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看《東邪大傳》小說信息

一九 島上鉅變(第1頁,共2頁)

字體:

「黃大哥,你已經三天沒說一句話了。」小蘅一臉鬱郁,目光中也失去了神采。

三天來,黃藥師既沒有吃飯也沒有說上一句話,神合子幾次三番催他參悟壁上武功,黃藥師均是置之不理。聽小蘅又在耳邊呼喚,黃藥師長長噓了一口氣,又緊閉了嘴唇,自己與嶽詩琪接觸也並不多,也沒有多深的感情,眼前發生的現實卻是自己萬萬沒有想到的,心中千遍萬遍地問自己,怎麼會這樣?

思到深處,卻是胸口大慟,喉嚨哽咽,原來她在自己心中還是很重,希望嶽詩琪還是那個不懂世故的小姑娘,希望還能無憂無慮地跟自己說話,只是那一切都不可能再發生了,一切都不復存在了,心中不免空空蕩蕩,什麼也存留不住。

想著想著,黃藥師心中不免生氣,咒罵就幾句,暗道自己這般樣子卻是不值得。轉頭看了小蘅一眼,身子向後倒在地上,閉了眼睛,芳草悽悽,一股清香直入鼻孔。

小蘅一推黃藥師肩膀,低聲道:「我跟你說,你千萬不要再練那武功了……」

黃藥師也不睜眼睛,似睡著了一般,小蘅聲音急切地道:「我說的話你聽到了沒有?」

幾日來,黃藥師的心思早就亂了,那石壁武功自然沒有再練。

到了第四天,曲靈風回來了,岳家兄妹已經平安送抵臨安岳府,那嶽見龍帶兵緝盜不利,但人已瘋魔,便未因之獲罪。黃藥師嘆了一口氣,道:「我對嶽兄不起,這功夫你我不能再練,曲賢弟咱們還是走吧……」

話音剛落,神合子道長從地洞裡鑽出來,一陣怪笑,那聲音卻是詭秘中帶有淒涼。黃藥師、曲靈風心中一凜,道:「道長為何冷笑?」

神合子一改往日溫善表情,一臉凝重,道:「二位修煉多日,只怕內息已亂,傷及五臟,就算此時走了,必是後患無窮。」

曲靈風一驚,道:「曲某始終未覺有恙,難道日後也會如嶽見龍那般瘋亂?」

黃藥師道:「這個卻說不準,前幾日我忽覺膝間‘血海’足底‘湧泉’兩處穴道跳個不停,初時還自歡喜,後來卻是越來越痛,想那武功邪門,日後我們受其所累,也未可知。」

曲靈風道:「曲某魯鈍,不似道長和黃兄才智,那石壁上歌訣卻是半點不明白,怎能受累?我卻不信。」

神合子又道:「老道參悟得雖不多,多日前不僅‘血海’、‘湧泉’兩處異樣,‘曲池’、‘神府’、‘關元’等大穴均已麻木,本以為全部學會了,不適自會消失,孰料窮盡才思無論如何也學它不會,到後來越練越卻覺得四肢百骸如被蟲蛀蟻咬,出奇難受。」

黃藥師聽他一說,渾身似乎也痛癢了起來,很不自在,道:「可有補救之法麼?還請道長示下。」

神合子低頭沉思不語,良久方道:「這世或許有三人可使黃兄弟活命。」

小蘅連忙打斷他說話,喜道:「有老神仙你麼?」

神合子搖搖頭,道:「沒有。」

小蘅的目光立時黯淡了下來。

黃藥師道:「想來要請少林寺圓照禪師救治了?只是黃某與少林趙宗印素有過節,少林《易筋經》向來不傳俗家弟子,這個卻不消說了,說亦無用。」

神合子微微一笑,道:「小兄弟這次卻說錯了,那圓照禪師並無此能。這第一位能人卻是臨安雷峰寺慧才法師,第二位是蜀中青城山參寥道長,此二人高深莫測,堪為當世武林泰山北斗,或許能替小兄弟化去武功。第三位麼,大理武學醫藥都有獨得之妙,可以一去。」

黃藥師聽了卻是哈哈大笑起來,道:「大丈夫死便死了,能如嶽兄那樣反倒沒有了煩惱,也未嘗不是好事。」

神合子表情嚴肅,卻是不笑,道:「骨肉受之父母,該倍加愛惜,況且小兄弟年輕有為,不該這般自甘墮落。」

黃藥師道:「兩年前,那大理國皇帝段智興還是皇子時與我曾有一面之緣,滇南草藥黃某也是盡識,醫治練功走火實在無有良方,此一處卻不必去了。那慧才、參寥二人為人古怪,黃某略有耳聞,此二人自是不能輕易救人,說不定以一言之失反倒自尋了死路,看來我命該絕,一處也不必去了。」

曲靈風也是哈哈大笑,道:「該我曲靈風死,那是不等到得蜀中、滇南便已死了,不該我曲靈風死,那便再多活個十年八載!」

小蘅關切的道:「黃大哥,我不想你死,那雷峰塔就在臨安,卻為何不去?」

黃藥師「哼」了一聲,道:「黃某深知慧才法師之為人。數月前,餘杭由拳村一帶有猛虎出沒噬人,村內三五獵人相邀圍殲,那惡虎身中數箭慌逃,恰好被慧才撞見。那老和尚卻是虎身拔箭大顯仁慈起來,獵戶追至俱被那老和尚打散。那虎被救治活轉,一個梅姓獵戶卻傷重身死,留下一個十來歲的孤女。這般糊塗的人,要是讓黃某見到,不宰了他卻是便宜他,怎會低三下四求助於他?」

曲靈風忿忿道:「確是此事,曲某與黃兄趁這有用之身,不如這就回去殺掉那個糊塗僧。」

黃藥師哈哈大笑,道:「好得很哪!道長與我們這便一起離開叢竹島如何?」

神合子搖頭道:「二位參透生死,令人欽佩,這般胡言亂語,卻是大大的不對。即便二位不喜慧才之為人,但那禪師確實有非凡本事,求人救命,怎不低頭?」

黃藥師朗聲道:「我黃藥師無求於人,死便死了,誓不低頭!」

曲靈風見他如此胸懷磊落,一把握了黃藥師的手,道:「曲某心中所想,也是如此。」

黃藥師呵呵一笑,奚落道:「道長自己想必也命在頃刻,為何還不動身去求那慧才禪師?老道長萬難從黃曲二人身上得利。」

神合子氣沖沖道:「我屈突無為是什麼人,怎會求他?」臉上立時現出十足傲氣。

黃藥師點頭道:「那……道長不妨與我等一同赴死。」

神合子臉色卻是難看至極,一會泛白一會發紫,照比平日,大是怪異,不知他內息走岔,還是心思混亂所致。

黃藥師站起身來,忽覺眼前一黑,原來這幾日不吃不睡,體質大是削弱,沉吟道:「各位稍等,那石壁武功害我岳家兄弟瘋魔,我這便去毀了它,然後我們一同出島。」說著轉身就朝死火齋走。

神合子「騰」地站了起來,叫道:「使不得!」

黃藥師充耳不聞,也不回頭,大踏步地進了洞內。

曲靈風也顧不得神合子阻攔,叫道:「有什麼不可,老神仙還想修煉麼?」說著提起一枝火把,揮動火折點燃,緊跟著也進了洞中。

洞內火光昏黃搖曳,二人長長的身影隨著駁駁火焰跳躍不停。

黃藥師自語道:「這等妖術,留在世間只有害人,我黃藥師今日便做件好事!」說著催動內力,揮起肉掌,朝石壁捶打拍擊,招數儼然正是那日嶽見龍點撥自己的岳家散手。

黃藥師口中不停叫道:「嶽兄弟,黃某本該阻你修煉,不想害了你,心中深感對你不住,這便將害人的武功盡數毀了,只盼嶽兄弟早日復原。」

石屑如雨,紛紛落下。曲靈風看得激動,連連高聲叫起好來。

轉眼間,那石壁上的字俱被黃藥師一雙肉掌削平。黃藥師低頭看自己雙手,早已是皮開肉綻,鮮血淋漓。曲靈風火把照亮,見那雙手血肉模糊,也是唬了一跳。

「咦?」黃藥師突然大叫了一聲,那聲音有驚異,有警覺。

曲靈風渾身一抖,頭皮發涼,道:「黃兄難道大白天見到鬼了,為何這般驚叫?真是嚇煞曲某了。」

黃藥師叫道:「曲兄弟來看,這是什麼?」說著攤開雙掌。

曲靈風火把靠得更近了,仔細觀瞧,只見黃藥師一雙肉掌,斑斑點點粘了無數黑粉。這黑粉是什麼?從哪裡來?曲靈風也是驚異地看著黃藥師。

黃藥師又看了一遍,說道:「是碳灰!」

曲靈風又是一激靈,道:「這洞內黑暗潮溼,久未進人,哪裡來的鍋底灰?即便有也早該化做溼泥了,不該這般乾爽。難道不久前有人用柴草燻過這石壁?」

「對!」黃藥師大聲道,「既然這石壁被人做過手腳,這壁上武功只怕也是假的。哎呀,我猜到了,是馮哈哈那老賊!」

曲靈風全然未解,這時只聽洞外一人喋喋怪笑,那聲音甚是激越詭怖。

小說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