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叫化洪七早已升任幫主,江湖尊稱洪七公。黃藥師、馮蘅尋見洪七公,免不了一番寒暄敘舊,提到林慕寒慘死,眾人俱是表情凝重起來。
洪七公領黃藥師到林慕寒靈位前一番拜祭。
黃藥師心頭怏怏,卻聽洪七公道:「那日林慕寒與蔣振宇劇鬥,我恰在臨安,只因貪杯醉酒,誤了大事。待那些小叫化把我喊醒再去救人已是來不及了……叫化猶如失去一臂啊!痛心疾首之餘,自斬一指,以示警醒。」
黃藥師見他果然失去一節小指,心中滋味百轉,無論如何,也換不得林慕寒一生了。
林慕寒一生中驚天動地轟轟烈烈的事也沒幹下幾樁,一生之中無論在聖劍門、鐵衣教還是丐幫,都積極入世、不計前嫌、坦蕩無私,堪稱真正的的大英雄,終了孜孜敬事,反被事誤,這也許是造化弄人吧。那丐幫淨衣派原本是鐵衣教幫眾,如今林慕寒一死,這些舊時鐵衣教弟兄再無堪服貼心之人,不好與洪七公明說,想到此處,心頭不免悵悵。
連日來,黃藥師鬱鬱寡歡,心中放不下這件事,一直想問問洪七公將來誰接任淨衣派長老,統率舊時鐵衣教屬下,思來想去,自己已把鐵衣教交與洪七公多年,實在不便過問,終於沒有開口。
幾日間,王重陽、周伯通攜全真七子,西毒歐陽峰、大理段智興、鐵掌幫主俅千仞、林慕寒師父「劍聖」公孫嘆等悉數趕來匯合。新朋舊友,飲酒敘舊,切磋武藝,好不熱鬧。黃藥師重逢王重陽、周伯通、馬鈺、邱處機、孫不二、歐陽峰、公孫嘆等人,無比暢懷,惟獨冷落了段智興和俅千仞。
這日,眾豪傑聚室密謀,共商大計,洪七公道:「那日我和林慕寒長老合鬥蔣振宇尚且不能取勝,中秋決戰我們只有圍攻三人,以多敵少,到時候庸手就不要去了。」
王重陽、黃藥師、歐陽鋒、俅千仞、公孫嘆等人堪稱武林中數一數二的厲害角色,心高氣傲,一聽洪七公此言,頗為不悅。
段智興道:「藥兄與岳家素有淵源,小弟有一計策,中秋之夜,由藥兄上門叫陣,引出三煞,免得誤傷忠良無辜。」
段智興本來一番美意,孰料黃藥師嗤之以鼻,道:「中秋之夜,那岳家滿門老少俱往西湖岳墳祭奠,段皇爺一個人去嶽府叫罵去吧!」
段智興被他一說,好不尷尬,心道那日間在大理國之時,自己為逞一時之快,削斷黃藥師落英寶劍,黃藥師憤而出門,怎知他心胸頗為狹隘,今日依舊耿耿於懷。黃藥師瞟他一眼,哼起小曲來,故意氣他。段智興譏笑道:「東邪黃藥師果然名不虛傳。」
洪七公怕兩人惡語相激,壞了大事,哈哈一樂,道:「老叫化去叫陣,老叫化多派小叫化阻攔嶽府裡的人,我等合力圍殺三煞就是。」
王重陽哈哈笑道:「老道就是不認識那三煞,不然老道去把那三個惡賊引來!」
「劍聖」公孫嘆將手中「情孽」劍一晃,那劍嗡嗡輕響,直欲破匣飛出,那劍本是林慕寒遺物,公孫嘆心頭恨恨,道:「待得擒到蔣振宇那賊子,各位務請將賊子交與我,待我親手斃了他。」
橫行川湘的鐵掌幫主俅千仞接道:「待俅某用鐵砂掌將三個賊子打個半死,再交與老前輩發落!」
群情振奮,轟然叫好。洪七公見群豪鬥志昂揚,心頭很是高興,精心安排眾人休整,直待中秋到來。
白駒過隙,浮雲蒼狗,八月十五轉眼即至。群雄疏疏落落聚到岳墳,黃藥師一早便攜馮蘅在西湖邊玩賞。風景依舊,黃藥師不由想起當初與嶽見龍弄潮相識,對嶽詩琪頗為傾慕,只緣自己雲亭一聲吼,軍官蔣振宇趕來緝拿,自己跳湖逃脫,劫舟罵帝,所作所為越來越被岳家不容,與岳家關聯越來越遠,仇恨越熾。
馮蘅見黃藥師心不在焉,便道:「我們也到岳墳左近埋伏,事成之後再帶阿蘅飽攬西湖美景吧。」黃藥師嘆了口氣,道:「難為你了。」拉了馮蘅漫步到嶽王墳前。
西湖依舊熱鬧,黃藥師卻全然入不了眼睛。身邊馮蘅忽然輕拍他一下,黃藥師順他眼色望去,嶽詩琪、蔣振宇、嶽見龍等人俱自轉到岳飛墳前。黃藥師初遇嶽詩琪已是六、七年前的事情,那時她還是個天真爛漫的少女,今日見時,她雖已是少婦,卻也風姿綽約,十分美豔,她背後還背縛著一個嬰兒。那軍官蔣振宇面色烏青,一臉唳氣,目光氣度已不復是百年道前武功低微的蔣振宇。那嶽見龍雖也梳洗齊整,卻猶是灰頭土臉,目光散亂,自從學練偽雙手互搏而走火入魔後,終究瘋瘋癲癲。
黃藥師正自分神,耳聽「梆梆梆」有人連敲竹棒,幾百條毒蛇從草叢中竄出,「嗤嗤」遊向墓前岳家老幼,昂首齧人。黃藥師心中明白,這是歐陽鋒發出的圍攻訊號。
岳家上下百口人,俱被這突生變故驚得呆了,轉眼即被咬傷數人。嶽軻慌亂間指揮眾人退走,喝令武功最高的嶽見龍、嶽詩琪、蔣振宇殺蛇。
洪七公見岳家老小離開鄂王墳前,只剩下「嶽門三煞」,心下登時一喜,招呼屬下黎生,差數百丐幫弟子圍在岳墳外圍,防止嶽軻等人再來。
王重陽見時機成熟,在暗處發一聲喊,群雄一擁而上,將三煞圍在核心。
三煞定下神來,見來敵個個氣宇不凡,顯然都是名震一方的高手。
那嶽詩琪環顧眾人,立時瞧出至少有七人的武功不在自己之下,其中洪七公﹑歐陽鋒和裘千仞曾經會過,另有一個高冠道士﹑一個錦袍大漢和一個負劍老翁,觀其形貌,猜想便是大名鼎鼎的重陽真人王吉﹑雲南段皇爺和劍聖公孫嘆,最後一人是個青衫男子,體態依稀有點眼熟,但五官木然,令人望而生怖。嶽詩琪心道:「今兒個忒也大意,居然讓這群狗賊圍住了。」
她不知這青衣人便是黃藥師,只因黃藥師與岳家有舊,是以將昔日惡僧慧才的人皮做了面具,戴在臉上,再行出手。
卻聽一人罵道:「三個妖人,使陰毒武功殘害武林正道,還有臉來拜祭嶽爺爺麼!」這人怒目戟眉,聲若洪鐘,正是長春子邱處機。
蔣振宇獰笑道:「原來是你這小道士,大言不慚,你敢站出來嗎?」
邱處機是急性子,成了閹人之後,脾氣更是火爆霹靂,聞言大步躍眾而出,喝道:「我先來領教領教你的催心掌!」他粗中有細,知道三煞的爪上功夫厲害,不敢強攖其鋒,是以言明對掌,要以自己的玄門內功在群雄之前一戰揚名。
蔣振宇哈哈一笑,身子微晃,一掌已拍到邱處機身前,這招來得極快,邱處機只覺凜然罡風撲面而至,壓得他緩不過氣來,這才知道對方內力之強,遠勝自己,且柔中帶正,全不類左道功法,這時後悔已遲,無奈下咬牙雙掌擊出。
邱處機猛覺後頸一緊,已被人提起衣領,拋了出去。耳中響起師父王重陽的聲音:「無知頑徒,總是好勇鬥狠!」卻是王重陽知道徒弟不及對手,這一招對將下來,非受重傷不可,是以在千鈞一髮之際,把他拋送向後,隨即大袖飄飄,反掌揮出,迎上蔣振宇的催心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