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裡是城郊一處僻靜的官道,路邊有一個生意冷清的小酒攤,在荒涼的郊外顯得十分孤單。酒攤前除了歪著脖子瞌睡的老闆,就只有一個伏桌而睡的酒鬼。此刻那酒鬼伸著懶腰抬起頭來,隱約可見他是個二十多歲的年輕人,衣著富貴,神情卻又十分落泊潦倒。
「有何不可?」雲襄說著正要過去。卻被寇元傑一把扣住肩胛:「想走?沒那麼容易!」
「放開那位公子。」酒鬼遙遙道,語氣中有一種理所當然的味道。
「你他媽是哪根蔥?敢管本公子閒事?」寇元傑一聲冷哼,森然道,「立刻在本公子面前消失,不然我讓你後悔生到這個世界上來。」
雲襄心知寇元傑心狠手辣,不想那酒鬼被自己連累,忙道:「我跟你走,別難為旁人。」
「算你識相!」寇元傑一聲冷哼,正要帶著雲襄離開,那酒鬼卻提著酒壺,搖搖晃晃走了過來,邊走邊嘟囔道:「這位公子既已答應陪我喝酒,怎能就走?美酒好找,酒友難求。來來來,先陪我喝上幾杯再說。」
寇元傑見這酒鬼無視自己的警告,心中惱怒,待對方走近,便一掌擊向酒鬼的胸膛。那酒鬼恰好舉起酒壺,剛好封住了襲來的一掌。酒壺應聲而碎,酒水灑了一地,那酒鬼滿是遺憾地搖搖頭:「你要喝酒,說話就是,幹嗎要搶?可惜了,好好一壺美酒。」
寇元傑見對方信手化解了自己一擊,心中十分驚訝:「這位兄臺怎麼稱呼?不知是哪條道上的?」
醉鬼嘿嘿一笑:「我又沒找你喝酒,問那麼多幹什麼?」
寇元傑緩緩拔出佩劍,森然道:「既然你不願透底,本公子劍下,又何妨多個無名之鬼。」話音剛落,劍光便猝然亮起,恍若無孔不入的月光,鋪天蓋地罩向酒鬼頭頂。幾乎同時,酒鬼手中也亮起一點兒淡淡的光華,就像夏日螢火蟲的微光般若隱若現,在月光中一閃而沒。
二人身形交錯而過,寇元傑低頭望望胸前衣襟上的裂痕,頓時面如死灰:「你究竟是誰?」
酒鬼將手中那柄長不及一尺,樣式十分奇特的短刀緩緩隱回袖中,淡然道:「我是誰都不重要,你只需認得這柄刀就夠了。」
「袖底無影風!你是金陵蘇家弟子?」寇元傑恨恨地點了點頭,「很好!金陵蘇家,有資格做魔門的對手!」說完轉身就走,再不停留。
寇元傑鎩羽而去後,雲襄忙對酒鬼拱手一拜:「公子談笑間擊敗魔門少主,真乃英雄也!不知公子大名,可否見告?」
那酒鬼哈哈一笑,挽起雲襄道:「你身無半點兒武功,卻敢在魔門少主面前無所畏懼,這才是真正的英雄本色。名字不過一代號,相逢何必要相識?難得你我今日投緣,兄臺定要陪我一醉,明日一覺醒來,咱們各奔東西。」
雲襄見這酒鬼年紀與自己相仿,聽談吐看打扮,應該是個出身富貴的世家子,不過神情卻又十分落泊潦倒。見他如此豪爽,雲襄慨然道:「兄臺這胸襟,實在令在下慚愧。好!咱們今日就一醉方休,不管明日煩惱!」
「好極好極!果然是酒中知己!」酒鬼高興地拉起雲襄來到酒攤前,滿滿倒上兩碗酒,將酒碗向雲襄一舉,「我敬你!」說著,自己就先喝乾。
雲襄並不好酒,不過見對方已經喝乾,他只好端起酒碗一飲而盡。那酒鬼一聲讚歎:「爽快!」說著又倒滿兩碗。
轉眼間兩人就連幹了數碗,那酒鬼眼神越發矇矓,眼中一縷憂悒始終揮之不去。定定望著天邊殘月,他突然問:「你說,人應該為誰而活?為自己,還是為別人?」
雲襄一怔,這問題他從未想過,如今突然被人問起,竟不知如何回答。感覺到對方心中有種令人傷感的寂寥和蕭索,他忍不住問:「兄臺,你似乎有傷心之事,何不說出來聽聽?也許跟人說說,可以減輕心底的痛苦。」
那酒鬼哈哈一笑:「我心已死,何來傷心之說?」笑聲剛落,兩行清淚竟悄然出現在他的臉上,他卻渾然無覺,只呆呆望著天邊喃喃問道,「你有沒有過心空的感覺,就像是心上被生生挖去了一塊血肉,只剩下一個空空蕩蕩的洞?」
雲襄心中微痛,腦海中浮現出怡兒的音容笑貌。雖然感覺已經是很久以前的往事,但每次想起,他的心都會不住抽搐。聽到她嫁給南宮放那一瞬,他的心中就是那種空空蕩蕩的感覺。默默喝乾碗中烈酒,雲襄喃喃道:「只有真正愛過,才會有這種感覺。」
那酒鬼連連點頭:「心上有這樣的空洞,就沒法再裝下旁人。可我卻不得不娶妻生子,你說,這是不是一種諷刺?」
「不孝有三,無後為大,每個男人都要娶妻生子。」雲襄說著醉醺醺地舉起酒碗,「來!為每個男人的責任,幹!」
一碗酒下肚,那醉鬼慢慢滑到了桌子底下。雲襄一看,不禁指著他笑道:「呵呵,你醉了。」話音剛落,他也慢慢躺到了地上……
雀鳥清脆的鳴唱將雲襄從睡夢中喚醒,晃晃暈沉沉的頭,他睜開雙目,立刻被刺目的陽光徹底驚醒。倏然翻身而起,只見自己置身官道旁的荒野,清晨的霞光正靜靜投射下來,四周空無一人,昨夜的酒攤、老闆、酒鬼,俱已不見了蹤影,直讓人懷疑那只是一個逼真的夢。
雲襄撣去身上的泥土,慢慢回到城內的客棧。剛進門就見金彪驚喜地迎上來:「公子你可回來了!昨夜害得我好找,差點就要報官!」
見金彪眼一夜未睡,雲襄心中愧疚,忙道:「昨夜我喝醉了,害你擔心,對不起。」
「喝醉?」金彪滿面驚訝,「公子很少喝酒,怎會喝醉?」
「別問了,你現在立刻去睡覺,什麼事都不要管。」雲襄強行將金彪摁到床上,然後帶上房門來到樓下,就見一個遊方郎中踱了進來。雲襄認得是莫爺的人,便衝他微微頷首,那郎中立刻來到他對面坐下,低聲道:「公子,昨天起我們就盯著那兩個女人,她們正四下尋找風媒,幫她們打聽與少林有關的一切訊息。」
雲襄點點頭:「嗯,先收集情報,再定詳細計劃,果然有兩下子。繼續盯著她們。」那遊方郎中遲疑了一下,又道:「除了那些風媒,她們還去見了一個神秘的老者。」雲襄眉頭一皺:「什麼來歷?」遊方郎中歉然道:「那老者鬼得很,咱們跟了幾次都跟丟,沒查到他的底細。」
「一定要查到那老者是什麼人!」雲襄吩咐道。目送著遊方郎中離去後,雲襄不禁陷入了沉思。憑直覺,他知道那老者一定非常關鍵,但自己卻完全猜不到對方的底細來歷。這讓他感覺有些沮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