歐陽鋒道:「哥哥,我現下要帶陸姑娘回白駝山,你也跟我一起回去罷。」歐陽龍道:「咱們來中原時日已久,原是該回去的了,只不過」歐陽鋒問道:「怎麼?」
歐陽龍道:「只不過經書現下還沒到手,咱們就這麼回去,豈不是來中原白跑了一趟?」歐陽鋒道:「話是不錯。不過經書在蘇老賊手裡,咱們始終不是他的對手,縱然呆在中原,仍然無法從他手中奪回經書。」歐陽龍心想這話不錯。
歐陽鋒道:「不過兄弟有個愚見。」歐陽龍問道:「什麼?」歐陽鋒道:「咱們且回到白駝山苦練武功,待得大功告成之日,咱們再來找蘇老賊算帳,豈不是好?」歐陽龍略一沉吟,隨即點頭道:「好,就是這樣。」
兄弟倆心意既決,當下又在附近買了兩匹馬,三人便即乘馬離開了嶽州,擇道前住西域白駝山。
陸羽裳跟隨歐陽兄弟縱馬奔得數日路程,一路上歐陽龍對陸羽裳關懷倍至,但陸羽裳心中喜歡的卻是歐陽鋒,自不免冷落了歐陽龍。這日晚間,三人在一座客棧中投宿,歐陽兄弟同住一房,陸羽裳則住在隔壁。
這一夜歐陽鋒心中思潮起伏,翻來覆去總是睡不著覺,忽聽得歐陽龍問道:「怎麼?
你有心事?」歐陽鋒道:「哥哥,我有句話想問你。」歐陽龍道:「什麼?」歐陽鋒道:「你喜歡陸姑娘的,是不是?」歐陽龍一怔,道:「你問這事幹麼?」歐陽鋒道:「你先回答我的話。」歐陽龍點頭道:「不錯,我確是喜歡陸姑娘。」隨即又補上一句:
「陸姑娘冰雪聰明,人見人愛,誰見了都會喜歡她的。」歐陽鋒沉吟良久,才道:「這話不錯。」
歐陽龍道:「我雖然喜歡陸姑娘,陸姑娘卻未必喜歡我。」歐陽鋒道:「你怎麼知道?」歐陽龍道:「怎麼不知?我瞧陸姑娘對你倒是有些意思。」他這羨慕語氣之中帶著幾分嫉妒。歐陽鋒臉上一紅,說道:「那怎麼會?」歐陽龍道:「你不用瞞我啦,我知道你也喜歡陸姑娘。」歐陽鋒長嘆一聲,不再說什麼了。
次日一早,歐陽龍醒來之時,發覺歐陽鋒竟自不知去向,心下大奇,隨即想起昨晚跟歐陽鋒的談話,尋思:「難道兄弟惱我喜歡陸姑娘,竟然帶著陸姑娘先行離去了?」正要走出房去,忽聽得房外有人敲門,歐陽龍開門一看,只見陸羽裳站在門口,禁不住噫的一聲,說道:「陸姑娘,你你怎麼」陸羽裳見他神色有異,問道:「怎麼啦?」歐陽龍心道:「我這可錯怪兄弟了。」說道:「沒沒什麼。」
陸羽裳道:「噫,鋒哥呢?」說著一雙妙目不住地向房裡張望。歐陽龍道:「我兄弟難道沒跟你說他要去哪裡麼?」陸羽裳搖頭道:「沒有啊。」歐陽龍道:「這可奇了。」陸羽裳奇道:「究竟出什麼事啦?」歐陽龍道:「不知道我兄弟到哪裡去啦。」陸羽裳一怔,隨即走入房裡,道:「龍哥,你瞧,這兒有封信。」說著向桌子上一指。
歐陽龍走到桌旁,拿起書信看了一遍,說道:「這封信是我兄弟留下的。」陸羽裳忙問:「鋒哥在信上說了什麼?」歐陽龍道:「他說他忽然想起還有一件事要回嶽州去辦,便連夜趕回嶽州去了。」陸羽裳奇道:「鋒哥回嶽州辦什麼事啊?」歐陽龍道:「那倒不知道了。」陸羽裳道:「咱們現下便回嶽州去找他罷。」歐陽龍搖頭道:「兄弟說他辦事便回白駝山,咱們不用去找他了,他要我帶你先回白駝山,還叫我好好照顧你。」陸羽裳聽了,兀自神色黯然。
歐陽龍心中尋思:「兄弟知道我喜歡陸姑娘,他這一次不辭而別,難道竟是為了成全我和陸姑娘?」想到這裡,心中又是歡喜,又是感激。
昨夜歐陽鋒跟兄長一番言談,得知哥哥確是喜歡陸羽裳,心中更是思潮起伏:「哥哥說陸姑娘對我有意思,又說我喜歡她,這話倒是不錯,只哥哥也喜歡陸姑娘,倘若我將來當真娶了陸姑娘為妻,哥哥豈不是要傷心得緊?」又想:「從小到大,哥哥什麼事都讓著我,我怎可教他傷心難過?嗯,是了,我寧可讓自己難過一輩子,也不能讓哥哥傷心。」他見兄長已然入睡,便即悄悄起床,寫了一封書信,謊稱要回嶽州辦事,實則是要成全兄長跟陸羽裳。
歐陽鋒留下書信之後,當即出了客房,路經陸羽裳的客房門口時,便想敲門進去跟陸羽裳說幾句話,但他還是忍住了,徑自出了客棧,縱馬而行,究竟要去哪裡,他心中卻是一片茫然。
也不知走了多久里路,天色漸亮,歐陽鋒心中愁苦,忽見東首有座酒樓,當即下得馬來,走入酒樓,叫酒保端來一罈酒,心想只要喝醉了,什麼難過的事都會忘得一乾二淨,當下捧著酒罈,兀自大喝起來,片刻之間,一罈酒已教他喝去一大半。
他忽然想起金人元好問所作的一首詞,便脫口吟了起來:「問世間,情是何物,直教生死相許?天南地北雙飛客,老翅幾回寒暑。歡樂趣,離別苦,就中更有痴兒女,君應有語,渺萬里層雲,千山暮雪,隻影向誰去?橫汾路,寂寞當年蕭鼓,荒煙依舊平楚,招魂楚些何嗟及,山鬼暗啼風雨,天也妒,來信與,鶯兒燕子俱黃土,千秋萬古,為留待騷人,狂歌痛飲,來訪雁邱處。」一首詞吟罷,壇裡的酒也已喝完,但他心中愁苦之意非但不減,反而俱增。
歐陽鋒此時醉意漸盛,叫道:「酒保,再來一罈!」
酒保忙道:「客官,你喝醉啦!還是不要再喝的好。」歐陽鋒道:「胡說八道!小爺的腦子還清醒得很,幾時喝醉了?」酒保道:「客官」歐陽鋒哼了一聲,喝道:
「不要羅嗦!小爺叫你拿酒你便拿酒,你怕小爺給不起銀子麼?」掌櫃見狀,向酒保道:「既然這位公子爺給得起銀子,你只管端酒給他便是。」酒保應道:「是,是。」隨即端來一罈老酒。
歐陽鋒捧著酒罈子搖搖晃晃地向樓外走出,掌櫃急忙上前將他攔住,歐陽鋒橫了他一眼,問道:「幹什麼?」掌櫃道:「你喝小店的酒,還沒給錢呢。」歐陽鋒伸手入懷,想要摸些銀子付帳,但他匆匆離開客棧,竟忘了將銀子帶在身上,一摸之下,懷中空蕩蕩地,便道:「小爺今日沒帶銀子,今天的酒錢先記在帳上,小爺過幾天再來還你便了。」掌櫃一聽,臉色頓變,喝道:「好啊,你這小子卻是來白吃白喝的,你今日若是不還銀子,那便休想離開這裡半步!」歐陽鋒眉頭一皺,喝道:「滾開,滾開!」飛起一腳,將掌櫃踢了個跟斗。
掌櫃又驚又怒,厲聲道:「你這小賊喝酒不給錢,還動手打人,那還了得?來人,給我好好教訓這小賊一番!」幾個酒保應聲而來,圍著歐陽鋒動手便打,歐陽鋒探手抓住左首一名酒保胸口,狠狠地擲了出去,砰的一聲大響,那酒保的腦袋撞在牆壁上,腦漿迸出,當堂斃命。
其餘幾名酒保見狀,盡皆大駭,哪裡還敢跟歐陽鋒動手?當下紛紛撥足狂奔,歐陽鋒為人本就狠毒,兼之此時滿腹愁苦,正想找人發洩一番,豈肯放過眾酒保?只聽他大喝一聲:「還跑得了嗎?」衝上前去,拳打肘撞,掌劈腳踢,傾刻之間,將眾酒保盡數擊斃,掌櫃嚇得面無血色,正要悄悄離去,歐陽鋒哈哈一笑,搶了過去,一掌從掌櫃頭頂擊落,掌櫃頓時氣絕身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