頓時一片混亂,等燈光亮起,已不見不空蹤影。
十
次晨,武克文和八侍衛全不知去向。
書房留有書箋,劍兒呈與安南王。書箋上僅寥寥數語:「孩兒追隨大師父去了,父王不必懸念。」
武震忍不住微笑道:「世子長居王府,該出去練歷練了。」
安南王妃裴氏珠淚滾落,著急道:「外面兇險,說什麼歷練?」
「不經歷練,日後又焉能有所作為?」
裴王妃仍舊難以釋懷:「好端端的不會享子福,竟去追隨什麼大師父?」
「大師父高人,值得追隨他。」-
凹熱鞝耍何不把大師父留在王府?」
武震哈哈大笑:「王妃難道不了解世子?你把現成的大師父送他眼前,他不領情不受教。大師父如今對他不理不採,不把他放眼裡,不收他做徒弟,他才會萬般著急,不辭辛勞追尋大師父,克文這拗性子,你還有不知麼?」
裴王妃想了一下,說:「萬一大師父不收克文,克文豈不徒勞無功?」
武震神秘笑笑:「本藩與大師父相交二十年,還摸不清他脾氣,他究竟會不會收克文為徒?這得看克文的造化了!」
香香酒坊一在人潮來去的縣城大街,武克文瞥見一人,這人身材發福,頭髮散亂,武克文乍見之下,差點笑出聲音,不是因為他的長相,而是他的裝扮太怪,怪得令人忍不住發笑在他的後腰,插了一根竹枝,竹枝頂端,綁了一塊一尺見方的灰而,而上橫寫六個字:「看相測字上卦」。
不但武克文好笑,連他的四個侍衛都忍不住笑起來。
不是嗎?這傢伙太懶了,人家看相的,再怎麼簡陋,也會弄個-≈窀耍寫塊長招牌,拿在手中,邊走邊招攬客人,既大方又清楚,而這傢伙,卻連拿都懶得拿,竟把簡陋的竹枝,隨便往後腰一插,連做為招牌的布條,也寒傖得只是微不足道的一尺見方。隨著他走動,一尺布就在頭上晃啊晃,活像小孩子的尿布,說多怪異就有多怪異,多滑稽就有多滑稽。
武克文和他的四個侍衛掩著嘴笑,笑著,笑著,忽然愕住了。
愣了半晌,武克文笑了,剛才他笑對方滑稽,這會兒,武克文笑的是自己。
他笑自己未免太好運了。
「看到沒有?」他樂得嘴都合不攏,對四個侍衛說:「這人是大師父,不空大師父。」
武克文和八侍衛遠離王府,為尋寬不空蹤影,特地兵升二路,沿路竟尋,其中二侍衛往東走,二侍衛往北走,武克文則和四侍衛往南走,五人一邊遊山玩水,一邊尋覓不空,逍遙固然逍遙,卻也飽嘗辛苦,如今眼見不空眼前出現,豈能不令人欣喜若狂?
四侍衛先是瞪大雙眼,繼而眉開眼笑,旋即齊聲道:「恭喜世子,賀喜世子,找到大師父了!」
武克文一聽發了火,輕斥道:「這時候還敢歡呼?把大師父驚跑了,你們擔待?」
四侍衛面面相覷,何槍眼睛滴溜一轉,說:「世子的意思,是怕驚跑大師父?這好辦,我四人一擁而上,圍也把大師父圍住了!」
武克文一聽,火上加惱:「蠢!大師父身手,你們四個人把他圍得住麼?」
四人面面相覷,武克文眼睛一梭,道:「郝九,你附耳過來!」
郝九忙近前兩步,武克文在他耳邊如此如此這般那般吩咐著,郝九點點頭,慢慢朝不空踱過去-
獠豢兆咧走著,忽見有個便裝漢子,閒閒踐踱來,眼睛直愣愣朝他看,不空覺對方眼熟,可又想不起哪裡見過?
郝九瞪他看了半晌,突然啊了一聲,間:「老人家替人看相測字上卦麼?」
不空應道:「不錯,只是你來得不巧,小老兒要收了。」
「收了?」
「不錯,小老兒剛才替人算過卦,夠喝酒,小老兒收了!」
他順手拔掉背後竹枝,把一尺方布往懷中一放,說:「失陪了!」立即腳下加快,急急在街肆穿梭。
郝九急忙追趕,嘴裡疊宣告:「老人家!老人家!」
不空聽若不聞,郝九追得大汗小汗爭先恐後冒出,那不空穿梭一陣,越行越偏僻,終於走進一家酒坊裡。
這酒坊叫「香香酒坊」。
郝九鬆了一口氣,追了大半晌,這裡快近城外了。
郝九雖落後甚遠,總算趕上了。他稍稍喘一口氣,擦掉額上汗珠,得意暗笑,這回,不空跑不掉了。
他輕鬆轉頭一瞄,會意微笑,不錯,武克文等人也跟來了。
閒閒踐進酒坊,覺得愉快極了,何況酒香肉撲鼻,令人食指大動,他迫不及待坐下來,準備大快朵頤一番!他再張望一下,突然驚覺,不空已不見。
外面一串吆喝,店小二迎賓聲中,武克文寒著臉站眼前,問:「大師父呢?」
郝九驚出一身冷汗,急急起身,膛目結舌。
「你一路跟蹤進來,大師父哪裡去了?」
郝九倉皇瀏覽,店內果然沒了不空影子,他慌張道:「我一進來,就盯著大門口,並末見大師父走出去。」-
淇宋牧成鐵青,氣得說不出話來,馬龍悄悄覷他一眼,不悅瞪住郝九:「我眾人八雙眼睛,老遠就盯著門口,直到進門,也未見大師父走出去!」
郝九惶惶然往前衝,直衝至櫃檯,一個皮白肉細、五官姣好的少婦坐於櫃後,而對郝九突然的舉動,她驚恐瞪視,臉色慘白,直到驚魂甫定,才問:「什麼事?」
「有沒有看到一個老。…」猛然把未出口的「頭」字咽回去,說:「剛才有一個胖壯的老人家進來,可知他往哪裡去了?」突地啊了一聲,說:「你這酒坊,有沒有給人住宿的?」
「有。」
郝九驚喜笑了:「想必剛才那老人家要了房間,準備宿夜了,如今他在哪間房?」
「沒有。」少婦淡淡說:「剛才那老人家,買了酒,切了肉,已經走了。」
「走了?」郝九急間:「往哪裡去了?」
「小女子櫃上忙著,並未留意。」說著,忙低下頭,那端店小二瞪眼看她,眼色又冷又寒。
這才注意到店小二橫眉豎目,一臉橫肉。
再看另一個店小二,也是如此,似非善類。
郝九暗覺奇怪,問少婦:「你是掌櫃?」
少婦冷淡應是,再不肯搭理他。
武克文忽然揚聲問:「後院可有通路?」
店小二臉色微變,遲疑一下,回答:「有。」
武克文看也沒有看他一眼,問:「通往何處?」
「城外。」
「是了。」四侍衛之一胡天若有所悟,喃喃道:「大師父喜歡-蘊煳帳,大地為床,想必到城外找地方宿夜了。」
二武克文一行城外兜個圈,找遍了廢園、破廟、郊野等處,尋不到不空半點蹤跡,看看天色黑透了,五人只好折返城內意外發現城門已關閉。
何槍叩響門環,城門開了一條縫,一個城門兵那端問:「做什麼的?」
「進城?」
「縣城宵禁,要進城,明日請早。」碰的把城門關了。
武克文稍一沉吟,間:「此地是我父王轄區嗎?」
「不錯,是王爺轄區。」何槍說:「亮出世子身分叫縣官親自來迎接世子入城。」
「不必,你我專程來追蹤大師父,不必麻煩。」
「不如此,只怕城門不肯開,方才那城門兵說,縣城宵禁。」
「這倒奇怪了,太平盛世,為何宵禁?」
馬龍說:「待我叫開城門:」重重拍打幾下,門縫又開了,城門兵問:「做什麼?」
「進城?」
「縣城宵禁,要進城,等待雞鳴破曉。」
馬龍知他要把城門掩上,忙撐住城門,問:「縣城為何宵禁?」
「出了十七條人命,緝拿兇手,故而宵禁。」
馬龍忙道:「我等要進城,快開城門。」
「縣太爺有令,宵禁之後,饒是天王老子,也不許進城!」
「不是天王老子,安南王世子來此,快開門。」
「什麼柿子不柿子?城門已閉,焉有開啟之理?」-
鏡陌衙龐盅諫狹耍武克文一聽大怒,喝道:「幾個城門兵,你我奈何不了麼?」
使力一堆,將城門推開,武克文一看,只有四個城門兵,忙道:「不必傷人,進城即可。」
四侍衛會意,方一接觸,立即使出點穴絕技,每個在城門兵後頸一按,四城門兵頓失知覺,五人從容進城。
城內果然宵禁,路上並無人影,武克文等人飢腸轆轆,想找客棧,連看幾家,屋內無燈,門扉深鎖。
馬龍好不容易敲開一家,一個老頭探頭出來,說:「客倌休要見怪,城內已宵禁,官府有令,宵禁之後不準再收留客人,對不起客倌了!」
說罷就要掩門,馬龍情急,一把抓他手臂,問:「為何不肯收留客人?」
「此地出了命案,已有十七件,小店惹不起官府,客倌請!」
不顧一切,用力掩上門。
馬龍還想敲,武克文制止道:「此處不留爺,自有留爺處!」
郝九驀然想起,說:「咱們何不去香香酒坊?那裡有住有吃喝,看那女掌櫃,倒是個溫馴女子,好說話。」
何槍忙道:「我看那女子怪異,既是酒坊女掌櫃,怎會如此畏縮溫馴?似此溫馴女子,又哪敢違抗官府收留你我?」
「不提這我還忘了。」胡天說:「那家店小二橫眉豎目,一臉兇相,那女掌櫃也的確一副驚怕模樣,看著令人奇怪。」
馬龍說:「既是太奇怪的地方,咱們少去為妙,我等送世子赴縣衙,總比無處吃住好。」
武克文稍一沉吟,有了決定:「縣衙拘束,不去。這什麼香香酒坊既然古怪,咱們不妨去看看。」-
砈遲疑著,為難道:「既有詭異,世子更不宜前住。」
「有何不宜?你我並非文弱之輩,還怕兇險麼?」
一行人轉赴香香酒坊,路上巧遇一隊人馬,一望就知官兵,武克文等人機伶一閃,等官兵過去,五人摸黑行了一段路,這才找到香香酒坊。行近了,聞得酒香肉味,五人精神大振,馬龍急行前幾步趴著門縫往裡瞧,悄聲道:「三個官爺在裡面。」
何槍急趨前細瞧,說:「看衣著,有一位想必是縣衙捕頭。」
武克文門縫一望,果真三男子閒閒喝酒吃肉。
忽聽一陣喧譁,眾人大愕,有一粗嘎聲音嚷嚷:「有酒沒有?拿酒來!」
武克文聞聲驚疑,急低頭再看,一陣目眩,再地想不到嚷嚷的竟是不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