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又目視燕凌雲道:「少俠絕世之才,較之老身何止高明百倍,小徒已得本門心法,從此即以相托!只要每年同山一行便可,尚請勿卻是幸!」
自然她這種話也是實情,何況乃徒終是人家的人。
不過白鳳英,雖是暗中一百個願意,但仍對乃師,有些戀戀不捨,頓時看了心上人一眼,泫然介面道:「難道恩師,連金陵舍間,都不再去了?」
燕凌雲也馬上插言道:「老前輩稱譽,實不敢當,此後小子如果幸而俗務可了,必將親隨鳳妹,前往雪山拜領教益!」
地煞婆點點頭愉快的答道:「但願燕相公和駱女俠能寵臨荒居,以為敝派生色!」
並向乃徒溫慰道:「為師的此番心願難了,你師公尚在急需純陽寶物之中,徒兒已終生有託,只要不忘本門,咱們師徒二人,還不是天涯若比鄰麼,今後前往府上,有的是機會哩!」
這時紅日已經銜山,大家酒足飯飽,便一同離開蕭家寨,分乘兩艘快艇;興高彩烈的向東岸駛行。
領先的舟上,是雪山師徒和燕駱兩人,由上官二女*行,其餘眾人都在隨後的艇上。
但見西方滿天彩霞,斜映在湖中,金鱗萬點,波光盪漾,耀眼生輝,景色十分美好。
眾人極目四顧,頓時胸襟為之一爽。
燕凌雲忽然,想起九華倩女林英,側顧百花宮主輕嘆道:「不知南海那一行,如今何去了?」
也正值駱紅珠,聞言作會心微笑,擬即開口之際
驀地陡感水下一震,快艇便向側方翻去。
幸得燕凌雲,手疾心靈,立刻雙掌抓住駱白二女膀臂,猛然「一鶴沖天」,躡空而上,拔起七八丈高下,脫出險境。
地煞婆也久經大敵,應變迅速,隨之縱身離舟,踏波而行。
同時上官二女,和在後的東海雙龍魔家兄弟,都是長於水功,見狀頓知有人暗算,馬上紛紛喝叱,飛竄入水應敵。
這原僅是一眨眼之間的事。
燕凌雲在空中略一轉側,便落在水面,凌波而立,如同平地一般。
本來玉觀音白鳳英,因為自己不識水性,大驚失色!
但此際,卻又驚喜欲絕,身在心上人提攜之下,簡直飄飄如仙!她可疑個郎,果如自己恩師所說已是仙佛中人了。否則武林一葦渡江,已是絕世的神技,誰叉幾會見過如此奇能哩!
地煞婆司徒白,也不禁看呆了!心想這娃兒手攜二女,竟然還能在水上疾落,這是什麼本事啊!
反是燕凌雲自己,一時情急護持二女,以為年前天山神乞所傳凌波奇藝,本是如此,並不為異。
更眼見附近波濤洶湧,浪花四濺,分明水底已在惡鬥中。
於是迅又提氣聳身而起,飛登後來的舟上,放下二女,凝視湖中,暗思出手之策。
地煞婆司徒白,也已縱上覆舟朝天底上,嚴神戒備,互為犄角。
只不知這攔路偷襲的,是那路敵人?
照說長江水賊絕無此膽量,金家寨餘黨更是不敢。
可是看情形,對方又顯然深知底細,乃是意圖奪寶擒人了。
利時間,燕凌雲忽然靈機一動,尋了一條船上牽纜在手。
也倏地猝見碧浪翻處,有兩人浮出水面追逐。
在後的,乃是黑大漢魔天虹,真的宛如一條蛟龍,騰身衝波,勇不可當。
在前的,入目便被賽時遷祖武認出,頓時出聲高呼道:「魔老弟!這小子是南海一黨,名叫七步追魂左麟,留心暗青子,千萬別貪功上當!」
原來是他們竟在此設伏。
不清說,駝叟韓山,也必在此了。
究竟賽時遷租武,不愧老江湖,料的不錯。
這姓左的惡徒,大約在水下敵不住魔天虹,所以浮出湖面誘敵,準備以暗器取勝了。
不料他正向斜裡一聳身,反臂抖手之際。
這廂燕凌雲,卻捷疾如電,長纜如同一條靈蛇,凌空卷下。
並在一吐一吞之間,立刻七步追魂左麟,便像一尾鯊魚,被釣起飛落艇上,為九宮劍上官雲擒住。
魔天虹見狀,不由一聲歡呼,迅又精神百倍的,一頭沉到水中,再去禦敵。
燕凌雲一招得手,也頗感興奮,自覺年前天山神乞所傳絕學,今天件件全能水上應用,心膽立壯。
而且一旁玉觀音白鳳英,眼見心上人功力神奇一至於斯,直喜得心花怒放,頓時緊偎在百花宮主身側天真的悄問道:「駱姊姊!雲哥這是什麼手法啥?」
駱紅珠也樂不可支,側轉粉臉嬌笑道:「姊姊告訴你,這就叫做金索釣蛤蟆嘛!」
那知二女語音未落,又突見浪花飛湧,騰起三人。
這回卻是上官二女,倉慌閃避,在後追*的,竟為南海女怪季赤霞本人。
想不到這老怪婆,傷勢痊癒如此之快,親在此間攔截。
八成她們乃是料定燕凌雲一行不會水功,所以於此作伏,準備擒人奪寶,一舉兩得。
論計較,確是一個好主意。
只無如還低估了人家功力。
這時燕凌雲見狀,不禁滿心火發,馬上一聲怒喝道:「上官姑娘休慌,我來也!」
且身形疾起,飛立波心,人未到,掌中長纜就化為一道黃光、劃空生嘯,直向季赤霞點去。
別看這僅是一條普通繩索,並不起眼。
但經他真力灌注,已堅逾精鋼,恐怕連金石都可以洞穿呢!
彷彿南海女怪,乃是不願明裡鬥力。
請看她,一見來勢,立刻一聲冷笑,又潛入水底。
更身形浮沉之間,連一點水花和漩渦都沒有,端的水上工夫,精湛到了極限。
加上這種戰法,頓使燕凌雲英雄無用武之地。
只好又飛回艇上,高喚上官二女快護住舟下,以免對方弄鬼,並暗暗為魔家兄弟安危耽憂。
尤其此際船在湖心,距離兩岸各有七八里遠近,一時難以著陸,又不便舍東海雙龍而走。
天色也巳暮煙靄,雲水倉茫,越晚形勢越將不利。
是以卓立覆舟上的地煞婆司徒白,不禁緊皺霜眉,立即提醒燕凌雲道:「燕少俠!敵暗我明咱們會水功的不多,可不宜在此久留呢!」
燕凌雲馬上點點頭答道:「老前輩說的是!」
百花宮主也連忙插口道:「您老人家快過來,咱們先離開此間再說!」
並見女飛衛上官碧,忽然露出水面,向乃父疾呼道:「爹爹快和祖伯伯把快艇駛向對岸,南海女怪忒也厲害,現為魔家大哥二哥纏住,姊姊正和那老駝鬼周旋,遲了孩兒們就護不住了。」
最是匆匆說完話,便又急急沉入水中,足見事態嚴重。
此際,雪山地煞婆,亦已飛越過船。
九宮劍和賽時遷,頓時合力扳起槳櫓,駛動快艇。
惟有燕凌雲,一面向百花宮主道:「珠姊且照顧鳳妹先走一步,小弟暫留此助他們一臂之力。」
一面青衫飄處,就縱落已覆的船底之上。
駱紅珠也只嬌呼一聲:「雲弟多加小心,勿為已甚!」
便在快艇如一枝疾箭駛行之中離去。
且不過一盞茶之間,就抵達陸地。
可是不想一入目,卻見湖濱林間,禿頂神鷹周亮,正和摘星手盧隱,不知何故,雙戰九華倩女林英,鬥得如火如荼。
百花宮主,頓時香肩微動,便如一朵輕雲,平飛十多丈,落在場中高呼道:「周盧兩位老英雄,且請住手,都是自己人!」
同時玉觀音,亦隨後縱到,向九華倩女急喊道:「林妹妹別來無恙,白鳳英在此!」
原來她們都是世交姊妹,淵源極深。
經此一來,周盧二老,趕忙跳出圈外。
九華倩女一見玉觀音前來,也馬上收手。
只是她,連正眼都不覷百花宮主,一逕撲到白鳳英身前,淚波欲流的顫聲道:「白姊姊,你知不知道,小妹已兩世為人,有家難歸了啊?」
隨即一把抱住玉觀音,悲痛失聲!
白鳳英也已聞心上人詳告,立即四手互握,溫慰道:「姊姊年來也和你一樣,幾次險遭不測,賢妹的處境和心事,今天燕哥哥和駱姊姊都已完全告知,別發愁,一切咱們慢慢再商量。」
此言一齣。
忽然九華倩女林英,倏地兩隻碧水澄波大眼猛睜,凝視玉觀音急問道:「鳳姊姊!你也認得燕哥哥?」
敢情她還毫無所知呢?
於是白鳳英,不禁黯然一嘆道:「豈上相識而已!金陵擂臺招親,恐怕江湖上無人不知哩!」
更又搖搖頭道:「說來話長!總而言之,燕哥哥並不是薄情之人,賢妹往後就知道了。」
並立又攜手走到一傍,並坐湖濱,細述自己所經。
禿頂神鷹周老,也急告百花宮主。申言他們乃是意欲接應燕相公,到此被林女所阻,惡鬥了一個多時辰。
無疑九華倩女,必是奉師命留此。
在她來說,若果此計成功,不僅師門爭得武林這位絕世良材,至少也可以為自己戰勝情敵,出口怨氣了。
又誰知,不如意事常八九,壓根兒就拿人家無可奈何。
且耳聞白鳳英年來出生入死,和黃山凌雲燕失意始末,才明白意中人果非獨對自己一顆愛心不肯接受。
如意郎君個個爭,還有好幾位,奉有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狂戀的呢!
不過她對百花宮主,一任玉觀音百般分說,總是心有不釋。
尤其此際胸中極端矛盾,既不肯從白鳳英之勸,脫離南海,同去天都,又不捨失去這次追隨心上人的機緣,芳心萬分苦惱!
良久,她才毅然向玉觀音俏語道:「叛師不義,也定為燕哥哥所不齒,何況還有祝姊姊在彼。反正小妹此生已與天都凌姊姊有的,誓共進退,她決不負我,但願天可憐見!」
白鳳英也自悔失言,認為南海女怪縱是所行不正。但對林英,既有救命之恩,又有師徒之義,實不應中途出走,以遭物議。
她們娓娓而談,不覺就是半個更次。
也正當林白二女,深為湖中爭鬥的雙方焦慮之際。
猝見月光下,一艘快艇,如飛駛來。
首先便聽東海雙龍,亮起粗宏的嗓音,向岸上九宮劍上官雲呵呵大笑道:「上官莊主有勞久候了,今天俺老魔,可逢到敵手,斗的痛快!想不到二位姑娘,也全不弱呢!」
並覷燕凌雲,飛身登岸,亦對百花宮主,亮聲道:「南海女怪已被小弟*走了,他們偷雞不著蝕把米,這姓左的如何處置呢?」
更又微微一嘆道:「但不知九華林妹妹何以不見,老鬼婆該不至於對她有什麼不利吧!」
他關切之心,溢於言表。
頓使暗中林英,有無限安慰,也立感勢難久留,無限黯然!
加上心知乃師必隨後來尋,此時不便和心上人再見,立忙咽哽的附在白鳳英耳畔低語道:
「小妹的心,已全告鳳姊,此後天南地北,有無相見之期,都看燕哥哥了啊!」
隨即不待答言,一閃身,悄悄離去。
玉觀音,也不禁十分個悵!
半晌,才走向大家立處,說出林女已走。
於是燕凌雲便將七步追魂左麟,解開穴道,加以誥誡釋放,然後與地煞婆司徒白以及禿頂神鷹等作別,率眾回船,向黃山進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