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阿衡秀眉微皺,只得走了開去,心道:「這人瘋啦!」她可不知周伯通童心未泯,生性又極是頑皮,他的行徑便跟四五歲的孩童一般。
周伯通見馮阿衡走得遠了,自己也尿完了,他穿好褲子,哈哈一笑,叫道:「小姑娘,你最好走遠些,待會你若是再來多嘴,說不定我便要大便了。」向黃藥師道:「喂,姓黃的,咱們再來打過!」不待黃藥師答話,已向他欺身而至。
黃藥師自知不是他的對手,已無心戀戰,向他說道:「周伯通,你腳邊是什麼東西?」周伯通哈哈笑道:「姓黃的,你想騙我,是不是?我可不上你的惡當!」呼呼呼,又進數招,黃藥師只得出手招架。
突然間周伯通只覺腿上一陣冰涼,心中一驚,暗道:「難道有什麼古怪?」藉著月光低頭一看,不知什麼時候,一條長蛇已然爬到他右腿上,他先前只顧跟黃藥師打架,是是以並未發覺,周伯通生平最是怕蛇了,一見腿上纏了一條蛇,登時嚇得魂飛天外,當下更是一動也不敢動了,口中叫道:「黃老兄,黃兄弟,救命,救命!」黃藥師冷笑道:「我幹麼要救你?於我又有什麼好了?」周伯通道:「有什麼好處,你先救了我再說。」黃藥師道:「那可難了。」
周伯通無法可施,過了一會,忽然想到馮阿衡,急忙向遠處叫道:「小姑娘,你
你快過來!」馮阿衡站在遠處說道:「幹什麼啊?」周伯通急道:「你先過來再說。」馮阿衡道:「你適才不是趕我走麼?怎麼又要我過來啦?」周伯通道:「是我不好,我我周伯通該死之至!小姑娘,你快過來!」馮阿衡搖頭道:「我不過來。」周伯通道:「你你再不過來,我可沒命啦!」馮阿衡道:「這可奇了,我又不是神仙,你當真性命不保,我便是過來也救你不了啊!」周伯通道:「那也不見得,你這位小姑娘神通廣大,一定有法子救我的。」
馮阿衡緩步走過,說道:「啊喲,你怎麼把蛇放在腿上,很好玩麼?」周伯通道:「這可半點也不好玩,這這位蛇老兄趁我不備,爬到我腳上來,倘若這在這傢伙在我腿上居住一段時日,乖乖不得了,那可糟天下之大糕!」他一邊說一邊不由自主地抖個不停,顯是怕到了極處。
馮阿衡忍不住格的一笑,道:「好,要我救你,那也成,不過你須得先答應我一個條件。」周伯通道:「是,是。別說是一個條件,便是十個條件,那也是答應了。」馮阿衡道:「倘若我救了你,你不許再來跟黃公子要經書。」周伯通道:「這個這個」馮阿衡道:「你不肯答應麼?啊喲,大蛇要咬你啦!」周伯通大驚,叫道:「喂,蛇老兄,有話好說,你纏在我身上那也罷了,要咬可不成。」他口中說話,卻緊緊閉著眼睛,自不知馮阿衡是故意嚇唬他的。
馮阿衡道:「你不答應,是不是?好,我可要走啦!」
周伯通叫道:「小姑娘,你別走!我答應你啦。」馮阿衡微微一笑,說道:「這才是了。」當下從懷中取出一隻瓶子,撥開塞子,隨即將藥粉倒到那條蛇身上,那蛇聞到藥粉的氣味,立即從周伯通腿上爬了下來。
馮阿衡道:「好啦,沒事啦。」周伯通睜開眼睛,見那蛇已自爬了開去,心中略寬,但他兀自驚魂未定,生怕那蛇突然又轉回來,當下嚇得躲在馮阿衡身後,待得那蛇爬得遠了,這才鬆了口氣,朝那條蛇離去的方向破口大罵:「你奶奶的臭蛇,直娘賊!想要吃我周伯通的肉,真正是痴心妄想!」馮阿衡眉頭皺,說道:「那條蛇又回來啦!」周伯通嚇得大叫一聲,發足狂奔而去。
黃藥師向馮阿衡道:「馮姑娘,估不到你身上倒帶有蛇藥。」馮阿衡笑道:「那倒不是,這些藥粉是金創藥,只是這金創藥帶有雄黃的氣味而已。」黃藥師恍然道:「原來如此。」又道:「這個周伯通武功甚是了得,卻是怕蛇如斯,倒也好笑。」
次日店家引著一個僕人模樣的漢子來到黃藥師房中,黃藥師知他是桃花島上的僕人,見他突然到來,心中一奇,問道:「是老夫人命你來找我麼?」那僕人眼眶一紅,答道:
「回稟少島主,老夫人得了重病不治,已然仙遜了!」黃藥師心中一震,顫聲道:「你你說什麼?」那僕人道:「老夫人仙遜了!」黃藥師呆了半晌,突然放聲大哭起來,說道:「媽媽,兒子不孝,竟然沒能見你最後一面。」
馮阿衡在隔壁聽得哭聲,心下奇怪,走過來一看,見黃藥師正自大哭,忙問:「黃公子出什麼事啦?」黃藥師兀自大哭不答,那僕人向馮阿衡說了。馮阿衡忙道:「黃公子,人死不能復生,你要節哀順變。」黃藥師卻不理會,哭了一陣,突然間,哇的一聲,一口鮮血吐了出來,竟是昏了過去。
不知過了多少時候,黃藥師悠悠醒轉,發覺自己躺在床上,馮阿衡便坐在他身邊,柔聲道:「黃公子,你醒啦?」黃藥師站起身來,想起亡母,悽然之意又生,道:「馮姑娘,我恐怕不能照顧你了。」馮阿衡問道:「我知道的,你要回桃花島去,是不是?」
黃藥師點了點頭。馮阿衡道:「黃公子,讓我跟你一起去桃花島,好不好?」黃藥師一怔,隨即答應了。
黃馮二人出得客棧,黃藥師在岳陽城內買了兩匹馬,兩人各乘一騎,出了岳陽城,縱馬奔得一日路程,馮阿衡口渴難忍,當即下了馬,兩人牽著馬匹東首找到一個小湖,當下來到湖邊,只見湖邊坐著一人,二十餘歲年紀,卻是滿臉虯髯,但見這人正自坐在湖邊垂釣,身旁放著一頂斗笠,黃馮二人也不理會,當下來到湖邊喝水。
那漁人突然一躍而起,向黃藥師撲了上來。
黃藥師心中一驚,急忙側身讓開,喝道:「你幹什麼?」那漁人卻不答話,反手一掌,向黃藥師劈來,黃藥師一哼,左臂擋出,右拳一送,打向對方小腹,那漁人飛起一腳,踢向黃藥師的拳頭,黃藥師右拳急縮,左手一揮,朝那漁人掃去,那漁人斜身一閃,讓了開去。
黃藥師不依不饒,欺近身去,右手翻拳成掌,向那漁人面門劈到,那漁人倏地縱身躍到空中,雙掌同時凌空拍落,黃藥師雙手上揚,以手掌抵住那漁人雙掌,那漁人運起內力,全力向黃藥師壓將下來,黃藥師只覺胸口發悶,直是喘不過氣來。
馮阿衡見狀,心下大急忙,叫道:「黃公子!」
黃藥師心道:「這漁人不知是什麼來頭?不過,他既然要對我不利,定然也不會放過馮姑娘的了,我若是死在此人手裡,馮姑娘豈不是也要陪我喪命?」想到這裡,心神一震,暗自提起一口真氣,大喝一聲,雙掌奮力推出,那漁人的身子不由得向後飛了出去,]
但他凌空一個跟斗,身子又輕飄飄地落到地下。
黃藥師正待出言喝問,卻聽得那漁人哈哈一笑,道:「果然有些本事,難怪《九陰真經》會落在你手裡!」黃藥師心頭一凜:「這人也是為了那經書而來。」他這時隱隱覺得這兩卷《九陰真經》多一日放在自己身上,自己便多一份麻煩,當下朗聲道:「你是什麼人?」那漁人道:「我是什麼人你不必理會,不過我是來跟你要一件物事。」黃藥師冷笑道:「你想要《九陰真經》,是也不是?」那漁人點頭道:「正是。」
黃藥師道:「我好不容易才得到這兩卷經書,又怎麼會將它交給你?你不必痴心妄想了!」那漁人笑道:「我也不會白要你的經書。」說到這裡,徑自走到那頂斗笠旁邊,伸手揭開斗笠,露出一個包裹,那漁人隨手將包裹開啟,裡面竟放著數十條金光閃閃的金子,黃藥師見了,卻也不以為罕,心想這漁人既然識得武功,自非尋常之人了。
只聽那漁人道:「我用這些金條買閣下的經書,不知意下如何?」
黃藥師道:「你道我會欠缺銀子花麼?這些金條你還是留著自己慢慢用罷。」那漁人道:「如此說來,閣下是不肯將經書賣給我了。」黃藥師道:「不錯。」向馮阿衡招了招手,說道:「馮姑娘,咱們走罷。」馮阿衡點了點頭。
兩人正要轉身離去,那漁人忽然雙膝一曲,跪倒在黃藥師跟前,說道:「在下乃是要用這部經書去救一個人,請閣下高抬貴手。」黃藥師道:「那人是你父母,還是師父?」他為人雖然行事乖張,卻是極重孝道,倘若那漁人說要救的人是他的父母,黃藥師多半會將經書給他,豈料那漁人卻答道:「那人既非在下的父母,更加不是在下的恩師了。」黃藥師道:「既然如此,你來求我也是枉然,這就死心罷。」那漁人道:「公子一定不肯答應麼?」黃藥師道:「不錯。」馮阿衡道:「黃公子,這人」黃藥師道:
「馮姑娘,你有所不知,他想從我手裡得到經書,什麼古怪伎倆都使得出來,咱們這就走罷。」當下兩人上了馬,隨即縱馬離去。
那漁人卻仍跪在原地不走。
兩人縱馬又奔了一陣,黃藥師說道:「這兩卷經書留在身上,禍患可真是不小。」馮阿衡道:「黃公子,你幹麼又一定要得到這兩卷經書不可?」黃藥師道:「我早就聽說《九陰真經》上載有武功絕學,很想見識見識。」馮阿衡嘆道:「一個人倘若沒有感情,武功便是練得再高,那又有什麼用?黃公子,我不是說你。」黃藥師見她臉上頗有悽然之色,問道:「馮姑娘,你怎麼啦?」馮阿衡搖了搖頭,道:「你是不會明白的。」黃藥師不便再問,當下兩人默默騎馬奔了一段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