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位略顯落魄的文公子,是個家道中落的紈絝子弟,一同靠為賭志拉些客人,得點打賞過日子,從不被南宮放放在眼裡。今日見南宮放親自過來招呼,登時受寵若驚,慌忙道:「三公子來得正好,我來給你們介紹,這位是從京城遠道而來的雲公子;這位就是牧馬山莊的大老闆,南宮三公子。」
那雲公子似有些吃驚,忙抱拳道:「久仰三公子大名,今日一見,果然丰神俊秀,儀態非凡。」
南宮放對這樣的恭維早習以為常,冷眼打量著對方,他問道:「雲公子是讀書人吧?怎麼有空來我這小地方玩耍?」
「三公子這裡不歡迎讀書人嗎?」雲公子嘻嘻一笑,突然附到南宮放耳邊悄聲道:「我這打扮只是應付爹媽,比起讀書,我更喜歡吃喝玩樂。」
「雲公子說笑了,誰不喜歡吃喝玩樂?」南宮放會心一笑,「你們盡興玩,我讓櫃上送兩個籌碼過來,當是見面之禮。」說完他便拱手告辭,繼續他的巡視。他已將那雲公子當成了又一個紈絝,所以不想多作應酬。不過心底那種依稀熟悉的感覺,卻始終揮之不去。他忍不住招來一個賭坊的暗燈,悄聲叮囑道:「那個新來的雲公子,叫兄弟們留意點兒,他的一舉一動,都要向我彙報。」暗燈領令而去後,南宮放卻又不禁在心裡暗問:我是不是越來越多疑了?看誰都不順眼。
南宮放離去後,雲襄心中暗鬆一口氣。今日第一閃到牧馬山莊踩盤,沒想到就遇到了南宮放。幾年不見,他似乎比過去少了幾分優雅,多了幾分冷酷和陰沉。令人不寒而慄,直到他離開後,這種不舒服的感覺才漸漸消散。
「雲公子真是幸運,竟然能讓三公子另看相看,第一次見面就讓櫃檯送籌碼。」文公子在一旁喋喋不休地說道。他是雲襄刻意結交的引路橋,有他這樣的人引薦,一切就顯得自然多了,不至於引起旁人注意。誰知越怕引人注意,卻反而引起了南宮放的注意,這倒讓雲襄沒想到。他也曾想到改變面容偽裝前來,卻又擔心任何偽裝都可能留下破綻,所以乾脆以本來面目示人。好在多年的牢獄生活,已使他的模樣和氣氛發生了根本的改變。方才與南宮放面對面相見,他已完全認不出面前這年輕書生,就是當年那個倒霉的駱秀才。雖然南宮豪已經將牧馬山莊的所有情形都告訴了雲襄,但他還是要實地來看地看。環顧著金碧輝煌的賭坊大廳,他彷彿又看到了駱家莊的影子,不禁在心中暗道:駱家莊,我終於又回來了!我這要拿回這駱家的祖業!
一個侍女端著托盤來到雲襄面前,款款道:「雲公子,這是咱們老闆送你的籌碼,請公子笑納。」
「謝謝!謝謝!」文公子不等雲襄答應,已將兩個籌碼搶到手中,嘖嘖稱奇道,「三公子真是大方,一齣手就是二十兩銀子的籌碼,雲兄你好有面子。」見文公子捨不得將籌碼交給自己,雲襄便笑道:「文兄若是手癢,就先拿去玩吧,我隨便轉轉,文兄不必管我。」文公子一聽這話,頓時大喜過望,立刻拿著籌碼就去了。
此時賭坊已陸續開賭,大廳中響起牌九、骰子的清脆聲響。雲襄信步而遊,好奇地四下張望,見賭牌九的桌子最熱鬧,就過去看了看,發現這兒的牌九第十把就換新,要靠記憶贏錢根本就不太可能,看來南宮放在安全防範上使得下血本。
雲襄最後來到賭骰子的那一排桌子,見搖骰子的荷官都是些妙齡少女,個個都很養眼。他選了個略顯生澀的荷官,在她對面坐下來,掏出張百兩銀票,夥計立刻幫他換成了十個十兩銀子的籌碼。
骰子有多種賭法,這一桌是用兩枚骰子裝在骰盅中,由荷官搖骰盅,然後賭客下注。既可賭大小,也可押點,根據不同情況有不同的賠率,。荷官是個十七八歲的少女,圓嘟嘟的臉蛋像蘋果一般可愛。
荷官搖動骰盅,然後扣到桌上,向雲襄示意:「公子請下注。」
雲襄押了一個籌碼在六點的位置,開盅一看卻是個九點,他懊惱地搖搖頭,示意荷官繼續。發骰盅停下後,他將兩籌碼分別押在三點和十點的位置,誰知開出來還是個九點。荷官見狀好心地提醒道:「公子,押點雖然可得十倍賠付,但押中的可能極小。公子可選擇押大小,這樣押中可能就大得多。」
「多謝姑娘指點。」雲襄笑著將兩個籌碼放到「大」的位置,這次果然幸運,一把便押中。他立刻將一個籌碼賞給了荷官:「是你給我帶來了好運,理應給你吃紅!」
「多謝公子!」荷官高興得連連鞠躬,雖然荷官經常能收到客人的打賞,但一次就賞十兩銀子籌碼的客人,卻還是極其罕見。她連忙收起籌碼,對公子越發殷勤。二人邊玩邊聊,漸漸熟絡起來。可惜好運沒有一直站在雲襄這邊,他賭了不一會兒,就將一百兩銀子的籌碼輸了個乾淨。荷官很有些抱歉地對他道:「公子今日手氣似乎不太好,可以改日再業翻本。」
雲襄有些喜歡這個為客人著想的荷官,便一語雙關地調笑道:「那好,我就改日再來。不如姑娘如何稱呼?下次再來,我還來找你。」
荷官面色微紅,低聲道:「公子叫我小倩就可以了。」
「小倩,很美的名字。」雲襄笑著點點頭,似想起了什麼,忙道:「對了,不知小倩姑娘能否將那兩枚骰子,送給我做個紀念?」荷官有些為難:「這不合規矩,老闆知道是要挨罰的。」
雲襄滿是遺憾地搖搖頭:「我原本是想將這骰子作為咱們第一次見面的紀念,既然姑娘為難,那就算了。」
荷官臉上有些發紅,不由望向一旁配碼的夥計,那夥計也得了雲襄不少打賞,便裝作沒看見。荷官悄悄將兩枚骰子遞給雲襄,小聲道:「公子收好,可不能讓管事的看見。」
雲襄藏好骰子,起身離開了桌子。他從南宮豪那裡知道,牧馬山莊的賭坊十分乾淨,通常不會作假,畢竟對牧馬山莊這等規模的豪華賭場來說,聲譽比金子還重要。通過方才玩那一會兒,他也親眼證實了這一點。所以這骰子也不會有假,不過他要骰子,卻是另有目的。
出得賭坊,雲襄又去山莊其他地方轉了轉。牧馬山莊佔極廣,賭坊只是其中一小部分,後面還有賽馬場、鬥雞場,以及從巴蜀引過來的鬥狗場和美女角鬥場。不過門類越多,出現漏洞的可能就越多,雲襄堅信這一點。他已經不滿足於僅從牧馬山莊弄到十萬兩銀子,以贏得南宮豪的信任。他要給牧馬山莊致命一擊,讓它從此一蹶不振。
雲襄回到揚州城臨時租住的一處誼宅,就見金彪早已等得心急難耐。雲襄草草說了方才踩盤的經過,並寫了張單子交給金彪道:「你儘快去採購這些東西,這次行動可能要用到。」
金彪看看單子,見上面開列了牛骨、水銀、豬油等許多莫名其妙的東西,甚至還有藥方,開列了一些不常見的藥,他不禁好奇地問:「你病了麼?為啥還要買藥?」
雲襄笑道:「三言兩語也說不清楚,你照著單子去買,到時候就知道了。」「你小子,就他孃的喜歡賣關子。」金彪不滿地嘟囔了一句,還是依言出門採購,沒多久他就買回了雲襄想要的東西。
從這以後,雲襄晚上就將自己單獨關在房中,白天則去牧馬山莊隨意玩耍。直到十天後,他才對金彪吩咐道:「你去通知舒姑娘她們,今晚可以照計劃正式行動了。」為策安全,舒亞男三人並沒有與雲襄和金彪同住,同由金彪負責聯絡她們三人。
安排完畢,雲襄來到大門外,向長街盡頭吹了聲口哨,一輛馬車應聲來到他面前,車伕賠笑問:「公子爺要去哪裡?」
登舊馬車,他從齒縫間冷冷吐出幾個字:「牧馬山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