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是八手天王金四海,目睹愛女所告的意中人,竟是如此英俊不凡,一時滿心快慰,不由自主的,樂得大踏步越過嫫母,以長者自居,呵呵一笑道:「芸兒果然慧眼識英雄,還不快給為父的相介!」
賽楊妃更喜下自勝,立忙眉飛色舞的,為俏郎君向父師等引見。
凌雲燕也只好一一為禮。
不過老鬼婆古完,卻大刺刺的二目凝視,冷冷的問道:「你是何人門下,快告訴老身聽聽!」
本來凌雲燕,現時眼見仇人,已胸中熱血沸騰,按納不住念火,是以聞言馬上傲然答道:
「家師乃世外之人,久已不干預江湖之事,請恕未便奉告!」
她這種話,如果搪塞一個不相千的人,還說得過去。
可是如今人家以愛徒相許,那能不把底細追查清白,聽的入耳哩!
因此老賊金四海,首先便從旁插口道:「小女既荷蒙少俠不棄,大家就是自己人,尚請見告為是!」
凌雲燕仍淡淡的搖頭道:「這是本門禁律,實難遵命!」
一旁老鬼婆古完,忽然一聲冷笑道:「不說也罷,老身自能得知!」
並怪眼一翻,*視凌雲燕道:「老身為徒兒選婿,首重武技,金老山主也是成名英雄,門中不能招納俗士,你不妨先露幾手我看!」
分明她是以此作藉口,欲圖從藝業上檢視門派了。
凌雲燕也冷冷的答道:「如老前輩有興,雲某當得奉陪!」
這樣口氣,無異乃向老鬼婆挑戰,倒是大出對方意料之外。
老賊金四海,不禁聽得呵呵一笑道:「少年人能有這份豪氣,難得,難得!」
嫫母古完,頓時一沉臉道:「好!老身就親加考驗一次!」
只有賽楊妃金芸娘,惟恐美郎君吃虧受窘,趕忙羞答答的向乃師急道:「你老人家可得手下留情些啊!」
老鬼婆也不答理,馬上將掌中鳩杖向下微頓,在一陣火星四濺中,沒入山石數寸,植在地上。然後雙手向前一亮道:「老身僅憑一對肉掌,不論你這小子是用兵刃拳腳,只要十招不敗,便算合格!」
她自恃功力精純,口氣極狂,並藉植杖暗示顏色,十分託大。
凌雲燕更早就潛運神功,提足真氣,昂然不懼欺步下場,淡淡的答道:「雲某也以赤手奉陪!」
且不待答言,便一面喝聲:「得罪!」
一面掌演「五丁開山」,頭一招就是十二成勁力猛撲。
但覷她玉腕一翻,立有一股重如山嶽的狂飆,朝對方捲去,好不凌厲。
更身隨掌進,左手駢指如戟,展出隔空打穴絕學,電光火石般的點出。
無疑凌雲燕,必是意在一舉成功了。
老鬼婆古完,確然萬難料及,人家卻是這種勁敵,一時自大輕心,不由見狀大吃一驚,慌不迭橫掌拍出一蓬勁氣化消,身形疾閃。
同時冷眼旁觀的小賊金光亮,這時驀地從凌雲燕語音形貌,認出乃是何人,立刻大聲急呼道:「這是天都門下姓凌的丫頭,古師伯小心!」
不過饒是如此,老鬼婆已被這威不可當的一掌,震得連退七八步,腑臟離位,二目金光亂暴,搖搖欲倒了。
凌雲燕一招得手,精神大振,馬上向金光亮嬌叱道:「天都門下又如何,小賊你也拿命來!」
並嗆嗆一聲,長劍出匣,一道匹練似的銀光,乘勢便朝仇人罩下。
金家父子,也飛身掌劍齊出,雙雙搶救。
賽楊妃金芸娘,更一聽俏郎君竟是女扮男裝的假貨,登時氣得滿臉發青,抖手就是三枝「碧磷梭」,成品字形飛出。
尤其這種霸道的暗器,適才喪門神藍春便是榜樣,歷歷在目,所以凌雲燕趕忙收劍自保,招化「潛龍昇天」躍到一旁。
也由此就以一敵三,酣鬥成一團,無暇分身擒拿老鬼婆。
照說論藝業,金家老少三人,誰亦不是女俠凌雲燕對手,只是如今他們群打群毆,又暗器歹毒,暫時難以取勝而已。
此際老鬼婆古完,已趁空趺坐在地,面色蒼白,瞑目調息,顯然傷勢頗重。
凌雲燕見狀,深覺良機不再,陡然疾出一式天都絕學,長劍寒芒暴漲,晶星飛灑,勢如一條天嬌神龍,盪開金氏父子兵刃,騰身便向嫫母撲去。
但不想她快,還有人更快。
只覷倏的斜裡石後,忽然飛出一圈黃影,僅一眨眼,就把老鬼婆凌空吊起,如同一隻蛤蟆,朝峰側飛去,投入雲海之中。
並聞有人銀鈴般的一笑道:「凌姊姊!謝謝你啦!」
這種情形,一直看得金家老少,心膽皆裂。
聽口音,又似乎不像小神童諸葛玉。
凌雲燕也不由立忙收勢,轉面威稜稜的向老賊八手天王喝道:「古完妖婆,是姑娘仇人,特擒以雪恨,今日暫饒爾等,誰人有膽,儘管上天都峰尋我好了!」
且語落身起,一縱十餘丈,向峰下追去。
因為她恍疑適才以飛索取巧,乘隙套走老鬼婆的,是情敵百花宮主,所以暗中頗為氣惱,立意要趕上羞辱一番。
好在此間乃其朝夕常遊之地,地勢瞭如指掌,幾個起落,就穿過雲海,抵達來時秘徑,匆匆抹掉頭巾,脫下黃衫,恢復本來面目,向北奔行。
不料剛到峰下,卻耳聞道傍雲氣瀰漫中,有人輕呼道:「多謝賢妹,代愚兄緝獲了仇人!」
更人影一閃,赫然現在眼前的,竟是自己又恨又愛,念念不忘的心上人燕凌雲。
並覺相隔太久,對方越發英姿勃勃,神-飛揚,遠勝於前,分明傷勢早已復原,不禁芳心大慰。
也頓時一股幽怨,由衷而起,立刻停足粉臉一沉答道:「我為的是葛姊姊,各盡心意,誰要你謝!」
接著又一撇嘴恨聲道:「哼!你還是趕緊去謝那姓駱的丫頭吧!」
隨即佯作不睬,轉面就走。
不過燕凌雲,彷彿如今已觀感大變,見狀馬上閃身擋路,訕訕的長揖一禮道:「往日全是愚兄不是,委屈了賢妹,尚請見諒是幸!」
這亦無寧是說,從今以後,我決不再像過去了。
自然如此之言,在凌雲燕聽來是十分受用。
可是一個女孩兒家,儘管胸中已經默許,但在表面上,仍不免故作矜持。
加上她,一向心高氣傲,近數月來歷盡千辛萬苦,一肚子隱念,也確非這幾句話所能冰釋。
惟其如此,所以凌雲燕,反聞言不由熱淚奪眶而出,纖足一頓,悽聲道:「反正都是我凌雲燕有眼無珠,自輕自賤,那還有什麼見諒不見諒好說!」
隨又狠狠的白了心上人一眼續道:「你既有了那駱丫頭,還來黃山則甚?」
這種話,燕凌雲實在一時不好作答,訥訥難以出口。
於是凌雲燕又一抹淚珠,憤然道:「快找你的心上人去吧,恕我不便奉陪了!」
至此,燕凌雲才面紅紅,趕忙亮聲道:「賢妹請勿見疑,論情份,咱們至少也相識在前嘛!」
且垂首微嘆道:「本來自瓊姊姊和天台慧妹相繼慘死,愚兄也萬念皆灰了啊!」
「誰又牽罪了你呢?」凌雲燕介面就問,並幽幽的又道:「我凌雲燕,早已禮佛長齋,從此不願誤人誤己了!」
只是她嘴裡雖是這樣說,臉上神色卻已大漸和緩。
不清說,必是被燕凌雲適才那句:「論情份,咱們至少相識在前。」的話所動了。
此刻山前雲海,浮沉舒掩,盪漾不停,好像他們心情亦復如斯。
半晌,燕凌雲又抬眼開口道:「賢妹這又何必,聽說伯父母膝下,僅你一人嘛!」
凌雲燕也瞟了心上人一眼,小嘴一撅道:「你自己還不是一脈單傳麼!」
燕凌雲馬上介面道:「愚兄之所以不作出世之想,正因此故哩!」
更又喟然道:「何況還有賢妹們情深似海,難以相負啊!」
他這樣話,已是再明顯沒有了。
因此凌雲燕頓時螓首低垂,良久無語。
其實芳心之中,卻有無限的安慰和甜蜜了。
一時雙方默默相對,在感情上已大見和諧。
不想正在此際,忽聽側方噗嗤一笑道:「凌姊姊,恭喜你今天這場比賽賭贏啦!」
並隨聲雲氣微動,縱出小神童諸葛玉。
凌雲燕不禁佯嘆道:「都是你這小鬼頭玩的把戲?害得我平白私自出山,受了幾天活罪,稍時饒你才怪?」
小神童諸葛玉,故向燕凌雲一吐小舌頭:「燕大哥,怎麼辦,你可得代小弟討個饒啊!」
更又胸膛一挺,像個大人似的笑道:「凌姊姊!你講不講理呀,難道我那十字心法,就不值一文了麼!」
凌雲燕忍不住嫣然一笑問道:「那老鬼婆呢?」
燕凌雲立即插口代答道:「令師叔彭大俠,已命神猿攜走,大約是解往府上了。」
至此凌雲燕才恍悟,自己這一念探賊巢,竟有如許主人,在暗中接應。
諸葛玉又笑嘻嘻地說道:「還有那姓韓的妖女,小弟也早代凌姊姊安置了!」
且面含得色,續道:「你私自出山更不打緊,昨晚白姊姊已親往府上,拜見伯父母,稟陳了一切嘛!」
凌雲燕不由詫異的急問道:「那位白姊姊,你說!」
「金陵白鳳英姊姊呀!」小神童毫不猶豫的便答,並看了燕凌雲一眼又道:「她還為燕大哥帶去許多寶物,什麼寒螭匕首呀,火鱟珠呀,都是送你的呢!」
燕凌雲也從旁插口道:「鳳妹和愚兄在大宮湖不期而遇,一同至此,還有九華林英賢妹,也曾相見,稍時再將詳情奉告!」
這時小神童諸葛玉,似乎十分識趣,立又噗嗤一笑道:「小弟還有事未了,不打攪二位了!」
隨即一閃身,飛入雲海之中,無影無蹤。
最是這些話,和燕凌雲如今的語言神態,登時在凌燕雲腦際,織成一片光明的美景。她就絕沒有想到,個郎的同心轉意,竟一快如斯。
因而雖然在表面上,粉臉依舊籠罩一層淡漠之色,但心頭卻早已忍不住有無比的興奮和激動了。
請看她,妙目凝視小神童去路,嘴裡立刻柔聲問道:「你是否也準備到舍問一行呢?」
這亦無異是說:「你如果是真心,就該前往我家去求親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