嶽詩琪對著葛嶺喊了幾句,笑著讓黃藥師也喊。黃藥師一時不知喊什麼,心有所感,大叫道:
「慶元皇帝,我問你什麼時候打過淮河!」
聲音高亢,傳出裡許,雲亭左近那些喊叫的人都驚呆了,不敢再喊。黃藥師哈哈大笑,回過頭來竟拉了嶽詩琪的手臂往山下走,好不灑脫,抬頭看見的恰是雲亭兩側前人留下的那幅對聯:
「湖濱石亭讀書經,泉邊青山伴迴音。」
嶽詩琪甩開手,叫道:「你不要亂喊,這是犯王法的!」
黃藥師只顧哈哈大笑,心中無比暢快。岳珂眼見這人發瘋,拉了女兒嶽詩琪快走。沒走出幾步,卻見一隊官兵從斜刺裡閃出,為首的大叫一聲:「就是這個狂徒!拿下治罪。」
幾個官兵一齊擁上,黃藥師先是一驚,遂施展岳家拳,打翻了幾個,忽覺背後吃痛,就此撲到地上。官兵一擁而上,將黃藥師擒獲。原來適才背後擊倒黃藥師的卻是岳珂。
岳珂指著黃藥師道:「岳家滿門忠烈,不能為你這狂放小子辱沒了,請到府衙認罪伏法!」
黃藥師哈哈大笑道:「我不怪前輩就是!」
岳珂認得那頭領姓蔣,便又上前勸說,道黃藥師是自己相識,酒後狂言,請求寬恩。
那軍官蔣振宇冷冷道:「若是平日,或許能給嶽爺這個面子,今日聖上就在湖中泛舟,聽這狂徒胡言攪了興致,十分著惱。請求寬恩的話,還請嶽爺自己說去。」說著,眼睛不住來回瞟著嶽詩琪。
嶽詩琪看在眼裡,又氣又羞。岳珂見軍官蔣振宇貪戀美色,對女兒不懷好意,心下生氣,因他是朝廷官員只得隱忍不發,拉著女兒閃開道路,自己也不再言,任由官兵將黃藥師綁了去。
黃藥師起初聽岳珂的言語,明為求情,暗裡卻是開脫罪責,顯然再說黃某犯下的事情與岳家無關,心下頗為氣悶,後來見這蔣姓軍官對嶽詩琪賊眉鼠眼,心中十分痛恨,氣沖斗牛,又不好直接罵他,以免嶽詩琪臉上難堪,於是狂笑亂罵,單罵那狗皇帝只知玩樂,不思收復故土。直到有兵卒堵了他的嘴,方才做罷。
一行人押著黃藥師向府衙走去。黃藥師適才被激怒喪智,此時心底確是澄明,無論如何不能這般不明不白地被砍了腦袋。左右四顧,計上心來。原來這西子湖湖面極為寬闊,此處也尚在西湖邊,黃藥師瞅準機會猛一發力,撞倒一個官兵,縱身躍入湖水之中。
此處湖水漆黑如墨,蔣振宇命兵丁下水拿人,官兵卻是無人敢動,只在岸邊大呼小叫,無人下水,饒是黃藥師水性極佳,在水裡解開繩索,猛遊一陣,人已竄出幾里。黃藥師又是縱聲大笑一回,徑往有燈火處游去。
前方煙波一抹,一列大小船迎面而來,船上彩燈無數,船隊恰似一條金龍。船上笙管齊鳴,薰香四溢,一派歌舞昇平。黃藥師暗想,是哪個官員不思國事,在此作樂?說不準就是皇上。他避開船尾搖槳舟夫的視線,悄悄用手攀住當先那艘小船船舷,聽裡面的人說話。
裡面一箇中年男人與兩個女子調笑,聲音嘈雜,聽不大真。那男子說了八個字,即大笑不止,那兩個女子也跟著嬉笑。那八個字前四個也沒聽清,後四字卻是「朕有賞賜」!
真是蒼天恩典我黃藥師,這皇帝微服夜遊,用大船掩人耳目,獨自躲在小船裡風流快活!哼哼,這幾人說話露嘴,真是天理昭彰,該我黃藥師撞到這狗皇帝!眼見船後大小十餘船隻距離尚遠,黃藥師翻身跳上小船船頭,戟指喝道:「趙擴老兒,出來說話!」說是老兒,其實此時寧宗皇帝才三十多歲。
船內黑影一閃,一條大漢提刀躍到船頭,喝道:「大膽狂徒!想造反嗎?」
那搖槳的船伕一見不好,一頭扎進水裡,不敢再露面。
黃藥師一怔,心裡明白,慶元皇帝趙擴敢留一人在身邊保駕,這護衛的能耐定然不可小覷,順手操起船槳,站在甲板之上,與他對峙。黃藥師一時卻不敢上前和那護衛接戰,提槳在手,只不過心裡踏實些罷了。
船艙裡面一個女子叫道:「二哥小心!切勿逞能。」那大漢應了一聲「好」,聲音卻是發顫,急忙向身後那些大船呼叫「快來護駕!有刺客!」
黃藥師立時明白,原來這大漢借妹妹耳邊風混得宮中充做侍衛,能耐其實半點沒有,自己差點被他哄騙過去,心下放寬,當即揮槳摟頭砸下。
那漢子心下怯了,用刀一迎,力量終究不濟,那一槳實實砸在肩上,鋼刀脫手,插在船板之上,震盪不停,嗡聲良久不絕。
黃藥師不知哪來的大力,一腳將那漢子踢到水裡,那漢子在水力掙扎一邊高喊救駕,一邊圍著小船不敢靠近。黃藥師心中有氣,船槳往河裡一蕩,船頭神奇般得快速兜近那漢子,抬手拔起鋼刀一掄,一道血線激射而出,那漢子一頭紮在河裡,殷紅的鮮血四散開來……
黃藥師這幾日見殺人見得多了,雖然這是平第一次殺人,卻也不覺得十分害怕,只覺得熱血上湧,「騰」地一步躥進船艙,卻見寧宗摟著兩個妃子在瑟瑟發抖。
黃藥師抬腳踢開妃子,揪起寧宗前襟,拽到前甲板,朗聲質問:「我可以不殺你這狗皇帝,你卻告訴大宋子民,何日收復中原失地!」說著,刀指兩岸的百姓。寧宗趙擴抖成一團,哪裡還說得出話來?
黃藥師又喝罵道:「我大宋花花江山便要斷送在你這狗皇帝手裡!」
寧宗皇帝嚇得面無人色,咕嚕道:「朕……知錯了……」
黃藥師哈哈大笑,胸中生起萬丈豪氣。
這時,船後嘈雜聲如同雷震,黃藥師用眼睛一掃,原來兩根鐵索橫在湖面,那十餘艘官船都被擋在百丈開外,無法靠近救駕。大小船隻擁擠在湖面,人聲鼎沸,船上有的武官揮舞手中刀劍,拼命斫砍鐵索。
黃藥師也不管緣何鐵索截船,又待叱罵寧宗,忽覺腰間一緊,頭腦一昏,身子連同寧宗一起騰空飛起!
耳邊只聽到大船上的人叫的更響:「聖上被賊人掠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