歐陽鋒大聲道:「蘇老兒,虧你還是武林前輩,卻來欺侮我,你還要臉不要?」蘇不敗道:「分明是你這小賊先來跟我過不去,還說是我欺侮你?」歐陽鋒道:「怎麼不是?你手中有劍,我卻沒有,當真動起手來,豈不是教你佔足了便宜,這還不是欺侮我麼?」蘇不敗道:「然則你要怎樣才肯服氣?」歐陽鋒道:「你有本事便來跟我比試拳腳功夫。」蘇不敗心道:「這小子說得自負得緊,不知有什麼古怪?」但他轉念一想:「對付這等小賊,那又何必用兵刃了?老夫便是赤手空拳,那也照樣料理了你這賊小子。」說道:「好,我便陪你比劃比劃。」說著還劍入鞘。
歐陽鋒知道這老兒武功了得,不敢怠慢,當下不待對方出招,他已搶先進招,而且一齣手便是直攻蘇不敗要害關節,凌厲之極,蘇不敗見招拆招,歐陽鋒連環攻出七八招,卻沒有一招難蘇不敗得倒,均是被他輕輕巧巧便化解開去。
蘇不敗變守為攻,右手食中二指駢出,朝歐陽鋒兩眼戳到,歐陽鋒雙臂交叉,擋住蘇不敗來勢,倏地身子一沉,兀自蹲在地下,喉頭髮出咕咕之聲,雙掌平平向前推出,蘇不敗失聲驚叫:「蛤蟆功!」欲待後躍避開,但歐陽鋒掌力推到,勢道又快又猛,也是蘇不敗心存輕敵之念,竟自未能避開,但覺歐陽鋒的掌力排山倒海般湧到,蘇不敗身子一震,險險跌倒,他還未回過神來,歐陽鋒已第二次將掌力催了過來,蘇不敗腳下不穩,仰身直摔出去,當真狼狽之極。
本來陸無敵雖已將畢生功力盡數傳授給歐陽鋒,但以蘇不敗的武功造詣,未必會輸給歐陽鋒,只是他自始至終,絲毫沒將歐陽鋒放在眼裡,這才會著了他的道兒。
蘇不敗心下又驚又怒,暗忖:「怎麼這小子的內力竟有如此深厚?」
這時全真七子趁機搶近,七柄長劍同時向蘇不敗指來,蘇不敗吃得一驚,他雖著了歐陽鋒的道兒,卻不曾受傷,當下長袖擺動,將七柄敵劍盡數盪開,一個跟斗,躍起身來,右腿飛出,將孫不二踢了開去,跟著左手一探,拿住譚處瑞前胸,奮力向西首擲出,砰的一聲,譚處瑞摔在地下,但覺周身痠軟,竟是無力站起。
丘處機叫道:「譚師弟,你怎樣?」話音剛落,蘇不敗又探手抓到,丘處機哼了一聲,斜身退開兩步,長劍遞出,疾向蘇不敗咽喉刺到,蘇不敗以拇指扣住食指,輕輕一彈,擊中劍刃,發出噹的一聲,丘處機只覺虎口劇痛難當,長劍險險脫手,他一凝心神,劍交左手,疾刺而出,蘇不敗身影晃動,突然搶向王處一,右手突出,抓住王處一後心,朝丘處機來劍迎了上去,丘處機大駭,長劍疾縮,蘇不敗順勢將王處一擲了過來,丘處機避讓不及,被王處一壓倒在身下。
蘇不敗正待發招向劉處玄進擊,突然間腦後生風,心知有人乘機偷襲,當下不動聲色,待得那人距他身後尚有寸許之際,蘇不敗哼的一聲,身形迴轉,一腳猛力踢出,立時將他那人踢得向後直滾出去。
歐陽鋒見狀,不禁大吃一驚,叫道:「陸姑娘!」
蘇不敗一凜,凝神看去,那人正是陸羽裳,哼聲道:「小丫頭,自不量力!」心念忽動,一個箭步向陸羽裳欺過,在手一揚,陸羽裳無處可避,立時被他抓中後領,蘇不敗當即將她提了起來,歐陽鋒大驚失色,叫道:「喂,你快放陸姑娘下來!」蘇不敗冷笑道:「放她下來?那有這麼容易?」歐陽鋒急道:「你你待怎樣?」蘇不敗道:
「我要怎樣?嘿嘿,這小丫頭是陸師哥的孫女,留她活在世上總是個禍患,我自然要殺了她。」歐陽鋒又驚又怒,道:「你是一代宗師,卻來欺侮一個武功不如你的小姑娘,也不怕旁人笑話?」蘇不敗道:「哼,有誰敢來笑話我?他定是不想活了!」歐陽鋒大聲道:「為什麼不敢?蘇老兒,你欺侮小姑娘,當真不要臉之至!」
蘇不敗瞪了他一眼,道:「好小子,你敢來罵我,你不想活了麼?」歐陽鋒道:「是又怎地?」蘇不敗喝道:「好,我便成全你!」呼的一聲,掄掌向歐陽鋒劈到。
歐陽鋒斜身避開,叫道:「且慢,我有話說!」蘇不敗道:「什麼?」歐陽鋒道:「你要殺我也成,不過須得將陸姑娘放了,咱們一命換一命,公平之極,不知你意下如何?」陸羽裳聽了,心下大是感激,說道:「鋒哥,你你別理我,快殺了這老賊,給我爺爺報仇!」蘇不敗道:「這小賊自身難保,還有什麼能耐殺我?」
歐陽鋒道:「蘇老兒,我的話你究竟答不答應?」蘇不敗道:「哼,你這小子也配來跟我談條件麼?」歐陽鋒道:「怎麼不配?你要陸姑娘,是怕她日後成了禍患。」蘇不敗道:「不錯,那又怎樣?」歐陽鋒道:「我師父死在你手裡,這個仇總是要報的,你今日若是不殺我,我遲早也會成為你的禍患的。」他頓了一頓,又道:「你現下放了陸姑娘,再來將我殺了,豈不是好?」蘇不敗冷笑一聲,道:「我便是不放這小丫頭,也不見得殺不了你!既然你們都是禍患,我便將你們一併殺了,又有何不可?」
歐陽鋒怒道:「豈有此理!」
蘇不敗不再理會歐陽鋒,兀自舉起手掌,從陸羽裳頭頂擊落,歐陽鋒大駭,驚叫:「不可!」話聲甫歇,突然間斜刺裡遞過一柄拂塵,銀絲蕩處,蘊含著一股雄勁之極的力道,頓時將蘇不敗的手掌震了開去。
蘇不敗心中一驚,凝神一看,只見對面站著一箇中年道人,但見那道人一張面孔方方正正,黑鬚垂胸,滿臉紅光,神色甚是和藹。蘇不敗正要開口喝問,只聽得丘處機大聲叫道:「師父,你老人家怎麼來啦?」蘇不敗一凜,暗忖:「原來這牛鼻子便是全真派掌教王重陽,難怪內力這等深厚。」
王重陽此時年紀雖輕,卻已名滿江湖,他聽得弟子丘處機問話,便道:「你們出來多時,為師擔心你們出事,便下山來找你們。」又問:「是了,你們可曾找到你們周師叔麼?」馬鈺答道:「周師叔倒是找到了。」王重陽心中一喜,道:「那好極了,你們周師叔在哪裡?」馬鈺道:「周師叔現下在客棧裡,不過他身上中了劇毒。」王重陽驚道:「怎麼?是誰對周師弟用毒?」馬鈺向蘇不敗一指,道:「便是這老兒了。」
王重陽向蘇不敗打量了幾眼,說道:「倘若貧道猜得不錯,老爺子想必就是毒手神劍蘇前輩了。」蘇不敗道:「王道長果然好眼力!不錯,老夫正是蘇不敗。」王重陽說道:「不知我師弟周伯通得罪了蘇前輩什麼地方?這才致使前輩對他下此毒手。」蘇不敗道:「哼,你師弟周伯通先行來跟我為難,他現下身中劇毒,那可怪我不得了。」
丘處機忍不住喝道:「放屁!你這老兒下毒害我周師叔,還說怪你不得,真正豈有此理!」王重陽忙道:「處機,不可對蘇前輩無理!」丘處機應道:「是。」卻不由得惡狠狠地瞪了蘇不敗一眼。王重陽向蘇不敗道:「蘇前輩,我師弟頑皮成性,若有得罪你之處,貧道在這裡替他向蘇前輩賠罪,請蘇前輩饒了我周師弟這一次。」丘處機心道:
「蘇老兒武功雖好,但咱們若是全力圍攻,未必會輸給他,師父何必這般低聲下氣去求他?」心裡雖然這麼想,卻是不敢直言說出。
蘇不敗道:「王道長單憑几句話,便想要我交出解藥,那不是太過便宜了麼?」王重陽道:「然則蘇前輩要待怎樣?」蘇不敗正要答言,突然間後腰一陣劇痛,身子向前撲倒,陸羽裳一直被他提著,待得蘇不敗一倒,她也跟著倒了下去,蘇不敗心下暗吃一驚,回頭一看,才知是歐陽鋒剩他跟王重陽說話之時,使出「蛤蟆功」擊中他腰肋,不由得驚怒交集,這時歐陽鋒趁機搶上前,拉著陸羽裳躍上馬背,急馳而去。
蘇不敗挺身躍起,欲待上前追趕,卻被王重陽和全真七子攔住去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