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大冷盤,四大熱炒,一壺香氣四溢,泛著氤氳的溫酒,這一頓午餐看來棒極了,不過客人似乎不怎麼起勁,有一搭、沒一搭、溫吞吞吃著,梅一明親自把盞,陪上笑臉道:「冷家堡之事已了,值得慶賀,世子、大師父請開懷暢飲。」
不空一睨他,不以為然道:「什麼冷家堡之事已了,狡兔有三窟,冷嘯雲這老狐狸,只怕已在第二窟逍遙吶!」
梅一明一聽來了氣,眼睛先瞧瞧武克文,又梭梭不空,皮笑肉不笑,說:「冷嘯雲那傢伙狡猾,咱們抓他不容易,大師父本領高強,咱們指望大師父賞個臉,多吃點肉,多喝點酒,好長點力氣,抓那老狐狸歸案。」
梅一明語氣飽含譏諷,武克文眼目一瞪,不空卻不慍不火道:「不錯,梅知縣也多吃點肉,多喝點酒,免得冷嘯雲率眾攻來,打不過人家!」
梅一明臉色頓時發青,強笑道:「冷嘯雲給打得抱頭鼠竄,還有膽來?」
「有沒有膽打來,梅知縣以後便知。」
武克文稍一沉吟,道:「大師父的話不會隨便說,梅知縣應有警-醪攀恰!
梅一明只好回應:「世子說的是。」
「武宜縣可有存糧?」
梅一明滿臉得色:「此地富庶,存糧有餘,吃個三、五年不成問題。」
武克文迅速與不空交換眼色,不空笑嘻嘻道:「好極了,吃個三、五年不成問題,存糧取之於民,應用之於民,梅知縣何不將一半糧放給百姓?」
梅一明大愕:「此地並無災情,放什麼糧?」
「戰火連天,不是更大災情?先行放糧,必要時百姓逃難,可攜糧而走,一來免於飢餓,二來也替你梅知縣解決一樁大事。」
梅一明頓時氣白臉:「豈有此理,何謂戰火連天,難不成武宜縣會有刀兵之災?」
「不錯,是有刀兵之災。」
「你……」梅一明氣怒交迸:「你胡說八道,刀兵之災,本縣如何擔待得起?」
「擔待不起也得擔待!」不空笑嘻嘻道:「刀兵之災,沒什麼稀奇,小老兒看來,不就像小孩子打架?怕只怕梅知縣招架不住,腦袋給割下來!」
梅一明白臉轉青,青又轉白,氣急敗壞嘟嚷:「什麼話!莫非故意觸本縣黴頭,本縣……」
武克文望他一眼,道:「大師父如此說必有道理,梅知縣請勿掉以輕心。大師父何不說個道理與梅知縣聽聽。」
不空淡淡道:「梅知縣是一縣之主,小老兒觀梅知縣氣色,武宣-嗇衙庥餚蘇戰。」
梅一明略一錯愕,隨即哈哈大笑:「大師父如此厲害,觀看本縣氣色,即知武宜縣難免與人爭戰,大師父說真的假的?」
不空似笑不笑:「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
「好,既與人有爭戰,究竟勝負如何?」
不空看也不看梅一明一眼,說:「剛才要梅知縣放糧,梅知縣難道不覺奇怪嗎?」
「不錯,要本縣放糧,本縣的確大為奇怪。」
「梅知縣近日若與人爭戰,大大不利。」
梅一明愕然盯不空,大惑不解:「為何大大不利?」
「小老兒要梅知縣先行放糧,原因就在此,梅知縣公門好修行,將來事情有轉機,也說不定。」
梅一明臉孔突脹得通紅,氣悶道:「本縣原本敬重大師父,大師父如此胡言亂語,本縣……」
不空眼睛迅速在他臉上掃視,說:「梅知縣臉上有股黑氣,從印堂直上天庭,這是大禍臨頭之兆,梅知縣不聽勸,小老兒也沒辦法!」站起身,拱手道:「話不投機,這頓飯不吃也罷,小老兒這可就走了!」
「等等,」武克文急忙道:「大師父請留步!」
不空朝他望一眼,說:「小老兒說真話,人家不愛聽,小老兒留此無盎。」
「大師父別生氣,無論如何,大師父看我薄面,這位梅大人雖與大師父不歡,不過就輩份而言,徙兒還得稱他一聲舅舅。」
「唷!」不空驚奇:「梅知縣還與你沾親帶故?」-
芬幻骼淅淝撇豢眨說:「本縣的妹於,在安南王府,人稱梅夫人,王爺對地敬愛有加。」
「唷,這麼說來,安南王還是你妹夫喔!」
梅一明滿臉傲色:「正是!」
不空不解:「梅知縣既與安南王沾親帶故,理應更加效忠才是,為何任冷家堡坐大?」
梅一明不樂道:「冷家堡之事已了,大師父為何還提冷家堡?」
「冷家堡之事未了,剛才小老兒說梅知縣大禍臨頭,與冷家堡大有關係。」
梅一明悻悻瞪住不空,說:「大師父一再說本縣大禍臨頭,不知大師父居心何在?」
「小老兒實話實說,還有什麼居心?」
武克文連忙說:「大師父說話不中聽,梅知縣當然不痛快,梅知縣為何不請教大師父,有何避禍之法?」
梅一明這才強捺火氣,氣悶悶問:「不錯,就算本縣大禍臨頭,大師父可有什麼了不得的避禍之法?」
「哈!梅知縣問對了,這避禍之法簡單,梅知縣可辭官而去,歸隱故里。」
「豈有此理,要本縣辭官而去,歸隱故里?」
「不錯,不但要辭官而去,歸隱故里,還要閤家披麻帶孝,星夜遠離武宜縣!」
梅一明氣得渾身顫抖,疊聲道:「豈有此理!豈有此理!」
不空滿臉笑容:「辭官而去,歸隱故里,無非要梅知縣遠離是非,至於閤家披麻帶孝,無非瞞天過海之計,讓老天爺與那冷嘯雲誤-暈梅知縣突然暴斃,悔知縣便可逃過一劫……」
梅一明眼睛暴凸,寒光四射盯住不空,氣得說不出話來。
武克文偏還要氣他,故意問:「依大師父意思,梅知縣若辭官,此非常時期,誰來接掌武宜縣?」
「簡單,世子身旁的幾個侍衛,馬龍可以,何槍可以,胡天、郝九都可以……」他突然笑呵呵道:「還有一個劍兒姑娘,她也念了不少書,文武雙全,做個女知縣,也沒有什麼不可以……」
梅一明一聽,咬牙切齒,冷笑道:「大師父說話有如遊戲,大師父把本縣看成什麼?本縣偏不辭官,看大師父能把本縣怎麼樣?」
「小老兒該說的說了,不該說的也說了,小老兒又能把梅知縣怎麼樣?既然梅知縣不愛聽真話,咱們這可就走了。」
梅一明冷笑:「大師父請便,本縣恕不相送!」
三梅一明氣壞了。
他怒火沖天回到東廂房,氣憤憤落了座,丫環送來茶水,梅一明一見大怒,沈喝:「誰讓你進來!」搶過茶壺,啪的往地面砸,斥道:「沒規矩的丫頭,可惡!」
丫環驚慌收拾碎片,倉皇而退,師爺仇大彪急忙趨近身,雙手一揖道:「大人莫非為瘋癲老頭生氣?」
「那死老頭,要本縣放糧,還說本縣大禍臨頭,這胡說八道的老頭,真真可恨!」
仇大彪想了一下,凝重道:「眼前並無災情,那老頭竟要大人放糧,的確今人厭惡。只是大人,這老頭是世子師父,別說世子對他敬-賾屑櫻那幾個侍衛也對他佩服得五體投地,想來這老頭必有服人本事……」
梅一明冷冷哼了一聲。
「大人。」仇大彪忽然壓低聲:「莫看那老頭瘋癲,學生亦覺事有蹊蹺。」
「什麼蹊蹺?」
「那老頭莫非會卜算,否則為何提放糧一事?」
梅一明滿臉困惑:「怎麼回事?」
「老頭莫非怕存糧給人弄走,才故意說什麼放糧?」
「咱們武宣縣存糧,就算給人掏空,也與他無關。」
「話是不錯,只是這老頭,似乎知道有人要咱們糧食。」
梅一明驚奇間:「誰要咱們糧食?」
「大人,是那主兒。」
「那主兒?」
「那主兒要大人備妥三千百糧食。」
梅一明稍一沉吟,嘿嘿冷笑雨聲:「那冷嘯雲父子,如今連老窩被打爛,本縣還要理睬他麼?」
「話是不錯,只是冷嘯雲父子為人,大人又不是不知道,大人不理睬他,他二人豈肯善罷干休,不如大人暫時辭官,等過了這陣子再說。」
梅一明怔忡半晌,這才說:「一個小小知縣,還不在我梅某眼裡,只是此刻辭官,仕途無望,本縣還有些不捨,師爺可有兩全之策-
牟豢張掏茸於野地,他面前有一堆燃燒的柴火,柴火上有一隻燒烤的野雞。不空抓起身旁酒罈,連喝幾口酒,這才興高采烈,叉起野雞,拿到眼前嗅了兩下,喃喃道:「熟了!太香了!」
迫不及待,對著野雞手撕嘴咬,不到半刻功夫,已吃個淨盡。一邊抹嘴,一邊舒服拍拍肚子,意猶未盡道:「這啊!這才叫好吃,可惜野雞太小,飽不了肚子。」
後面一串嬌聲:「大師父嫌吃不飽,給大師父送吃的來了!諾,香噴噴,入口即化的蹄膀……」
不空一看,這嬌俏的女娃,不是劍兒是誰?劍兒把荷葉包遞過來,不空開啟一瞧,忍不住咽咽口水,誇讚道:「好劍兒,老天爺保佑你嫁個好丈夫!」
劍兒嫣然一笑,說:「嫁丈夫做什麼,早早晚晚替人張羅吃食,還不如跟在大師父身旁有趣。」
「唷!」不空迫不及待撕了一塊蹄膀塞進嘴裡,說:「跟小老兒這糟老頭什麼有趣,路上若沒有大世子,什麼樂趣也沒有!」
劍兒雙頰嫣紅,嬌嗔道:「大師父胡言亂語,世子他是主人,咱們跟在他身邊,戰戰兢兢,惟恐服侍不周,哪敢奢求什麼樂趣?」
「唷,這麼說來,跟著武克文日子不好過-?武克文是深山老怪,讓人不痛快?」
劍兒大吃一驚,抬頭一看,前方站著玉樹臨風的武克文。
武克文似笑非笑說:「不錯,跟著武克文,可真不好過,派個差事給你做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