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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 斬首(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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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襄示意大夫將三人扶上床躺好,才問道:怎麼回事?慢慢說。

從三人斷斷續續的講述中,雲襄這才知道,原來她們是同村的漁家女子,後被倭寇擄掠到遠離大陸的海島上,受盡了摧殘和折磨。那島上像她們這樣的女子還有上千人,那海島顯然是倭寇一處重要的巢穴,而倭寇的首領正是東鄉平野郎。

原來她們同村的幾名漁女,在島上囚禁日久,趁著看守疏忽的時候,偷偷盜了一艘小船逃離荒島,卻被倭寇的戰船追擊,小船在海上被倭寇的火炮擊沉,除了她們三人僥倖未死,其餘幾名逃跑的姐妹都已葬身大海。三人在海上漂了一天一夜後,才被漁民救起,送到了最近的州府,立刻又被地方官送到剿倭營。

最後一名漁女哭拜道:公子快發兵救救島上那些姐妹吧,咱們還記得那海島的位置,願意為大軍做嚮導!

雲襄點點頭,又仔細問了海島的方位、地形和倭寇的人數,最後道:你們儘可能詳細地畫出海盜的地形,我一定會想法救回咱們的姐妹。

匆匆回到中軍帳,雲襄立刻對俞重山道:請將軍立刻招回剿倭營將士,咱們要儘快發兵出海。

俞重山捋須沉吟道:剿倭營只有六千人,拋棄擅長馬戰勞師遠征孤島,一下子放棄天時、地利、人和,是不是太冒險了?我已派八百里加急快報向兵部請示,讓俞家軍與剿倭營一起遠征。兵部的回覆很快就能送到,再等等吧。來不及了!雲襄嘆道,兵部令諭送到,最快也得半個月以後。半個月足夠東鄉平野郎將所有女人和財寶,全部轉移到他處,屆時要想在茫茫大海再找到他的巢穴,可就千難萬難了。

俞重山沉吟良久,還是連連搖頭:就剿倭營六千將士出海遠征,太冒險了,雖然東鄉手下僅剩下五千餘人,但剿倭營是以海攻陸,既不熟悉地形又是無援軍之助,萬一東鄉再糾集另外幾股倭寇在海上埋伏,剿倭營要吃大虧!

雲襄面色凝重地對俞重山拱手道:將軍是否對雲襄沒有信心?

俞重山見雲襄說得慎重,忙擺手道:公子雖然不是軍旅出身,但自從領兵以來,即表現出過人的天賦我韜略,堪稱武侯再世。不過這次遠征關係到剿倭營六千將士的性命,本將軍不得不慎重再慎重。

雲襄直視著俞重山的眼眸,從容道:俞將軍的顧慮我已有所考慮,如果將軍對我還有信心,請即刻招回剿倭營將士,做好三天內出海遠征的準備。雲襄的從容鎮定給了俞重山無窮信心,他終於呵呵一笑,好!本將軍就再信你一次,不過這次遠征,我要親自領兵。

不可!雲襄忙道,這次遠征我雖有安排,但依舊不敢說有必勝的把握。我與東鄉平野郎實在做孤注一擲的豪賭,將軍關係到江浙兩省的安危,實在不該冒此兇險。將軍若對我有信心,雖不敢說十足把握,但對這一仗,我有九成的勝算。可以一搏!

俞重山仔沉吟良久,喟然嘆道:我雖對你有十分的信任,但這一戰在我看來,實在勝算不大。我想跟你在海圖上做戰術推演,我來扮東鄉,你率軍來攻我。如果紙上談兵你都不能將我說服,我不敢將整個剿倭營的命運叫道你手上。雲襄理解地點點頭:如果我不能令將軍折服,也不敢拿剿倭營六千將士的性命去冒險。

請!俞重山連忙將雲襄讓進中軍大帳後方的小帳。那裡有沙盤和海圖,可以在其上做戰術推演,以測度勝算和各種意外意外情況。幾個剿倭營千戶焦急地登載外面,等待著俞將軍與公子襄最後的他推演結果。這一推演足足持續了大半天,黃昏時分二人才從帳中出來。俞重山一掃先前的懷疑和猶豫,高聲對副將張宇然吩咐:速速招回剿倭營兵將,做好三天後出海遠征的準備。

張宇然連忙答應退下,雲襄也拱手道:這裡的一切就拜託將軍了,雲襄暫且告退,三天後再率軍遠征。

江南在望,舒亞男心情越發忐忑不安,她不知道自己突然出現在雲襄面前,會是怎樣一個情形,又會給明珠造成怎樣的傷害。她心中只有一個信念,就是要為腹中的孩子,找到他的父親,他不能一生下來就沒有父親!

她知道那個像狼一樣的傢伙還在身後緊追不捨,雖然這一路上她想盡了一切辦法,卻都未能甩掉他的追蹤,現在,在即將見到雲襄之前,她必須儘快處理掉這個討厭的尾巴。

無奈之下她想起了曾經見過的那個標誌,那個火焰與骷髏的標誌。她知道魔門眼線無處不在,她希望這標誌能為自己擋住巴哲的追蹤。所以三天前她就在沿途留下了火焰骷髏圖案,她相信這些圖案,總有一個會被魔門眼線發現。

就在她快要絕望的時候,終於看到了那個白衣飄飄、風神俊秀的年輕人。看起來只有二十出頭,眼中卻有一種洞悉一切的冷定和從容,當時他正在街邊的酒肆中慢條斯理地吃著饅頭,那白皙如玉的手指小心撕下饅頭,緩緩送入唇紅齒白的口中,動作有說不出的優雅,舒亞男還是第一次見到,有人吃饅頭也能吃得這般好看。

這位姑娘一路風塵,何不下馬歇息片刻?就在舒亞男猶豫著是否在此打尖休息時,那年輕人突然衝她微微一笑,神情就像看到老朋友一般的自然。舒亞男立刻翻身下馬,對迎上來的小二吩咐:一斤牛肉,十個饅頭,要快!她已經看到了對方衣襟內繡著的火焰圖案,那是他故意露出來的。

年輕人整整衣衫,將繡著的圖案重新隱回衣襟,然後盯著舒亞男淡淡問:你是哪位長老門下?遇到什麼緊急之事,要暴露自己的行蹤?

舒亞男坦然迎上他的目光,反問道:你又是誰?年輕人淡淡一笑,輕輕吐出兩個字:明月。似乎這兩個字,足以說明一切。

聽名字好像是明珠的哥哥,舒亞男暗自好笑,臉上卻不動聲色,匆匆道:有個瓦拉人追殺我!因為怕我洩漏了他殺害寇門主信使的秘密。明月眉頭緊皺:怎麼回事?什麼信使?

舒亞男匆匆道:寇門主向瓦剌派出信使,欲與瓦剌結盟,誰知瓦剌內部意見有分歧,有人便派人殺了寇門主信使,以絕結盟之念。這事正好被我撞見,有人便我殺我滅口,所以我只有一路東逃,誰知殺手一直窮追不捨,我逃到這裡也沒能擺脫他的追蹤。

舒亞男這話半假半真,令對方不辨真偽。明月正待細問,舒亞男已驚慌地道:這裡就你一個人嗎?快多叫些人手幫忙,那傢伙兇得很!

明月啞然失笑:有我一人足夠了,你大可不必擔心。話音未落他就看到了那個躡手躡腳走來的異族男子,眼裡閃爍著狼一樣的兇光。

是你殺了咱們魔門信使?明月將舒亞男擋住身後,淡然問。巴哲一愣,瞠目道:不錯!那由怎樣?

那你就死定了!明月說著起身向他走去,步伐雖緩,但身形極快,轉眼便來到巴哲面前,探手就抓向巴哲衣襟。其身形之飄忽、出手之迅捷,完全出乎巴哲意料,他一聲輕喝,彎刀怒揮而出,不顧襲向自己的手掌,揮刀便斬向對方頸項。他要以兩敗俱傷之法,求得主動。

巴哲的悍勇似乎出乎明月的預料,他身形一晃輕盈飄開,跟著又從一側逼近巴哲,他的身形因速度太快,成了一道虛實莫辨的白影。

巴哲發出狼嗥一般的怒吼,刀光如電閃雷鳴,神情如惡狼咆哮,卻偏偏連明月的衣角也碰不到。只見明月的身影矇矇矓矓,在閃爍不定的刀光中自由來去,輕盈飄忽宛若蝶舞仙飛,令人目醉神迷。

舒亞男在二人動手之時,便準備悄然遠逃,誰知卻被明月的身後吸引,她行走江湖多年,見過各種各樣的武功,卻從來沒見過如此好看的武功,但見明月虛虛幻幻的身影,沒有半點魔門中人的邪惡,只有仙家弟子的飄逸出塵。

見巴哲刀光凜冽,寒意刺得人渾身發冷,令舒亞男也不禁為明月有些擔憂起來,不知是因為他的名字,還是因為他的風度,舒亞男心中對他已有幾分好感,不希望他成為巴哲的刀下的冤魂。不過看得片刻,就見巴哲刀光雖烈,卻連明月的衣角都碰不到,舒亞男這才放下心來。眼看明月隱佔上風,她不再停留,戴上饅頭牛肉,翻身上馬,繼續向東疾馳。

兩個顫抖在一起的人影終於分開,就見明月依舊從容負手,面帶微笑。巴哲驚疑地打量著對方,沉聲問:你這身手,在中原必定不是泛泛之輩,請留下姓名!明月淺淺一笑:末學後進,不敢言名。倒是閣下這兇悍的刀法,讓我想起了瓦剌傳說中的一個兇人。

巴哲心知憑武功勝不了對方,而對方要殺自己也不容易,就不知道他是否還有同夥。想到這他恨恨地盯了對方一眼,立刻悄然後退。他就像狼一樣,一旦發覺對手太強,便會毫不猶豫地撤離戰場。

明月目送和巴哲的身影消失在路旁的密林後,這才轉望舒亞男離去的方向,他那超然脫俗的眼眸中,隱約閃爍著一絲異樣的光芒。

三天之後,剿倭營所有的戰船,趁著夜色悄然離港出發,駛向那茫茫不知深處的大海。在戰船駛離海港不久,一隻信鴿從海邊一個密切監視著港口動靜的黑衣人手中飛起,搶在剿倭營戰船前頭,飛向那座孤懸海外的無名荒島。

朝陽漸漸從海平面上升起,將大海染成一片血紅,為天地平添了一股肅殺之氣。雲襄負手傲立船頭,回首眺望,只見杭州灣早已不見了蹤影,而前方海天相接處,一輪巨大的紅日正從海上冉冉升起。

雲襄身旁除了筱伯,還多了一個威猛如獅的白髮老者神鞭風凌雲。自杭州街頭邂逅雲襄後,他已為雲襄的風采折服,甘願追隨雲襄左右,為報毀家滅村之仇,向倭寇討回血債。三個漁家少女也被雲襄請到了船頭,她們憑著記憶為戰船指明方向。三名少女從小就在海上漂泊,對常人來說茫茫無邊的大海,在她們眼裡卻有著指引方向的路標。在她們的指點下,船隊向著預定的目標前進。

七天之後,一個隱隱約約的海島出現在地平線盡頭。三個漁家少女興奮地指向海島方向高叫:那裡!就是那裡!那個就是倭寇的巢穴!

雲襄登上戰船最高的甲板,俯瞰下方躍躍欲試的眾將道:倭寇的巢穴就在前方,我再最後一次重申軍紀:不得妄取島上一錢一物,不得侵犯島上任何一個女人,違令者斬!見眾將轟然應諾,他揮手向前一指,戰船分成左右兩隊,從兩側迂迴包抄海島,務必不讓倭寇一人一船逃脫!旗兵立刻將雲襄的命令傳達到所有戰船,在令旗的指揮下,數十艘戰船分成左右兩隊,乘風破浪,向海上怪獸般的無名荒島挺進。

兩個時辰之後,所有戰船皆抵達了預定地點,將海島團團包圍。只見灣中除了零星的小船,並沒有見到倭寇的大批船隊。眾將雖然有些奇怪,此時剿倭營已是箭在弦上,不得不發。只聽雲襄一聲令下,數十艘戰船立向島上開炮,只見島上倭寇構建的簡陋工事,很快就在炮火中灰飛煙滅。看倭寇的抵抗並不強烈,雲襄立刻下了登陸的命令。

牛彪率一營率先登陸,並向島嶼中央挺進!七營正緊隨其後!副將桅杆上瞭望戰局,並不斷將戰場情況向雲襄及時彙報。只聽他語音中透出的興奮和喜悅,便知戰局進展得比預計中順利。一營佔領了島上的最點,正向咱們發回訊號。一切順利,中軍可以登入。

牛彪的一營和張文虎的七營,當初是俞家軍精銳,俞重山奉令組建剿倭營時,特意將這兩個精銳營劃了過來。剿倭營對東鄉平野郎的大戰,一營和七營都立下了赫赫戰功,果然沒有辜負俞重山的厚望。見牛彪的一營先佔領了海島制高點,雲襄也十分欣慰,立刻下令:中軍登入,對全島進行徹底搜查,決不漏掉一個倭寇。水軍將戰船駛入海灣,原地待命。

戰船緩緩靠岸,雲襄在中軍護衛下登上了倭寇盤踞的這座無名海島。負責指揮攻打海島的剿倭營千戶孟長遠匆匆過來稟報:雲公子,咱們已佔領全島,沒有遇到倭寇多大的抵抗。似乎倭寇都已出海,島上只有兩三老弱病殘者守衛,已被咱們盡數殲滅。

空島!眾將臉上都十分驚訝,心中隱隱有些不安。雲襄面色也有些重,緩緩點頭道:我知道了。中軍立刻封存島上所有財物,並將女人集中安全地帶看管,其餘各營立刻伐木造寨,在水源充足的高地和險要處構建防禦營寨,務必在日落之前築成最堅固的營寨!眾將臉上都有些疑惑,孟長遠忙問:咱們還要在這島上呆多久?為啥要在這荒島上安營紮寨?將士們方經大戰,是不是先修整一日再幹?

雲襄不滿地瞪著孟長遠,沉聲道:我是說立刻!日落之前築不好營寨,你提頭來見!

孟長遠一怔,不敢再問,立刻拱手告退,趕緊去指揮兵卒伐木築寨。雲襄順著島上的小路緩緩行來,就見那些進樓的土木建築已大半被毀,不時能聽到女人隱隱約約的驚叫哭號。正行間,突聽一間木屋中傳來女人的驚叫哭罵,雲襄立刻示意中軍千戶李光寒過去看看。

李光寒立刻帶了兩個兵勇踢門而入,片刻後便將一個半裸的將領帶了出來。只見那將領滿面虯髯,渾身肌肉如牛牯一般健碩,見到雲襄訕訕一笑,躬身拜道:末將見過公子。

雲襄網屋裡一瞧,就見一個女人正縮在被子中小聲哭泣,他頓時氣得滿臉通紅,猛然一聲高喝:來人,將牛彪拿下!

牛彪從未見過雲襄如此暴怒,嚇了一大跳,連忙結結巴巴地解釋道:公子,你、你誤會了。我牛彪再胡鬧,也還不敢傷害咱們同胞姐妹。那是一個倭女,公子不必大驚小怪。

一個兵卒將那女人拎了出來,果然是個和服半解的倭女。眾將鬆了口氣,紛紛對牛彪斥罵道:這是不懂事的傢伙,現在是什麼時候?還有心思與倭女作戰。還不快向雲公子道個歉,穿好衣服滾蛋!

牛彪悻悻地衝雲襄拱拱手,正要轉身離去,卻見雲襄衝中軍千戶李寒光一聲大吼:李千戶!還不將牛彪拿下,莫非你要抗命?

李寒光見雲襄雙眼圓瞪,直欲殺人,只得揮手令兵卒將牛彪拿下。牛彪不滿地對雲襄吼道:雲公子,我老牛一向敬重你,將你視同俞將軍一般,可今天這事你實在有些小題大做。想倭寇姦淫擄掠了咱們多少姐妹,我老牛搞個倭女算多大個事?就算俞將軍在這裡,也只會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用得著你大驚小怪嗎?

雲襄望著牛彪突然垂下淚來,痛心疾首地嘆道:牛彪啊牛彪!登入前我一再重申軍紀:不得妄取島上一錢一物,不得侵犯島上任何一個女人,違令者斬!你為啥偏偏就不放在心上呢?雲襄說著抬手往四下一指,這島上遍地是金銀財寶,到處是醇酒女人,一旦有人違紀不究,剿倭營立成一盤散沙。如今剿倭營孤軍身懸海外,軍紀就是生命,我若不殺你,就是害了全營六千多名將士。說道這他一生高喝,來人!將牛彪推出斬首示眾!

眾人面面相覷,中軍千戶李寒光忙小聲道:公子,牛彪是俞將軍愛將,是不是

話音未落,就聽場中響起一聲劍吟,有人已拔劍從牛彪身後刺入了他的心窩。眾人定睛望去,卻是七營點檢趙文虎,只見他若無其事地還劍入鞘,對眾將道:雲公子說得不錯,如今軍紀就是剿倭營的生命,若殺一個牛彪能嚴明軍紀,末將願做著惡人!

殺得好!殺得好!雲襄淚流滿面,回身取過筱伯手中的緬刀,將俞重山的佩刀扔給趙文虎,立刻將牛彪首級示眾,並替我巡視全軍,任何人違反軍紀,殺無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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