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青眉忍著疼痛,撕塊衣襟包紮好傷處,又挺劍攻上。
黃藥師喟嘆一聲,暗道:「鋒兄做事,也是不按常理,適才為你解圍,眼下又是四個打一個,累得自己白忙一場,卻不知鋒兄敵得過敵不過。」
那歐陽鋒絲毫不懼,怪叫一聲,狠命揮動那條黝黑蛇杖,催動內力,力拒四人。
那陳青眉傷勢雖不算重,卻是血流不止,視線有礙,終究不大便利,雖然心裡恨不得吃了歐陽鋒的肉才算解恨,怎奈欲速不達,轉眼間肩頭又中一杖,右臂無論如何抬不起來,那方寶劍斜插地上,搖晃個不停。
邱處機痛在心裡,停手罷鬥,來到陳青眉近前,問道:「你要不要緊?」見她傷勢頗重,險些墮下淚來。
那陳青眉頗為剛強,不乏男子性格,叫到:「你別這般哭喪個臉,道兄要是替我和爺爺報了大仇,青眉便是道兄的人。」
那邱處機一聽,大叫道:「好好好,貧道不殺了那惡賊,便無顏與妹子廝見!」說著轉身大踏步走向歐陽鋒,揮起單劍又來拼命。
歐陽鋒萬沒想到這女子在這時刻說出這番話來,更未料到這邱道士頗為痴情,甘願為這獨眼女子赴死,聯想到自己婚姻不幸,心中不免悲悲切切。
一條蛇杖雖然招架著邱處機、陳璧、俅千仞的招式,歐陽鋒的心思卻回到了西域白駝山莊,回到了與嫂子那爾依絲風花雪月的時日……
歐陽鋒的蛇杖雖在翻飛如電,他的眼前卻是一片空白,耳邊聽到的卻只有幼子歐陽克的啼哭聲!
歐陽鋒、邱處機、陳璧、陳青眉俱是心神大亂,惟有俅千仞掌聲如雷,招式不亂。黃藥師看得真切,心想此人心術頗為不正,這時來討便宜,只怕不懷好心,歐陽鋒要是栽在這個小廝的手裡,那是大大的不該。今日之事,到了這等地步,實在難以收場。
這時候,馮蘅走了過來,一拉黃藥師衣襟,悄悄道:「黃大哥智慧超人,快想想辦法,今日死了誰都是不好。」
黃藥師心知這場架不好勸,非武力不能將眾人分開,急掣起落英劍,猱身而上,朝著俅千仞連刺七劍,將其逼退,喝道:「你損傷了幾個兄弟,與這位歐陽先生確實結仇,聽黃某一言,今日不要在此混水摸魚,鐵掌幫的仇以後再算,否則黃某不客氣了!」
俅千仞自知不是黃藥師對手,況老幫主上官劍南與他交情不淺,實在不能撕破面皮,拳腳相向,一旦與黃藥師當真動起手來,以黃藥師的性格為人,自己絕討不得半點便宜,當下退出戰團,唯唯諾諾,拱手一揖,向百年道方向走去,收拾殘兵,返回鐵掌峰去了。
那俅千仞好勸,這陳青眉、陳璧、邱處機卻是性命相拼,早就殺紅了眼睛,讓其收手罷鬥,直比登天還難。黃藥師連攻幾劍,同時逼退歐陽鋒和陳璧等人,叫道:「陳兄弟,今日你是報不了仇的了!」
陳璧稍一喘息,大叫道:「那我等今日便死在這裡!」說著又加入戰團。
黃藥師二次將他逼退,道:「你要冷靜想想,君子報仇,十年不晚,難道兄弟真不愛惜這有用之身?」
陳璧知他說的不錯,可這這時哪裡聽得進去?叫道:「你再攔我,我便殺你!」說著,一劍朝黃藥師肩頭削落,二人相距極近,不由黃藥師揮劍相格,匆忙間急中生智,左手「蘭花拂穴」,在陳璧腋下一點,陳璧手腕僵直,那劍便停在空中砍不下來。
黃藥師如法炮製,轉眼又制住了邱處機,邱處機一時緩不上力來,儘管如此,尚且護著陳青眉向後退開。黃藥師生怕歐陽鋒怒火中燒,不拼個魚死網破決不甘休,急忙攔在他面前,揮劍橫掃一圈,將雙方又拒退數步。
黃藥師不喜邱處機,戟指道:「道長這點微末本事也來丟人現眼?還是回去再練十年吧!」
邱處機勃然大怒,黃藥師這般輕視自己,實在是大大的出醜,何況適才在陳青眉面前立誓殺掉歐陽鋒,怎能輕易罷手?一亮手中劍,喝道:「貧道可殺不可辱!」
黃藥師一聽,心中後悔,象邱處機這樣的人,越是激將越是無用,適才說的話,倒是不恰了。
那陳青眉大叫道:「黃藥師,你為何要幫歐陽鋒那個惡徒?」
黃藥師被她質問,大為不悅,冷笑道:「我黃藥師在江湖上也算不得什麼好人,今日就幫定這歐陽兄弟了!東邪西毒,便要肆虐江湖,你等能奈我何?」
歐陽鋒在身後聽得哈哈大笑,道:「藥兄夠朋友,且不必跟他們聒噪,一劍一個都殺了便了!」
陳璧等人不由打了個寒噤,眼前二人當真連起手來,同仇敵愾,自己萬無活命之理,一時躊躇計策,竟然不敢冒然出招。
幾人正自僵持不下,馮蘅走了過來,叫道:「哎呦,歐陽先生還不給這孩子積點陰功,想來是先生喜歡濫殺,才使得這孩子今日受了創傷。」
一句話提醒了歐陽鋒,歐陽鋒不禁大驚,這孩子此時已經不再哭叫,他小小年紀受傷流血,難道此刻暈死過去?連忙解開襁褓,悉心察看。原來歐陽克後背被陳青眉劃了一道深痕,那傷雖不致命,但失血頗多,小孩子已然不醒人世。
歐陽鋒心下大急,叫道:「傳聞藥兄醫術高超,救小兒一救!」
黃藥師冷笑一聲,道:「江湖誤傳,黃某半點不會,鋒兄速去延醫便是!」
歐陽鋒人急無智,抱起歐陽克直往江州城裡倉皇跑去,樣子頗為狼狽。
黃藥師支走歐陽鋒,轉身對陳青眉等人道:「妹子壞了一隻眼睛,怕是難治,訪尋名醫,或有奇方。」
陳青眉雖是瞎了右眼,卻不在意,見歐陽鋒快步走遠,心下大急,叫到:「仇人走遠了,你們兩個大男人怎麼不追?」
邱處機、陳璧心中明白,今日若是硬拼下去,那是必死無疑,若非黃藥師攪局,只怕早已性命不在。此刻靜心想想,似乎領會到黃藥師的一番苦心。
邱處機見陳璧低頭不語,也不追趕,便開口道:「今日殺不了那惡賊,是我等學藝不精,待我等再練十年,必手刃仇人而後快!」
「十年?」陳青眉冷笑道,「想不到道兄真是個膽小鬼,你們不去追,我自己去!」陳璧知道妹子脾氣,一把將她抱住,連勸去不得。
邱處機也勸,報仇不忙在這一時三刻,陳青眉只是不聽,抬手扇了邱處機一個嘴巴,叫道:「我不願再見到你這懦夫!」
邱處機只覺臉上發燒,心中倍感委屈,想要申辯,那陳青眉已被陳璧拉著走遠了。邱處機呆在當地,回不過神來。
黃藥師攪散了眾人,替雙方解了圍,心中寬慰,喜道:「這回可好了,陳青眉未必找得到歐陽峰,歐陽峰憐子心切想必會躲著他們三個。我們終於可以安安心心地去爬廬山啦。」馮蘅道:「原本該救人救徹,不知他們之間還會生出什麼變故來。算了,不關我們事,黃大哥咱們走吧。」黃藥師望望天色,已然不早,不想一早出門避禍,直鏖戰到向晚十分。黃藥師攜起馮蘅的手,回客店借宿,直等明日再遊廬山。
二人來到客棧門前,回頭向煙水亭望時,卻見林慕寒不知何時返回,呆呆站在那裡,手裡捧著的,隱約是那鎧甲的黑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