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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示警(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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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早已過了為女色心跳加速的年紀,老者還是眼光一亮,不由自主地深吸了口氣。只見跪在面前的是一個只可能出現在夢中的女子,看模樣雖只有十七八歲年紀,卻給人一種驚豔的感覺。尤其那身素白的孝服,直讓人懷疑是狐精豔鬼,或者落難的女仙。

小女尹孤芳,拜見公子襄特使。她是第一個對老者開口說話的客人。

你知道我家公子?老者沒有怪她壞了規矩,反而饒有興致地問道。那女子抬起頭來,沒有直接回答老者的問題,卻輕輕念起了那首江湖上廣為

流傳的詩句:千門有公子,奇巧玲瓏心;翻手為雲靄,覆手定乾坤;閒來倚碧黛,起而令千軍;嘯傲風雲上,縱橫天地間。

你既知我家公子,就該知道他的規矩。

我知道,那女子直視著老者的眼睛,我有比錢財更寶貴的東西!

不知從何時開始,公子襄就喜歡上了登山。別人登山是為享受沿途那絢麗的風光和艱難險阻的樂趣,公子襄卻只沉溺於登頂後一小天下的心曠神怡。在黃昏時分登上屋後那座無名小山,欣賞西天那豔麗的紅霞漸漸變成矇矓模糊的墨霧,成了公子襄每日的習慣。俯瞰山腳下那些玩偶般的房舍,螻蟻般的人流,讓人不由覺出天地之恢宏,人之渺小。遙望著山腳小鎮中那些忙忙碌碌的同類,公子襄不禁感到悲哀,人的一生難道就只為三餐一睡忙碌?在忙碌中走向墳墓?

當晚霞最後一絲餘暉也徹底隱去後,公子襄這才翻過身來,以手枕頭仰躺在山頂,浩瀚無垠的夜空中,月色蒼茫,繁星似錦。公子襄心情出奇的寧靜,只有遙望深邃不可測度的天幕,他的心中才有這種赤子般的寧靜,思緒也才不染任何塵埃。

遠處傳來吧嗒吧嗒的腳步聲,像是某種四腳動物在山林中賓士,公子襄慢慢坐直身子,轉望聲音傳來的方向淡淡問道:阿布,是你嗎?

月色矇矓的山道上,漸漸現出一匹碩大無朋的獒犬,烏黑的皮毛上盡是凌亂斑駁的舊疤痕,一道道令人觸目驚心,令它看起來更見威猛。見到主人它不像別的狗那樣圍著主人搖尾乞憐,而是高傲地昂著頭,在一丈外靜靜站定,用微微泛光的眼眸默默與公子襄對視。那神態突然讓公子襄覺著它有些像自己,自傲、孤獨、不屑與他人為伍,甚至連它那身觸目驚心的傷疤也有幾分像自己,大概當初收留這條奄奄一息的野狗,就是覺出它與自己有幾分相似吧?公子襄這樣想道。

是筱伯回來了?公子襄懶懶問。阿布不可能回答主人的問題,只是吝嗇地搖了一下尾巴,那神態似乎對主人搖搖尾巴都是一種難得的慷慨。公子襄見狀笑了起來:阿布,你就不能多一點表示?好歹我每天都管你吃喝,可沒虧待過你。說著公子襄站起來,遙望山腰喃喃道:咱們回去吧,希望筱伯這次能給我帶回點兒值得期待的東西。

半山腰有一幢樸素而精緻的小竹樓,外觀正如公子襄衣著一般,簡約而不失溫雅,於平平常常中隱隱透出一種大家氣象。公子襄回到竹樓後,立刻躺進竹製的逍遙椅中,似乎多站一會兒都是一種受罪。竹樓中,那個風塵僕僕的老者早已等在那裡。

公子,這次我給你帶回了些好東西,請過目。面容慈祥的筱伯說著把褡褳中的信封一件件拿出來擺在桌上,然後一一開啟信封,從內抽出一疊疊銀票擺在桌上,看那些銀票的花紋式樣,都是全國最大的通寶錢莊五百兩以上的大額銀票,一張就夠尋常人家幾年的開銷,公子襄卻連眼簾都沒有多眨一下,甚至沒有正眼看那些銀票一眼,只是意態蕭索地揉著自己的太陽穴。筱伯對公子襄的反應早已習以為常,也不在意,又從褡褳中拿出一個樣式古樸的盒子笑道:金陵蘇家這次倒是下了工夫,除了銀子,還弄來了失落多年的九龍杯,公子要不要看看?

公子襄接過盒子,只見盒內是一隻小巧的金爵,筱伯立刻在爵中倒滿清水,只見金爵內壁鏤空刻有九條栩栩如生的小金龍,隨著清水的盪漾,小金龍便如活過來一般在杯中遊動,公子襄見狀啞然一笑:不過是件奇巧的玩意兒罷了,也沒什麼稀奇。

筱伯見公子襄沒看在眼裡,忙把那些信封中的帖子一一拿出來遞給他,見他信手翻看著,臉上漸漸有不耐煩的神色,筱伯便笑笑說:還有一樣東西,不過老僕卻沒法拿出來。

公子襄眉梢一挑:是什麼?筱伯臉上的神情有點兒古怪,猶猶豫豫地道:是是一位姑娘的處子之身。

公子襄怔了一下,突然失笑道:筱伯你糊塗了?什麼樣的女子我沒見過?筱伯忙道:我也是這麼說,可那位姑娘不知得了誰的指點,打聽到老僕的行蹤,苦苦哀求老僕多時,老僕被她纏不過,一時心軟,只好勉強答應把她的帖子給公子帶來。她還有一幅肖像畫也託老僕帶來給公子過目。怕公子怪罪,老僕也不敢拿出來,公子若無意,老僕這就回了她。

公子襄沒有回答,只靜靜地靠在椅背上閉目養神。筱伯以為他已睡著,不由小聲嘀咕了一句:老奴還是回了她吧。唉,只可惜一個孤苦伶仃的弱女子,遭逢如此大難,還帶著個六歲的弟弟,以後的日子可怎麼過呀。

筱伯你又在嘀咕啥?天下可憐人無數,咱們幫得過來嗎?公子襄閉著眼嘆了口氣,最後還是睜開眼道,把她的帖子拿來我看看吧。

筱伯臉上閃過一絲喜色,忙從懷中取出一封信和一個小卷軸遞了過去,小聲解釋道:這是她自畫的一幅肖像和她的帖子,公子請過目。

公子襄接過信封和卷軸,看也不看便把那幅畫著那女子肖像的卷軸湊到燭火上。望著卷軸無聲地在公子襄手中燃盡,筱伯奇怪道:公子既然對她有興趣,何不先看看她的模樣?若是沒興趣,又何必要看她的帖子?

公子襄眼中閃過一絲隱痛,默然半晌方喃喃道:你以為我今生還會看上別的女人嗎?筱伯悄悄嘆了口氣,黯然搖搖頭:公子還是忘不掉她?

公子襄苦澀一笑,跟著一甩頭,一掃滿面頹唐,朗聲道:這女子既然敢畫像自薦,想來對自己的容貌有十分的自信,不看也罷。只要她的事有足夠的挑戰性,我倒也不妨幫她一回。

筱伯疑惑地撓撓頭,問道:以前也有人以美色獻公子,公子從未放在眼裡,這女子模樣公子還未見過,何以便接下她的帖子呢?

這不同,公子襄淺淺一笑,以前那些俗客都是用別人的女兒獻我,如今這女子是自獻其身,自然不同,顯然她更需要幫助。說著公子襄撕開手中信封,展信草草看了一遍,白皙溫雅的臉上漸漸布上了一層嚴霜,連連冷笑道:有趣有趣,想不到這事還如此有趣。

他最後看了看落款,輕輕念道:尹孤芳,這名字有性格,我喜歡。說著公子襄抬起頭來,對筱伯點點頭,告訴她,這帖子我接了!

好的!筱伯高興地搓搓手,跟著又笑道,說到有趣,我這次還真碰上了件有趣事。

見公子襄盯著自己,筱伯忙道:我在望月樓見那些顧客時,一個在賭場出千的笨蛋讓人攆得在十字街口來回跑,大概是給嚇傻了,居然不知道往遠處逃,生生累死在十字街口。

見公子襄眼裡露出探詢的神情,筱伯忙把看到的情形仔細講述了一遍,最後搖著頭嘆道:真是有些奇怪,那傢伙在十字街頭來回奔跑不說,還沿著一條固定線路,一路上灑下的血多得嚇人,就像一個大大的口字。

口?公子襄皺起眉頭,筱伯忙解釋道:是啊,還正好在十字街口中央,不偏不倚。公子襄神情漸漸凝重起來,默然片刻後突然輕嘆:筱伯,你一定要查查這個人的來歷,咱們差點兒錯過了別人用性命帶來的警示。

警示?筱伯一臉疑惑。公子襄點點頭,在茶杯中蘸了一點兒茶水,然後在桌上比劃著說:你說他一路灑下的血跡像個大大的口字,還剛好在十字長街中央,是這樣嗎?

沒錯!筱伯望著那個口字,依然一臉疑惑。公子襄蘸著茶水把口字的四條邊一一延長,口字就變成了一個井,他點著那個字嘆道:十字街頭中央的口不就是個井?而他又像困獸般在這井中來回奔跑,你說他是要告訴我們什麼?

陷阱?他是說自己落入了陷阱?筱伯恍然大悟,跟著又連連搖頭,不對不對,你怎麼肯定他是要向咱們傳遞資訊,而不是向旁人?這一切也許根本就沒任何意義,只不過是種巧合也說不定。

我能活到現在,就是從來不相信什麼巧合。公子襄正色道,見筱伯露出深以為然的表情,他才接著解釋說,首先,只有你定期要到望月樓三樓的牡丹閣見顧客,這在江湖上已經不是秘密,他留下的血跡也只有從上方俯瞰才能讓人聯想到那是個口字;其次,他是先在賭坊中故意用低劣手段出千,讓人揭穿遭到追砍,把事情鬧大以吸引你的注意,同時也表明他自己的身份;最後,也是最重要的一點,他不是說自己是落入陷阱的困獸,而是警告咱們小心陷阱,不然無法解釋他為何會失血過多死在當場。他一定是被人所阻,無法把警告親自帶給你,他是用自己的性命來向咱們示警啊!

說著公子襄抹去桌上那個井字的四條出頭的邊,你看,這個鮮血寫成的口字若不把它當成一個字來看,像不像一口井?

沒錯!筱伯恍然大悟,難怪他的舉動如此古怪。可惜,他沒有告訴咱們誰在給咱們設陷阱,又在哪裡給咱們設陷阱!

公子襄拿起桌上那幾張帖子若有所思地自語:這陷阱一定就在這些帖子中間。說著他把每張帖子都細細地翻看了一遍,然後把帖子遞給筱伯,我想,這個陷阱一點不難猜。

筱伯接過帖子也細細看了一遍,終於恍然大悟:沒錯,幾乎所有的帖子都指向同一個地點金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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