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赧然一笑,眼巴巴的朝龔黎昕看去。
迎上他們飽含期待的目光,龔黎昕微笑點頭。
顧南和馬俊笑開了臉,異口同聲的問道,「老大,咱們什麼時候再組隊?好久沒出任務,手癢的很!」
「最近你們表現的不錯,再考察半個月就讓你們重新組隊。去吧,看看隊員的情況,把重傷的送去醫務室,別耽擱。」林文博蹚水過來,曼聲開口。
「是!」得到準信兒,兩人大喜過望,匆匆辭過自家老大,照顧隊員們去了。
林文博上前,視線在少年略帶春意的桃粉色眼角滑過,眸光微閃,伸手撫弄少年脖頸上深深淺淺的紅痕,低聲道,「攪了你休息?這裡沒事了,快回去睡覺吧。」
話雖這麼說,可他撫弄少年脖頸的手指卻流連不去,捨不得分離。今晚本不該他職夜,可他不願待在房間裡聆聽好友和小昕激-情-纏-綿的聲音,這才走到靠近海邊的北區來巡邏。其實他知道,好友跟自己一樣,每當少年與自己待在一起,好友必定會離開房間,徹夜不回。最初,兩人不過是抱著逃避的心理,不去聽,不去看,不去想,也就不會難受。日子久了,他們竟然慢慢習慣,最後反倒弄得像輪班一樣,意外的和諧。誰都不願退出,誰都不願被捨棄,他們只能如眼下這般耗著,哪怕耗一生也甘願。
「少睡幾小時無妨,我四處看看,確定沒事了再走。」龔黎昕眯眼,往他懷裡偎了偎,低聲說道。
「那好,你待在這裡照看傷員,等傷員都送走了你得馬上回去休息。」林文博捏捏他臉頰叮囑,轉頭看向好友,招手道「這些蛇是從沙灘爬上來的,浩然,你跟我帶人去沙灘邊看看情況。」
宋浩然點頭答應,兩人帶著十幾名異能高手往沙灘走去。待一行人的背影消失在夜色裡,龔黎昕朝埋頭幫自衛隊隊員處理傷勢的竇恆走去。
眼角餘光一直關注著少年的動向,見他朝自己走來,竇恆快速將一名傷員斷掉的胳膊固定好,然後站起身,挺直背,對少年略略點頭,「龔黎昕,你先回去休息吧,這裡有我。」他視線在少年瑩白如玉的臉龐上快速掃過,然後低垂眉眼,不敢再看。看得越多,他便越眷戀。
男人的臉龐依然如往日般冷峻,看不出絲毫表情,可無端端的,龔黎昕就是能感覺到他身上散發的濃烈苦澀。
「你怎麼了?」舔了舔唇,少年清亮的嗓音裡微微帶上了不安。
「沒事。」竇恆擺手,聽見一名傷員的呻-吟聲,立即走過去檢視。龔黎昕見狀也不再追問,俯身一一檢查眾人的傷勢,掌心吐出一絲內力,幫他們梳理體內的淤血和暗傷。忙碌了十幾分鍾,傷員們的情況俱都穩定下來,一個個被送往醫務室。龔黎昕起身回望,卻不見了竇恆的身影。他蹙眉,側耳傾聽一陣,邁步往北區外的懸崖走去。
男人迎著微涼的海風站在懸崖邊,高大的身影挺得筆直,看上去巍峨如山,也沉默如山。龔黎昕緩緩朝他靠近,聞見海風中夾雜的一絲血腥味,腳步頓了頓,眉頭狠狠皺起。
「你受傷了?」他篤定的開口,清亮的嗓音略微緊繃。巨蟒的血液腥臭,人類的血液腥甜,很容易分辨。
「嗯,被暗處躲藏的火鴉啄了一口。」竇恆怔楞一瞬後坦然承認,撩開黑色t恤,展露後背一處正滲著血的傷口。血已經由紅變黑,很明顯,他已經感染了鳥喙上的毒素。
「你是三-級高階吧?戰鬥時為什麼不用異能護體?」龔黎昕特意壓低的嗓音中帶著濃濃的不滿和責問。
「當時大水瀰漫,沒過腳踝,如果我展開異能護體,在場的人都會受到我釋放的高壓電流的無差別攻擊。」竇恆垂眸解釋,話落,他抬眼深深凝視面前的少年,一字一句徐徐開口,「抱歉,以後恐怕不能再守護你了。」
竇恆紫色的眼眸幽深如海,裡面暗藏的複雜情緒盡數流瀉,幾乎快要將龔黎昕溺斃。雖然很多情緒他無法讀懂,但他忽然之間就覺得很壓抑,壓抑的喘不過氣來。不知道為什麼,竇恆總會出現在他身邊,只要他回頭,總能看見對方挺拔的身影。從一開始的戒備,到後來的放任,再到如今的習慣,他早已接受了竇恆的存在,從沒想過,他會有離開的一天。
在少年怔楞的時候,竇恆灼亮的紫眸已沉寂下去。將所有外洩的情感再次收藏,他抬腳,與少年擦肩而過。他並不害怕死亡,卻害怕變成沒有意識的行屍走肉,喪失有關於少年的所有記憶。少年是他心中最乾淨,最獨特,最珍貴的寶藏,是支撐他活下去的信念和希望。一想到未來,他將變成只有食慾沒有人性和記憶的喪屍,哪怕少年將他養在身邊妥善照顧,他亦覺得無法忍受,恨不能立時化為煙塵,消散在空氣裡。他的驕傲不允許他像金尚輝那樣渾渾噩噩的活著,連自己最在意的人都不認識。
「等等。」在竇恆漸行漸遠,快要與漆黑的夜色融為一體時,龔黎昕終於回神,抬手叫道,「這點小傷無礙,你跟我來。」他大步上前,牽起竇恆的手向東區死囚區走去。
少年的手光滑細嫩,柔弱無骨,帶著淡淡的體溫。將這隻手包裹在掌心的感覺好到不可思議,令竇恆有瞬間失神。他暗暗收緊五指,不捨放開,就這樣老老實實被少年牽到了金尚玉門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