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來他這種邪法,確也非同小可,不但「笛」為白骨教三寶之一,乃昔年「羅剎鬼母」
所遺重要法器。
最是老怪此刻吹奏的,名為「銷魂曲」,能使烈士成姦夫,貞女為淫婦,飛禽聞之此翼,走獸聞之思春,有不可思的魅力。
是故音韻一起,首先八卦教諸人,經受不住,個個立被感染,血脈償張,一股淫慾之念,從丹田上衝,躍躍欲動。
剎時二女,也不由星眼含情,滿臉紅潮上升,心頭如小鹿亂撞,嬌軀不由自主的,向意中人挨近。
一時如同狂潮,氾濫眾人心底,大有馬上潦原,不可收拾之勢。
始則燕凌雲,並未介意,及至偶覺身後愛侶有異,才趕忙暗提真氣,發出長笑,將大家神志震醒。
不過他這種解救之法,並不能經常持續。
而對方笛音,卻又不斷傳來。
因之眾人,頓陷入時迷時醒之中,悉感苦不堪言。
良久,還是百花宮主忽然靈機一動,立乘心上人長笑之際,來個釜底抽薪,一面向老怪嬌叱道:
「時光已經不早,姑娘可無暇再聽!」
一面神劍疾擺,碧芒飛灑,欺身直朝對方捲去。
雖然銷魂娘子韓青青有意擬加阻擋,但眼覷人家掌中乃是一件神物利器,不禁慾前又卻。
迫得碧眼老怪,只好停奏「銷魂曲」揮笛招架。
於是雙方馬上闢成一團。
並且百花宮主駱紅珠,深知老怪乃是勁敵,一上手就使出渾身解數,絕招如長江大河,層出不窮。
加上太陰神劍,無堅不摧,相得益彰,更增威力。
碧眼老怪,也展開身形,短兵刃上下翻飛,幻化成千萬枝笛影,風聲虎虎,沉重如山,招招不離駱女要害,狠毒已極。
片刻之間,二人便激戰百合以上,依然不分勝負。
也由此碧眼老怪,暗中十分駭異!
因為彼輩一向自持身手,目空天下,此番大舉南來,明是應邀助拳,為落魂巖諸鬼撐腰,抗拒正統。
其實他們眼中,並無寒梅處士和八卦教群雄,目的卻在「天都仙客歸元子」一人。意欲乘機降服,以遂獨霸江湖迷夢。
那裡想得到,如今人家三位男女少年,竟個個是平生少見的勁敵。連魔法全難奏膚功,自然天都仙客,更是不凡。
此際,時將入暮,落日餘暉斜射峰下雲海,宛如濁浪滔天,泛映起萬道金鱗。四外寒梅,已漸為山嵐所瀰漫,僅在隱約中飄出幽香,不復示人以色相。
惟其如此,所以碧眼老怪,心頭頓感焦躁,越發掌中魔笛有如雨點般的吞吐,加力狂攻。
只是愈是他志在速戰速決,不斷的掌笛交揮,也愈難得手。
尤其百花宮主,雖在內功火候上頗見遜色,但家傳獨門「六合潛蹤步」,卻玄妙無倫,一任對方排山倒海似的猛烈進擊,依舊身如游魚,有守有攻,無半點敗象。
何況碧眼老怪,亦對太陰神劍,心存忌憚,不敢犯險輕掠其鋒。
一轉眼,又是百合。
正當碧眼老怪,暗生毒念,擬出煞手之際。
突然峰側緩緩走出天山神乞姬湖,呵呵一笑道:「駱姑娘暫請停手。」
並身形微動,便從七八丈外到了場中。
百花宮主,聞言立刻猛攻一招,抽身縱出圈外。
碧眼老怪,見狀只好收勢,向老叫化喝問道:「難道你這窮鬼,想前來送死麼?」
天山神乞,搖搖頭答道:「老叫化言而有信,不到約期還不願伸手呢!」
更又縱聲一笑道:「碧眼老怪,你不過全仗當年鬼母一枝魔笛惑人,若論真才實學嘛?
哈哈……在咱們中原那是車載鬥重啊!」
碧眼老怪,聞言怒叱道:「姓姬的窮鬼,你敢輕視老夫,想是活膩了?」
天山神乞,小眼一眯介面問道:「你不信麼?」
且立向岸立的燕凌雲一指道:「這娃兒只不過會一些無師自通之學,咱們預定黃山第三次論劍之時,誰能空掌接得住他百招不敗,才有參與的資格,你能嗎?」
這種話,直氣得碧眼老怪,火目三丈,馬上嘿嘿冷笑道:「哼!老夫有何不能?」
隨又暗中泛疑,怪眼一翻反問道:「你這窮鬼一派胡言?」
天山神乞不禁一愕道:「老叫化幾曾有過欺人之談?」
碧眼老怪也向燕凌雲一指道:「這小子分明學有專精,怎能無師自通?」
老叫化頓時爽朗的一笑道:「你這老兒真是坐井觀天之輩,怎的連江湖上這種大事,卻毫無所聞?」
並乾咳了一聲續道:「告訴你,年前苗嶺、南海,和四海愁等一班老兒,為了爭收這娃兒作衣缽傳人,曾傳遍武林,相約分出高下再說,不到黃山三次論劍之後,他那來的師承?」
他正顏立色,言言有據,不由人不信。
於是碧眼老怪,立覺暗中一寬,也陡生妄想,看了燕凌雲一眼,果是姿質絕世,緩緩問道:「設或苗嶺這班老兒,黃山論劍全都失敗呢!」
天山神乞馬上哈哈一笑介面道:「這娃兒是立志要拜天下第一人為師!」
更又補充一句道:「那是說真才實學呢!」
這時碧眼老怪,似乎已改變初衷,聞言且不答理老叫化,立刻將魔笛向身後一插,朝燕凌雲一點手道:「來來來,老夫考考你這小子,究竟會些什麼?」
燕凌雲口角微哂道:「少爺出手無情,你難道不想為人助拳了麼?」
隨即從容大踏步出列,淵淳嶽峙的卓立場中。
碧眼老怪,磔磔一笑道:「好狂的小子!」
也身若飄風,趨前了數尺。
燕凌雲又傲然一抬眼喝道:「天光已經不早,快些出招!」
碧眼老怪,卻故示大方呵呵一笑道:「老夫豈能佔後輩便宜,你儘管先上好了!」
燕凌雲登時喝聲:
「好!」
欺身便是「黑虎偷心」,呼的一拳擊去。
碧眼老怪,立忙移形換位,掌出「橫汪截鬥」,還以顏色。
燕凌雲又身形斜掠,式變「斗轉星移」,從橫裡進攻。一時忽拳忽掌,勁氣四溢,力逾千鈞,十分威猛。
始則碧眼老怪,還深具戒心,不敢大意。
直至檢視了十多個回合,眼見燕凌雲出手悉是普通招式,東家一拳,西家一掌,才認定果然僅為天生異稟,力大無窮,武學造詣不高。
因此不由漫不經意,相與周旋。
可是不想他剛一輕心戒備稍疏,卻又恍覺對方身形有異,二目微花,驀見自己一件重寶魔笛,竟到了人家手中。
也猛悟上當,立刻人同瘋狂,鬚髮倒豎,十指箕張,激射黑氣,一聲厲吼,惡狠狠的前撲。
不清說,他此際已是怒火攻心,其毒辣可知。
那知現時燕凌雲,卻更腳踏「六合潛蹤步」,展開「鬼影身法」,化為滿場青影,滴溜溜飛轉,別說無從得手,壓根兒連衣袂都難以沾到哩!
天山神乞,且見狀小頭連搖道:「這碧眼老怪,真是無賴,明明早已算輸,怎不認賬呢?」
女俠燕凌雲,介面嬌笑道:「想是這老鬼貪戀始信峰風水,意欲在此葬身啊!」
最是八卦教群雄,一見敵人法寶被奪,登時精神大振,歡聲雷動。
惟有陰山徒眾,個個神色頹然,惶恐不安。
一眨眼,又是十多個來回。
倏地燕凌雲朗聲一笑,轉守為攻,適當老怪使出一招「流星追月」。砭骨寒流宛如潮水滾滾而來之時。
於是他,陡然回身雙掌一翻,「推窗迎月」卷出一青一紅,兩股三陰六陽真氣,來個硬接硬封。
但見二力交綏,砰的一聲亙響,滿場飛砂走石,草木橫飛。
碧眼老怪,被震得蹬蹬蹬,連退三四步,才拿樁站穩。
而燕凌雲,只不過身軀幌了幾幌。
並面不紅氣不湧,神威凜凜,*視老怪喝問道:「你還有什麼本事,再拿出少爺見識見識?」
常言道,棋差一著滿盤皆輸。
碧眼老怪,如今既失法寶,又證實人家簡直內功火候已達神化之境,不禁色厲內荏,高喝道:「你這小子,專使詭計算什麼能耐!」
顯然他這種話,是指奪取魔笛而說。
因此燕凌雲立刻一聲冷笑道:「哼!別不害躁,少爺是從你身上取來的呀!」
天山神乞,也從旁呵呵一笑插口道:「碧眼老怪,我勸你們最好還是別淌這場渾水,要不然這座黃山乃是臥龍藏虎之地,恐怕性命難保呢!」
試想如此之言,碧眼老怪怎能聽的入耳?
尤其適才失算,亦無異是間接上了老叫化的惡當。因此不由怒氣勃發,怪眼猛翻,厲聲喝道:「姬湖老鬼,你何妨來嚐嚐老夫的厲害!」
並目射兇光,*視天山神乞。
一旁銷魂娘子韓青青,也臉上陰晴不定,彷佛還有什麼煞手。
不過老叫化,卻搖搖頭答道:「我老人家還是那句話,不到約期不和人此劃。」
更向銷魂娘子小眼一眯笑道:「韓壇主!這扯湖花花世界,你該小心一點為是呢?」
燕凌雲,又俊眉一揚喝道:「今天少爺不為已甚,爾等還不快滾!」
事實上碧眼老怪,亦目睹夜色已濃,際此陌生之地,再戰必難討好,暗有退志。
故而馬上一聲獰笑道:「也罷,就讓你多活幾日。」
且向徒眾一揮手,述身便疾縱下峰。
燕凌雲也立向老叫化一拱手道:「多謝你老人家傳音點醒,要不然這魔頭邪法,確是難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