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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逃獄(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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駱文佳十分意外:「我、我……弟子愚魯,恐怕難當此重任。」

「少給老夫虛情假意地推脫!」雲爺不悅地瞪著駱文佳,「你雖還算不上千門高手,但老夫知道你的潛質。本門並非以忠義傳承,門主之位向為能者居之。你收下這枚扳指,並非憑空得到一大權勢,相反卻會成為眾矢之的。你若不能憑自己的手段收服同門,你這門主也做不長。若是如此,你不如現在就將這密典和扳指一併獻與靳無雙,讓為師死不瞑目!」

駱文佳雖然不願做這門主,卻也不願它落到害死師父的奸賊手裡。略一猶豫,他毅然接過扳指:「弟子領命,定不讓師父含恨終身。」

雲爺滿意地點點頭,突然推開駱文佳:「你得趕緊離開這裡!阿柔能找到這裡,這附近就決不止她一個人,天亮前她一定會去而復返,你千萬莫要讓她發現你我之間的關係。在沒有成為真正的千門高手之前,千萬不要讓他們知道你的存在。老夫希望你成為千雄而不是英雄,作為千雄,什麼都可以放棄,就是自己的性命不能放棄,切記切記!」

駱文佳臉上閃過一絲為難,「可是,我要如何才能逃出這裡?」

雲爺喘息道:「本地的司獄官嚴駱望,曾得我指點如何安全地將朝廷的財富據為己有,他有把柄在老夫手上。你帶這扳指去見他,只要他不知我的下落,就不敢為難你,定會讓你平安離開。」

「弟子記住了。」駱文佳忙道。

雲爺又道:「你不會武功,這是你的不足,也是你的長處。天下武功多如牛毛,許多高深武功就算窮其一生,也難以達到其最高境界。與其在武功上浪費精力,不如精研本門秘技,將天下高手收為己用。一個人精力終究有限,就算窮其一生也未必能練成幾門高深武功,但一個人的智慧卻可以無限,只要運用得法,可將天下高手盡收麾下。不過,要想做到知己知彼,你可以不會武功,卻不能不懂武功。慕容世家的琅琊閣,少林的藏經樓,魔門的魍魎福地,俱蒐羅有各門各派的不傳之秘,你只要得到其中一處,對天下武功就能瞭解個十之八九。」

「如何才能收服武林高手?弟子愚魯,還要師父指點。」駱文佳問。

「人都有弱點,桀驁不馴的武林中人也不會例外。」雲爺喘了口氣,「這弱點或曰忠、或曰孝、或曰仁、或曰義、或曰利、或曰勢等等不一而足,你只要區別對待,善加利用,定可收到奇效。正如獅虎猛獸也有弱點,但只有比之更聰明的人,才善於利用和抓住這種弱點。」

駱文佳心中還有很多想問,不過看到雲爺面色越發灰敗,他不敢再問,只得拱手道:「多謝師父指點,弟子受教。」

雲爺大事一了,疲憊地往後便倒。駱文佳慌忙將之扶住。只見雲爺暗淡的眼眸中閃出一絲慈祥,用複雜的眼神望著駱文佳,喃喃嘆息:「可惜我兒雲襄早死,他若活到現在,也跟你一般大了。」

駱文佳見雲爺眼中的生氣在漸漸消散,心中劇痛。想起他對自己的種種恩惠和諄諄教導,駱文佳不由跪倒在地:「師父,您老若不嫌棄,就將弟子當成您的兒子,我願頂您過世的兒子之名,從此改名雲襄。」

「真的?」雲爺垂死的眼眸中,陡然閃出驚喜的光芒。

「爹爹在上,請受孩兒雲襄一拜!」駱文佳翻身跪倒,恭恭敬敬地磕了三個頭。此刻在駱文佳心目中,憑雲爺對他的救命之恩和點化之德,完全可稱為再生父母。這聲「爹爹」叫得發自肺腑,誠懇萬分。

「襄兒!」雲爺激動地抓住駱文佳的手,眼裡閃出點點淚花。

「爹爹!」駱文佳握住雲爺漸漸冷卻的手,強壓下心底的悲傷,勉強露出了一絲微笑。雲爺嘴唇微微蠕動,緊握的雙手慢慢鬆弛開,眼光也漸漸暗淡下來,臉上現出一絲滿足的微笑,終於含笑而去。

將雲爺漸漸冷卻的身體緊緊抱入懷中,駱文佳淚如泉湧,此刻在他心目中,比起那個狂嫖濫賭的親生父親,雲爺要值得尊敬得多。自從離開揚州後,他再沒有感受過這種關愛,再沒有遇到過像雲爺這樣的恩人。他的死,使駱文佳真正體會到失去父親的痛苦。

不知過了多久,駱文佳終於放開雲爺,他想起雲爺臨死前的交代,立刻背起他的遺體,匆匆來到日間被填死的礦井前。那裡方才已被他挖出了一個大坑,正好作為雲爺的葬身之處。礦井一旦被填,即宣告報廢,不會再有人來驚擾雲爺,而填埋的新土,也不會引起旁人的注意。

東方開始現出魚肚白。駱文佳對著雲爺的葬身處拜了三拜,在心底暗暗道:從現在起,那個循規蹈矩的駱文佳便算是死了。從這一刻起,我就叫雲襄,視忠孝仁義、禮儀廉恥、大明律法為無物的千門雲襄!

最後看了雲爺的墳塋一眼,駱文佳決然回頭,往山下大步走去。剛到牢門外,就見嚴駱望帶著幾個獄卒迎了上來,不由分說將他摁倒在地,幾個獄卒憤然罵道:「好小子!還敢逃獄!」

「我沒有!我要見司獄官!」駱文佳舉起扳指拼命大叫。嚴駱望一見之下面色大變,忙讓人將駱文佳帶到大堂,屏退閒雜人後,他才不動聲色地問:「雲爺為何失蹤?他的扳指怎麼在你手裡?」

「雲爺遇到點兒麻煩,暫時離開這裡避避。他讓我持這扳指來見大人,讓大人行個方便,讓我和幾位兄弟平安離開。」駱文佳從容道。

「哼!雲爺是不是太過分了?」嚴駱望眼中陰晴不定地打量著駱文佳,「本官可以讓你走,不過僅限於你自己。」

駱文佳將手中的扳指舉起:「我和三個倖存的兄弟如果不能一起離開,我自己決不走。三日之內如果我沒有離開這裡,雲爺會知道的。」

嚴駱望沉吟半晌,冷冷問:「你那三個兄弟叫什麼名字?」

待駱文佳說了三人名字後,嚴駱望立刻召一名獄卒入內,對之耳語片刻,那獄卒心領神會地點頭而去,不久拎著一個麻布口袋來到堂中,對嚴駱望點點頭,然後將口袋扔到堂上。

「你可以將你那三個兄弟帶走了。」嚴駱望指指口袋,陰陰一笑。

口袋上有鮮血滲出,駱文佳抖著手揭開一看,只見口袋中,竟是三顆血肉模糊的人頭!

駱文佳怒視嚴駱望,恨不得撲上去與之拼命。但心中還有一絲理智在不住告誡他:冷靜!一定要冷靜!千萬莫上對方的當!深吸幾口氣,情緒漸漸平靜下來,他明白,嚴駱望其實不想讓自己走,卻又不敢無視雲爺的信物,所以便殺掉自己的兄弟來拖住自己。只要自己因兄弟的慘死而生事端,就遂了他心願,就算雲爺怪罪下來,他也有理由搪塞。想到這,駱文佳對著麻袋磕了三個頭,在心裡暗暗道:你們的血債我不會忘記,總有一天要為你們討回公道!磕完頭,駱文佳抹去淚花平靜地站起身來,對嚴駱望遙遙一拜:「多謝大人成全,小人總算可以無牽無掛地走了。」

嚴駱望有些意外地打量著駱文佳,猶豫片刻,他還是對一旁的獄卒擺擺手:「讓他走!」望著駱文佳離開後,嚴駱望嘴邊浮出一絲若有若無的冷笑,喃喃自語道:「想從本官手中逃脫,恐怕沒那麼容易。」

落旗鎮是青海到甘陝的交通樞紐,雖然地方不大,卻人來人往,十分熱鬧。來往的商賈多了後,自然就催生了一種新的職業——刀客。他們臨時受僱於人,既做鏢師,也做保鏢,偶爾還受僱做點殺人越貨的勾當。在這蠻荒小鎮上,只要肯出錢,總能買到你想要的東西,包括仇人的性命。

鎮上最大一家酒館「聞香停」,是刀客和商賈聚集處,此刻在酒館一個角落,十幾個刀客在賭桌旁搏殺正酣,不時爆出吆五喝六的高叫。居中一個面目粗豪、眉心有道刀疤的年輕刀客一邊呷著酒,一邊緊張地盯著碗中的骰子。看他面前的銀子,卻已是所剩無多。

一個行色匆匆的人擠入人叢,對那年輕刀客小聲問:「敢問壯士便是大名鼎鼎的金十兩?」

「沒見老子正在賭錢?」那刀客不滿地瞪了對方一眼,見對方心虛地退開,他才轉向賭桌高叫,「豹子!豹子!媽的,又是癟三,真他媽邪門!老子偏不信邪,再來!」

不過頓飯工夫,那年輕的刀客就輸得精光,神情沮喪地離開了賭桌。方才那人忙迎上去,拱手問:「敢問壯士可就是金十兩?」

「正是。」那刀客掃了他一眼,「有何指教?」

來人將一個錦囊推到金十兩面前:「在下奉我家主人之命,來給金壯士送點賭本。」

「你知道老子的身價?」那刀客冷冷問。來人討好地笑了笑道:「誰不知道落旗鎮金十兩的身價從來不低於十兩黃金。」

在這條道上來往的商賈,都知道這臉有刀疤的年輕人,就是落旗鎮上最好的刀客,只是他的要價實在太高,一次至少十兩黃金,因此得了個「金十兩」的綽號,遠近聞名。只是他既嗜賭又好酒,掙錢雖多,卻都扔在了賭桌和酒桌上,所以他永遠像個流浪漢一般落泊潦倒。見來人一臉恭敬,金十兩面色稍霽:「既然如此,你家主人找我做什麼?」

「殺人!」

金十兩笑了起來:「殺人最少五十兩,看人論價。」

「目標是一個名不見經傳的文弱書生,」來人說著展開手中的畫像,「他既不會武功,也沒有背景,殺他不會有任何麻煩。唯一的要求是,你得在落旗鎮百里之外再動手,將他的死偽裝成意外,有沒有問題?」

金十兩眼裡有些疑惑:「花五十兩黃金來殺這樣一個人,你家主人是不是太奢侈了一些?」

「為了確保萬無一失,多花點錢是應該的。」來人將畫像捲起,與訂金一起推到金十兩面前,「在這落旗鎮眾多刀客中,只有金壯士從未失過手,所以我家主人點名要找你。就不知金壯士肯不肯接?」

金十兩一口喝完壺中殘酒,問:「這人在哪裡?」「他過幾天就會經過這裡。」來人起身告辭,「我就在對面的一品客棧,等候金壯士的好訊息。」

就在金十兩收下定金的第二天,一個神情落寞的年輕人來到落旗鎮,蹲在街頭貌似無聊打盹的金十兩,一眼就認出,他正是畫像上那個價值五十兩黃金的目標。不過金十兩怎麼看,對方都是個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窮光蛋,渾身上下加起來連五兩銀子都不值,金十兩想不通,為何有人要出五十兩黃金來殺他。

跟著他走過兩條街後,金十兩總算發覺這年輕人果然有點與眾不同。他無論做什麼事都有條不紊,從容不迫,雖然是個窮光蛋,骨子裡卻透著窮光蛋沒有的驕傲和自信。金十兩盯著他拐進了一間當鋪,出來的時候身上的外套不見了,想必是換了倆錢應急。

金十兩遠遠跟著他,見對方在一個街頭賭檔前停了下來,駐足觀看有頓飯工夫,最後終於下了一注,居然幸運地贏了。金十兩好奇地走近觀察,發覺他十分謹慎,賭檔開上十幾把,他才下上小小一注。不過金十兩驚訝地發現,這小子運氣好得驚人,前後下了七八注,竟然把把俱贏。這賭檔是街頭常見的賭單雙,檔主將一把瓜子扔到盤中,立刻用碗扣住,然後讓賭客們押單雙。待眾人買定離手後,檔主揭開碗細數瓜子的單雙,買中即贏,由檔主等價賠錢,反之即為輸。四周賭客有輸有贏,唯有這聲色不露的年輕人,居然把把俱贏。金十兩發覺檔主的手腳並不迅捷,憑自己敏銳的目光,幾乎每次都能看清瓜子的數量,不過令他不解的是,開出的單雙卻不一定跟自己眼睛看到的相符,幾次下來,令他不禁對自己產生了懷疑,忍不住也買了幾把,卻把把皆輸,再看那小子,又不動聲色地贏了幾回。

金十兩百思不得其解,還想細看,對方已離開賭檔,拐進了鎮上唯一一家賭坊。在人聲嘈雜的賭坊中,他依舊是謹慎出手,每押必中。片刻工夫他就不動聲色地贏了五六兩銀子,然後去當鋪贖回了舊袍,又買了不少食物清水。直到天色將晚,他才在鎮上一家低廉的客棧歇了下來。金十兩為確保萬無一失,也住進他的隔壁,第二天一早就見他出了小鎮,繼續往東而去。金十兩悄悄跟了上去,耐心地跟著目標出了落旗鎮,來到百里外那荒無人煙的大草原,金十兩這才追上對方,向他悄然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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