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父!」阿毅丟下雲襄,一頭便衝進了茅屋。那老者滿臉憂色,也沒心思招呼客人,跟著阿毅就匆匆進去。雲襄抬頭看看茅屋上那塊牌匾,上面篆刻著「濟生堂」三個大字。他心中有些奇怪,只聽說少林有達摩堂、羅漢堂,卻從未聽說過有濟生堂。
舉步進入屋中,只見茅屋裡面並沒有供奉任何菩薩羅漢,大廳正中只有一幅筆力遒勁的楷書中堂,上書:老有所養,幼有所教,貧有所依,難有所助,鰥寡孤獨病殘者皆有所靠,是為濟生堂宏旨。最後落款是空靈飄忽的兩個小字——靜空。
雲襄默默體味著這句由孔聖人的話改寫而成的中堂,心中敬意油然而生。文中那種悲天憫人的情懷、賑濟天下的胸襟,與他心靈深處那種「為天地立心,為民生立命,為聖繼傳絕學,為萬世開太平」的文人情結,發生了強烈的共鳴。仰望著有些古舊的中堂,他不禁在心中暗歎:這,或許才是佛陀慈悲為懷、普度眾生的本意吧!
「師父!師父!靜空師父!」裡屋突然傳來阿毅的哭喊,雲襄忙跟著進去,就見簡陋的雲房內,一個鬚眉皆白、滿面枯槁的古稀老僧正於蒲團上盤膝而坐,幾個殘疾老者跪在他身前,人人垂淚,卻沒有哭泣出聲。老僧氣若游絲,已屆彌留,卻還強提著最後一口氣,渾濁的雙眼定定望向虛空,似乎不願就此圓寂。
雲襄默默來到老僧面前,低聲問:「大師,你可還有什麼心願未了?」
老僧喃喃低語,聲如蚊蚋:「這世上可以沒有達摩堂、羅漢堂甚至少林寺,卻不能沒有濟生堂啊!」
雲襄心底突然湧起一股難抑的衝動,如受神召,他默默在老僧面前跪下,凝望著他那渾濁的雙眸輕輕道:「大師,雲襄願接過你手中的濟生堂,讓它永世流傳下去!」
老僧散亂的目光漸漸凝聚到雲襄的身上,二人默默對視,俱從對方的眼眸中看到了彼此的靈魂。老僧枯萎的臉上漸漸泛起寶相莊嚴的微笑,就像看到了命中註定的衣缽傳人,他如釋重負地輕輕一嘆:「老衲總算等到了你!」
虔誠地接過老僧手中那柄鏽跡斑斑的鑰匙,雲襄輕輕道:「大師放心,我會讓濟生堂在我手中發揚光大。」
老僧長如釋重負地長吁口氣,慢慢閉上了雙目,頭也緩緩耷拉下來。
「師父!」阿毅放聲大哭,想要上前喚醒靜空,卻又不敢冒犯他的遺體。雲襄拍拍孩子的頭,輕聲安慰道:「靜空師父走得很安詳,他已經去了他心中的極樂世界,你不用太悲傷。」
默默離開茅屋後,雲襄對金彪輕聲道:「明天送一百兩銀子過來,以後每年,都要拿出一筆銀子供濟生堂開用。」
金彪理解地點點頭:「公子,少林那些禿驢,實在不像是真正的佛門弟子,只有靜空大師和公子你,才有些像是慈悲為懷的出家人。」
雲襄默默搖頭:「其實慈悲之心對所有人來說都是相通的,無論佛家、道家還是儒家,都不乏悲憫天下的聖人。當然,也都不乏欺世盜名之輩。」
金彪似懂非懂地點點頭,看看天色不早,忙催促道:「咱們快回去吧,跟蹤那兩個女騙子的兄弟,應該有訊息回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