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身法靈動,一來一去之間,迅捷異常,莊內雖有莊丁把守,卻無一人發現他,黃藥師心想:「倒不知姓裘的將那物事藏在哪裡了?嗯,是了,越是危險的所在便越是安全,裘老兒不會不知這個道理,他定是交將那物事放在一處引人注目的所在,但又不會被旁人發覺。」他為人行事向來邪僻,見解自也跟常人不同。
正在這時,東北角有人大聲叫道:「抓賊,抓賊!」跟著有個少女的聲音喝道:「大膽狗賊,敢來寒梅山莊放肆,活得不耐煩了麼?」黃藥師心道:「定是適才那人給人發現了。」順著聲音走了過去,不消片刻,果然瞧見對面有個紫衫少女跟一個蒙面人鬥在一起,周圍站著十餘名莊丁,均是手執火把。
那紫衫少女相貌甚美,武功也是十分了得,跟那蒙面人拼鬥之間,已自佔了上著,黃藥師心道:「這少女多半便是裘老兒的女兒了,他的女兒已如此了得,想來裘老兒的武功更是非同小可,倒須小心應付了。」沉吟之間,紫衫少女跟蒙面人又拆得十餘招,紫衫少女倏地將手一探,已將蒙面臉上的黑巾扯了下來,登時露出一張俊俏的男子臉孔,紫衫少女不由得一怔,似乎沒料到這蒙面人竟是個美男子,呆呆瞧了幾眼,忽然俏臉一紅,隨即喝道:「你是誰?膽敢來闖我們寒梅山莊。」那男子道:「小人小人複姓公孫,單名一個止字,求姑娘饒命!」黃藥師心想:「這人如此沒骨氣,怎麼也學人來盜那物事,真是不知死活!」只聽紫衫少女道:「公孫止,來我們寒梅山莊幹麼?你可要老老實實回答,若是有半句虛言,姑娘立時將你的舌頭刮下來。」
公孫止道:「是,是。姑娘生得如花似玉,小人怎敢騙你?」紫衫少女呸的一聲,道:「油嘴滑舌!我生得美不美,跟你說不說實話有什麼相干了?」她口中雖是這麼說,臉上卻盡是笑意。公孫止:「大有相干,大有相干!」紫衫少女道:「好啦,好啦。你到底來寒梅山莊幹麼?」公孫止道:「那也沒什麼,小人這個」紫衫少女拂然道:「什麼這個那個?你再吞吞吐吐,你的舌頭可當真保不住啦。」公孫止道:「小人生性有點好色,聽說這寒梅山莊有位美貌姑娘,便忍不住想來瞧瞧。」紫衫少女道:「你這話是真是假?」公孫止忙道:「小人所言,句句屬實,決不敢來欺瞞姑娘。」
紫衫少女問道:「你要瞧的那位姑娘是誰啊?」公孫止道:「便是裘莊主的千金,裘千尺姑娘了,不知姑娘認不認得她。」紫衫少女格的一聲,笑了出來,說道:「自然認得。」公孫止道:「請問裘姑娘現下在哪裡?能不能讓小人見她一面,小人便是死在姑娘手裡,那也是心甘情願的了。」
黃藥師心道:「原來這小子倒也不是沒骨氣,他見自己身份敗露,又知道這位姑娘便是裘千尺,便盡力討好她,盼望能保住自己的性命,果然有些本事。」果然聽得紫衫少女道:「我便是裘千尺了,你現下見到我,是不是大失所望了?」公孫止道:「那怎麼會?裘姑娘比小人心中所想的美出萬倍來。」裘千尺笑道:「你倒會討人歡喜。」公孫止正色道:「小人所言盡皆實話,決計不是討姑娘歡喜。」
正在這時,只聽得有人叫道:「三妹,出什麼事啦?」黃藥師向來人看去,見是兩個少年,這兩人生得一模一樣,顯是一對孿生兄弟,若不是一人穿著黑衣,一人穿著灰衣,當真分辯不出誰是哥哥,誰是弟弟。
裘千尺道:「大哥,二哥,小妹了個採花賊!」那兩個少年走近前去,向公孫止打量了幾眼,灰衣少年道:「你這小子真是膽大妄為,採花竟然採到我們寒梅山莊頭上來啦!」公孫止連連點頭道:「是,是。裘公子教訓得是,小人當真該死之至!」又道:「請問那一位是裘千仞裘公子?」黑衣少年道:「我是裘千仞,你問我做什麼?」公孫止道:「原來你便是裘千仞公子,久仰大名,今日得見,當真是小人生平大幸!」灰衣少年插口道:「我兄弟的名頭你既然聽過,那也一定知道我的名頭了。」公孫止道:「這位想必是裘千丈公子了,久仰,久仰!」裘千丈大是得意,哈哈笑道:「不錯,我正是裘千丈,你果然知道我的名頭,很好,很好!」公孫止又道:「裘大公子大名遠播,武林中又有誰不知道的?」裘千丈聽了更是得意。
裘千仞卻哼的一聲,道:「我們兄弟在江湖上又有什麼名頭了?你這小子油嘴滑舌,不是好人,三妹,你來將他殺了!」裘千尺臉色微變,說道:「就這麼殺了他太過便宜啦。」裘千丈道:「是啊,讓這小子多說幾句好聽話,咱們再殺他也是不遲。」裘千仞道:「哼,大哥,你別胡說八道!」向裘千尺道:「三妹,你說該怎生處置這小子才好?」裘千尺道:「不如將他交給小妹處置,小妹總是有法子對付他。」裘千仞點道:「好,就是這樣,你將他押下去罷。」裘千尺應了聲:「是。」隨即將公孫止押了下去。
裘千仞道:「大哥,爹爹說哪物事在咱們寒梅山莊,定然有人要來打它的主意,要咱們須得小心提防,半點也大意不得。」裘千丈皺眉道:「知道啦,還不是那本什麼經書麼?有什麼了不起?倒搞得你和爹爹提心吊膽。」裘千仞哼了一聲,不再理會,徑自去了,眾莊丁也紛紛散了開去。
裘千丈自言自語的道:「爹爹對那本經書瞧得甚是緊要,想來定是有些非同小可,是了,聽說上面記載有什麼上剩武功,我何不去將經書拿了來?待得練成絕世武功,那便天下無敵了,豈不是好?」說到這裡,兀自哈哈大笑,隨即向東北角走去。
黃藥師心道:「這小子多半是去拿那件物事,那好極了,倒也免得我費力尋找。」當下跟隨在裘千丈身後。
過不多時,裘千丈來到一座大屋外,兀自東張西望,黃藥師見屋子外面並無莊丁把守,心道:「果然不出所料,那物事多半便藏在這屋裡了。」只見裘千丈輕輕推開屋門,走進去,隨即將門關上,黃藥師正待搶進,突然人影晃動,兩個人影同時向那屋子搶進,黃藥師心頭一凜,暗道:「這兩人的身影倒似曾在哪裡見過?卻是誰來?」沉思之間,只聽得屋中傳出裘千丈的叫聲:「喂,你們幹什麼?快把經書還給我?」話音剛落,那兩人已從屋中搶出。
裘千丈奔出屋來,大叫:「站住,站住!」
黃藥師見那兩人均是面蒙黑布,其中一人手中拿著兩卷冊子,正是自己所要之物,心頭一喜,暗道:「此時不奪,更待何時?」正在這時,又有七八個人影飄然而至,片刻間已將那兩個蒙面人團團圍住。
其中一人叫道:「兩個臭小子還不快將經書交了出來,更待何時?」黃藥師心頭一動,辯出是包是非的聲音,心道:「難道這夥人竟是慕容國他們?」他一想到慕容國,自然而然便想到馮阿衡了,向那夥人仔細看去,見這夥人雖然蒙了面,卻也分辯得出男女。其中一個女子斯斯文文地站著,卻不是馮阿衡是誰?黃藥師心頭怦怦亂跳,痴痴地望著馮阿衡,一時竟忘了身周之事。
只聽那兩個蒙面人中一人說道:「我道是誰?原來慕容公子也是衝著這件物事來的。」慕容國哈哈一笑,道:「原來是兩位歐陽公子,哈哈,大夥兒都為了這件物事而來,這可有些難辦了。」那兩人正是歐陽龍和歐陽鋒兄弟。
歐陽鋒道:「這件物事是我們兄弟先行得到的,慕容公子不必白費心機啦!」慕容國笑道:「怎麼是白費心機?嘿嘿,兩位歐陽公子,現下我眾你寡,我們佔足了上風,只要你們交出手中的物,我瞧在咱們相識一場的份兒上,不來跟你們為難,如何?」歐陽龍冷笑一聲,道:「慕容公子想得倒如意,倘若我們兄弟不答應,你們便要用強,是也不是?」慕容國道:「那不錯,在下確有此意。」歐陽鋒怒道:「好罷,咱們便在拳腳上比個高下,瞧瞧誰有本事將經書拿了去。」慕容國道:「好,就是這樣。」
裘千丈急道:「喂,經書可是我家的,你們休想拿了去,快快交給我!」
眾人哪裡去理會他?風無向大聲道:「歐陽小子,你們也配跟我們公子爺動手?哼,真是自不量力!來來來,我老風陪你比劃比劃!」也不待歐陽龍兄弟答話,便即發招向歐陽龍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