這時已一彎新月,高掛天頂。
好在雙方悉皆目力有異常人,縱是夜幕低垂,仍看來如同白晝。
最是此際小俠燕凌雲,身如游魚,兔起鷂落,指東劃西,神威凜凜。
常言道:一人拚命,萬夫莫當。
一任五鬼陣法正反合運,掌劍宛如狂風暴雨,依舊莫奈他何。
如此一直相鬥半個時辰有餘,若論招式,已不下七八百回臺。
一座恬靜的淺谷,被他們殺得塵土滾滾,天昏地暗。
說來究竟小俠燕凌雲,既人單勢孤,又掌中缺少刀刃,無形中站在劣勢。
加上玄陰五鬼,全是當世屈指可數的兇狠魔頭,各有幾十年精純功力,焉同小可。
而且又都不講江湖規矩,心毒手辣。
請看此刻,彼輩因見歷久無功,惟恐夜長夢多。
那形如醜八怪的姨母古完,第一個連暗器都出手了。
她使的竟是藏在鳩杖雀舌以內,寒鐵精英所煉,霸道無比的「奪命金針」。
既細小,又無聲無息。
更冷不防乘進招不斷髮出,使人無法為備。
是故燕凌雲,偶一-神,便立為所算。
始則他還僅感背上微麻,毫不介意。
可是不想未經片刻,卻漸覺全身沉重,目眩神搖,力難從心,暗中駭然!
也恍悟必是中了敵人什麼暗算,不禁怒氣如虹,目眥皆裂。
不過儘管如此,也只徒喚奈何!
同時鬼谷老怪麻江,眼見對方已將不支,登時呵呵大笑道:「狗小子,今日你總該難逃活命了,在苗山的威風何在?」
顯然在他看來,無疑仇人已在掌握之中了。
但天下事,常難逆料。
也就正於此際,驀地嶺上陡起一聲嬌叱。
並瞥見一條俏影,挾經天碧色長虹,劃空疾降,直捲入陣中。
敢情是百花宮主駱紅珠來援了。
只覷她,眉橫煞氣,滿臉秋霜,一落地便將掌中另一柄「南明離火劍」,拋向心上人,然後目若寒星,回顧五鬼,叱道:「好不識羞的一群無恥老賊!以多為勝,真太失光彩了!」
玄陰五鬼,也因大出意外,見狀不由陣勢略停。
且落魂羽士斐元,立刻喋喋一笑道:「原來是獻還本門神劍的來了,歡迎,歡迎!」
不料這時燕凌雲,神志已半陷昏迷,一經接獲駱紅珠所送古劍,登時本能的精神一振,陡聚全身所有奇功,人劍合一,一聲厲-:「少爺和你們這班老賊拚了!」
更彷彿一頭瘋虎,向前疾撲,卷出一道十多丈長,其紅如火的精虹。
立使首當其衝的,鬼谷子麻江,陰風叟徐宗,連念頭都來不及轉,便被揮為四段,血濺全場。
更是百花宮主,也隨之太陰神劍,化為一條匹練,欺身直上。
猝然紅綠兩道光華燭天,直唬得其餘三鬼,心膽皆裂,扭頭就一縱十多丈,亡命的飛逃,眨眼便不見人影。
只是敵人雖去,但小俠燕凌雲,亦由於傷處毒發,力已用竭,立刻栽倒在地,面如金紙,鼻息微弱,人事不知,命在垂危了。
如此情形,反看得駱紅珠,魂飛天外,呆若木雞!
半晌,才收劍撲到個郎身前,扶靠在自己懷中,顫聲急呼道:「相公……相公!你是怎的啊?」
敢情地根本就不知道燕凌雲,已中敵人毒辣暗器了。
尤其她,從未出山,毫無江湖經驗,此刻眼見意中人如此情景,在心如刀割之下,一時除了淚流滿面,連聲呼喚外,竟張慌失措,不知如何是好。
並且來此以前,也經過一場生平第一次的血戰。
原來鬼谷子麻江,自被落魂羽士斐元,於小雷公山二次救出後,幸賴百毒門中靈藥,治癒重傷,二人相率東下。
也恰好行經彭澤,與在「汩羅山莊」鍛羽的八手天王相遇。
雙方一明遭遇,立生同仇敵愾之心。
更覺「太陰神劍」,絕不容落在外人之手。
足以一面派出黨羽追躡敵人行蹤,一面飛鴿傳書,盡起落魂崖精銳,前來奪劍雪恨,自然他們眼線既多,燕凌雲落在九宮山,也就不難得悉。
因而三日前,便大舉到達。
可是無如百花宮主,始終憑險固守,不肯接戰。
彼輩也久聞迷宮神奇玄妙,步步危機,不敢深入涉險,以致雙方形成僵局。
最後還是鬼谷老怪,看出缺點,心生毒計。
派人向附近城鎮,採購大量硫磺火藥,準備黎庭掃穴,以火進攻。
只是卻沒有料到,事未成,仇人竟獨自闖出,演成如此結果。
百花宮主,也因機關疏於管制,被心上人脫困,惟恐燕凌雲傷在敵手,不得已方下令開宮出戰。
更由於玄陰派徒眾,以及金家寨人馬,個個不弱,人數頗多。幾經惡鬥,虧得五鬼不能分身,才殺散賊黨,尋到此地。
亦幸而地及時趕到,否則彼此都將不堪設想!
這時正當駱紅珠,旁徨無主,燕凌雲已四肢抽搐,眼看已經無望之際。
忽聽側方不遠;有人上氣不接下氣,發出微弱的呼聲道:「燕相公……必是……中了……
賊人……暗……器,姑娘……快…在已死……的老鬼身上,……搜查……有無……解……
藥…,急……救……啊!」
這幾句斷續的話,無異「一言提醒夢中人」。
馬上聽得駱紅珠精神一振,趕忙一面口稱:「謝謝你啦!能不能先用‘九陰續命丹’呀?」
隨即飛快的,不待答言,便從懷中取到手一隻玉瓶,傾出一些綠色帶有奇香的丹丸,也不管有沒有效,就含到櫻唇,暗運真氣,哺進個郎嘴內。
一直到耳聽下嚥,才抬臉噓了一口冷氣。
接著又慢慢將燕凌雲放在草地,起身準備在已死的二鬼身上,搜尋解藥。
且正當地移步之時,又聞先前發話之人掙扎的輕呼道:「姑娘夠了!九陰續……命丹,乃人間靈藥……至寶……一定有效!」
同時百花宮主,亦立覺此人,好像也是身受重傷,心想:「虧得這人提醒自己,何不也舍顆靈藥,救他一救!」
於是立不怠慢,循聲縱往。
不想一入目,發現竟是日前來探迷宮,曾被逃脫的八卦教主諸葛玄。
是故她,馬上取出一粒「九陰續命丹」,冷冷的說道:「看在你適才存心還不太惡份上,我就送你一顆靈藥吧!」
但神機妙算諸葛玄,卻無力的搖搖頭答道:「老朽死不足惜,請宮主快看看林中有一位姑娘,還能不能救?」
並喘口氣又道:「諸葛玄從九陰續命靈丹推斷,宮主必和本門開派祖師,有極深的淵源,稍時還有話奉告!」
自然百花宮主駱紅珠,也不是不通情理之人。
聞言登時微點螓首,把丹丸依舊放到神機妙算掌中,溫言道:「這粒靈藥你服下好了,我去看看再來!」
此際,地一顆心全部都在意中人身上,勉強飛縱入林。
但見果然有一位紅衣妙齡女郎,橫臥在地。
不過一探鼻息,卻早已氣絕多時了。
是以她,不禁搖搖頭,迅又回到諸葛玄身旁,同情的微喟道:「沒救啦!這位姑娘是誰呢?」
此言一齣,立刻神機妙算黯然一聲長嘆道:「好啡宮主得知,這位正是燕相公的未婚夫人,紅綾女葛飛瓊姑娘,適才和老朽,同被老鬼婆古完陰掌所傷啊!」
照說,這種話,聽在駱紅珠耳中,必然是十分興奮。
因為如此一來,已無異為她半月來的心願,掃除了一重最大的障礙了。
可是她,卻不然!
一聽便悽然急急頓足道:「這可怎麼好啊!該殺千刀的老鬼婆,竟下這種毒手!」
同時諸葛玄,又低語道:「宮主暫時千萬告訴我那燕賢侄不得!」
分明他是惟恐燕凌雲增添刺激,加重傷勢,所以如此囑咐。
但不想他這裡語音未落,卻驀見靜臥在地的燕凌雲,竟陡然翻身而起,如同瘋狂,逕向林中飛去。
一見紅綾女遺體,頓時口中宛如巫峽猿啼,慘呼一聲:「瓊姊姊!」
立刻撲地環抱,噴出一口鮮血,又暈死過去。
敢情他適才已經甦醒,把駱紅珠和諸葛玄之言,全聽得分明。
如此情形,實在大出百花宮主意外。
一時驚得花容失色,慌不迭飛身搶去,又連忙用藥施救。
並見個郎這等痴情,也不禁觸景生悲,連掬同情之淚!
尤其四外,月影朦朧,林木蕭蕭,呈現一片灰暗之色。
彷彿大地長天,都為這一對生離死別的愛侶傷悼!
想不到,多情的紅綾女,夙願未償,喪身於此。
真乃:「紅顏多薄命了!」
最是這一回,小俠燕凌雲,因悲痛過度,傷勢愈見沉重。儘管駱紅珠,不惜以家傳靈丹聖藥,大量喂服,仍是昏迷不醒,毫無效果。
於是她,又不由心慌意亂,沒了主意。
加上此際神機妙算諸葛玄,恰在行功療傷的吃緊開頭,無人可問。
半晌,百花宮主才忽然想起帶有旗花訊號,可以招喚人來。
不料適當她,立起嬌軀,擬即取出施救之時。
卻覺眼前人影一晃,陡見丈外現出一位長身玉立,青衣背劍女郎。
且對方一到便面含悲念,戟指嬌叱道:「好狠毒的賤婢!竟敢下這種辣手!」
隨即嗆啷一聲,亮出長劍,欺身直前又-道:「狗丫頭,快報出名來領死!」
看情形,這青衣女郎,一定是誤認地上並列的燕葛二人,乃是百花宮主所傷。
因此駱紅珠,目睹對方無禮,頓時面色一沉,冷冷的反問道:「誰是狠毒的賤婢?誰下的什麼辣手?你這丫頭怎的如此血口噴人,你見到了?」
她自覺事實俱在,理直氣壯。
可是不想那位青衣少女,卻馬上向她雲裳一指冷笑道:「哼!你那是什麼?想賴,姑娘可不是三歲娃兒呢!」
這種話,不禁說得百花宮主一愕!
隨即低頭一看,原來自己水袖上,已染滿心上人所噴血跡,被對方當作殺人的憑證,更未及答話,那青衣女郎,又長劍一振,-稜稜*視,嬌-道:「還有何說,今天姑娘若不把你這狠毒賤啤,瀝血祭靈,也難清恨!」
聽口氣,似乎對方和燕葛二人大有關係。
故而駱紅珠,不由心頭一動,馬上介面輕喝道:「你這丫頭乃是何人?竟敢在此放肆?」
並抬手向臥在地的心上人一指,又道:「你們是親?是故?你不妨先說個明白?」
她這樣質問,原意無非是想探探人家底蘊再說。
但不想對方卻聞言,遲疑了半晌,才柳眉一揚,冷笑答道:「姑娘和他,也是親也是故,又待如何?」
於是駱紅珠,立刻淡淡的一笑道:「既然如此,咱們都不是外人,小抹不妨明告,我就是燕相公未婚的妻室呢!」
在她是已經矢志不二,故毫不羞澀的出口。
那知對方聞言,忽然臉色大變,登時一言不發,轉身便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