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小蘅吃吃笑道:「這位大哥也要做個邪人麼?不怕世人閒話?」
黃藥師微微一笑,道:「不怕。」小蘅說道:「這位大哥倒是有趣得緊。」
「黃兄弟敢非湯武薄孔孟,境界高遠,凡人自是不解,貧道不再多勸,只是還有一事,卻是要請兄弟幫忙的。」神合子突然客氣起來。黃藥師心中暗想,這老道本領非凡,怎會突然相求自己?難道今日專程為自己而來?開口道:「道長言下。」
神合子道:「這事對黃兄弟來說,易如反掌,對於貧道難如登天。貧道祖師天藏道長早年隨黃巢大軍起義,後來兵敗,未死弟兄有的賣友求榮,有的出家為僧,有的漂泊海外。天藏道長帶萬件珍寶東渡扶桑,在那裡居住二十多年。祖師返回故土之時,身邊珍寶剩下不足十一,祖師並沒有返回中土,就在東海尋了一處島嶼修仙,那島便是叢竹島。」
黃藥師、曲靈風均是一凜,沒想到天藏道長的道場卻是馮哈哈那裡。
神合子繼續道:「先祖仙逝之後,那修道的道場就此荒廢了,而今輾轉到了馮哈哈手裡。」
曲靈風打斷話茬,大聲道:「道長要尋回那些珍寶嗎?不瞞道長,不久前小子摸到島上,偷了數十件寶器,只是馮哈哈徒弟追來,寶貝都損壞了。」
神合子道:「打碎的器物散落院內,適才貧道進來之時也已看到。那些雖是祖師遺物,卻不可惜。」
曲靈風大奇,道:「難道大夥一起東渡扶桑找尋失落的珍寶?」
神合子道:「非也。祖師返回故土之時,帶在身邊的必是萬里挑一的奇珍,被小哥毀壞我都說並不足惜,怎會萬里迢迢尋那些破爛?」
曲靈風更覺奇怪,道:「難道從馮哈哈那老鬼手裡奪回叢竹島?哈哈,那是前難萬難,我和黃兄弟都沒那好本事,不去不去。」
神合子道:「這個卻也不是。那珍寶和小島都是身外之物,生不帶來死不帶走,便是屬於哪個人實無多大用處,況且爭來奪去的又不屬任何人。」神合子說著,把手裡銀兔毫茶碗一擲,那碗跌落塵埃,摔個粉碎。
神合子接著道:「這碗也算個寶貝,曲兄弟能以此沏茶待客,可見兄弟也是個瀟灑人物,適才貧道把碗摔毀兄弟臉色毫無異樣,足見兄弟對於這身外之物卻並不十分貪戀。」
曲靈風道:「是是,這些寶貝雖好,其實卻不屬於任何人的,我也只是一時的主人罷了,說不準還會引火燒身賠了性命,」
神合子續道:「祖師在叢竹島上還留下一件寶貝,不為世人所知,卻是一套蓋世神功,叫做‘分身合擊’,又叫‘雙手互搏’,誰人學會這身奇異功夫必可無敵於天下。」
曲靈風喃喃道:「這個要是學得會,卻是自己終身受用無窮,別人無論如何也偷之不去。」
黃藥師也道:「這套武功倘為正人所用,可以除暴安良,卻是功德無量的美事;若為惡人所學,必是為害武林,殘害人命。」
神合子又道:「這套武功藏在島間山洞石壁,馮哈哈雖佔據小島,卻沒有那洞門金鑰。這金鑰卻是我神合子的手中!傳說馮哈哈正四處找尋金鑰,如果他學得了這套武功,其後果簡直不堪設想。今日請黃兄弟幫忙,正是隨我上島,那功夫可學便學,不可學便毀了它。」
黃藥師一呆,道:「為何前輩單單選中我黃藥師?」
神合子微微一笑道:「這倒有三個原因。其一,兄弟乃漁丐出身,久居船上,精通水性,熟知東海水文。」
黃藥師連忙擺手道:「黃某雖出生在海邊,卻怕這海水。」
小蘅最是奇怪,笑道:「這怎麼可能?」
黃藥師羞赧一笑,道:「黃某七歲上,一次在海邊採擷海石花,突然一群海蛇奔我游來,我嚇得飛奔逃命,雙腿被礁石割得傷痕累累,終是跑得慢了,被海蛇咬中。多虧家嚴醫術高明才揀回這條小命。八歲上一次在海里泅泳,被水母蟄了一下,那東西毒的厲害,又險些丟了性命。十歲上有一次隨父母出海打魚,那次出海卻是一齣便是三個多月。那次在海上不幸遇到了大風暴,暴雨滂沱,狂風肆虐,惡浪滔天,任由家父如何操船,木船還是被大風浪擊個粉碎。我們一家三口各自抱著一塊木板在海上漂泊了十一天才被過往雨船救起,死裡逃生。這十一天裡,直比十一年還難,那風暴一過,太陽又出奇的好,等我們被救起時,全身蛻皮冒油猶如火炙。那次風暴毀了我們全部家當,家嚴從此專心行醫,發誓不再出海,雖新購了小船,只供家慈在船邊圍網養鴨養魚,十三年來黃某再沒出過遠海。一提起駕舟出海,黃某有些怕了。」
曲靈風在一旁哈哈一笑,道:「叢竹島並不很遠,從錢江出海,順風的話一日可達,上次曲某上島一路風平浪靜,無甚可怕,這次不妨仍由我來帶路。」
黃藥師略一沉吟,道:「如此倒好。卻需找個風和日麗的日子才可出發。卻請道長說那第二個原因。」
神合子道:「江南盡知黃藥師是個聰明絕頂的人物,請小兄弟同行,卻是為破解島上的重重機關。祖師爺為防外人騷擾,用盡平生所學,巧設機關,外人冒然上島,萬難周全。現今島主馮哈哈也是一代怪才,對陰陽八卦之所學,不讓先師。貧道對此所學淺薄得很,這二人佈設的天羅地網,無論如何是破解不開的。」
曲靈風搶道:「傳聞如此,卻未必盡然。上次曲某上島,卻是平安無事。」
神合子奇道:「小兄弟也深諳五行奇門之道?」
曲靈風搖搖頭道:「知道甚淺。那日我見啟明星升起,便從巽門上島,未遇機關,直達島心大宅。」
黃藥師和神合子均感奇怪,齊聲道:「難道不想撞個正著,踏了生門?」
曲靈風也納罕起來,喃喃道:「想必如此,真是僥倖。」不由得驚出一身冷汗。
黃藥師道:「只要凡人佈置得出,我黃藥師就破得了,這個老道長請放心。請說這第三個原由。」
神合子清清嗓子,道:「這第三個,卻是簡單得很。那套武學深奧無比,乃祖師晚年修為大成之後所創,必定匪夷所思。憑貧道窮一人之思,恐難盡解。見黃兄弟和這位曲兄弟聰慧之人,決非奸惡,不妨同去參詳。」
黃藥師哈哈一笑,道:「我倒要看看那石壁上的分身合擊之術有何難解。如此倒好,明日寅時起程,晚上或可到達,黃某先去準備些物什,各位且請這裡歇息片刻。」
曲靈風道:「好。我那小船隨時可以起航,各位不不妨先在我這裡吃飯睡覺。」
黃藥師一人到臨安市集轉了一圈,帶回一塊大磁鐵、一塊精鋼盾牌,對神合子和曲靈風道:「從古至今,那機關無外地藏利刃,弓弩射人。明日請曲兄弟用磁鐵專心對付地上利刃,還請道長抵擋空中墜物。」
小蘅跑來,笑道:「你吩咐別人,那你自己做什麼呀?」
黃藥師故意板起臉來,道:「我要做的,卻是最多。一是帶好草藥,防他毒氣;二是當先開路,防止觸動陷阱翻板機關;三是帶好糧食,怕你餓壞了肚子;四要看好你這小精靈,免得亂跑。」
小蘅呵呵一笑,道:「我才不亂跑呢,你也給我安排點事情做吧。」
黃藥師看看她,忍住不笑,卻從懷裡取出一個很大的布包來。
小蘅好奇,搶來開啟,卻是一大包紅色胭脂,不由哈哈一笑,道:「這許多胭脂,我用到六十歲也用不完啊!大哥雖是好心,女孩子用的胭脂卻不會買。」
黃藥師卻忍不住,笑個不停,說道:「這個卻不是擦臉的。明日上島,還請妹子在我們走過的路上撒些胭脂,做為路標,免得迷路。小妹是神仙一般的人物,黃某不想讓俗物弄髒了妹子的手。」
「啊?」小蘅不禁驚出聲來,道,「你這人這般糟踐東西?我就要拿這胭脂來畫臉。今日你不幫我畫,明日我便亂撒。」
黃藥師怕她明日上島亂來,也不違拗,道:「好好好,給你畫給你畫。」
小蘅心中一喜,眯起大眼睛,仰起頭。
黃藥師小指點取脂粉,在小蘅額頭畫起來。黃藥師畫技雖說高超,這額頭做畫,生平還是頭一遭。手指一觸小蘅肌膚,不免心頭一蕩,這少女年紀尚小便出落得如此清秀脫俗,再長几歲,必然美貌不可方物。
黃藥師正自心神馳飛,小蘅突然睜大了眼睛,大聲說道:「大哥畫好了麼?」將黃藥師嚇了一跳。
「哎呀!」黃藥師輕聲尖叫,道:「我把妹子的臉畫花了!」
小蘅臉上泛起紅潮,道:「你氣死我了!」說著跑去照鏡子,這一照之下,卻轉怒為笑。那眉尖額頭,畫著一隻美麗纖巧的蝶蛺。
鏡子裡面又映出黃藥師軒疏俊逸的臉龐。小蘅臉一紅,羞赧道:「黃大哥真是壞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