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說!」
玉虛子面現詫容,他手指段錦問道:「師弟,你這一個高徒,居然讓是南詔國的太子!」
玉洞真人便把段錦出身來歷,以及自己收納他做徒弟的經過說了一遍,玉虛子連聲說道:「難得難得,難怪我見他龍行虎步,器宇不凡,原來還是一國儲君,可惜你教他的本領,太偏於外壯了,如果不練內功,撞著內家高手,必定敗得一塌糊塗,可惜之至……」
段錦聽了心中一動,玉洞真人介面說道:「師兄,你別光說這些枝節的話,我來問你一句,大局到了今日,還可以不可以挽救?
玉虛子浩嘆一聲道:「國之興亡,非一朝一夕之所至,我們這幾個野道士,哪裡有迴天轉地的能力,不過還好!」玉洞真人便問:「師兄好在哪裡?」
玉虛子笑說道:「這次徽欽二帝被金國韃子捉去,國中無主,幸而徽宗太上皇帝有一個第九的兒子趙構,被封為康王的,跟著大家被金兵俘虜,金國的主帥粘沒喝因為康王生得長身偉岸,一表非凡,以為他不是宗室親王,是普通將官的兒子,隨便給一匹馬與他乘坐,沒有監視,康王趁著金兵不覺,快馬加鞭飛逃,金兵見他逃走,拼命追趕,追到夾江河口,前無走路,康王騎的一匹馬卻是寶駒,突然一聲長嘶,四蹄登空直跳起來!飛過幾丈闊的江面,落荒逃走去了,後來逃到建康,今年正月登了帝位,暫不改元稱監國哩!」
一般人說宋朝歷史,不免談及泥馬渡康王的故事《精忠嶽傳》描寫康王趙構得到神人指引,逃出金兵營盤。金將兀朮親自追趕,追到夾江河邊,發箭射中康王坐馬,江邊突然現出一個老公公來,牽一匹白馬給康王乘坐,白馬跑下幾步,跳入江中,踏浪如飛上了對片,把康王送到江南,來到一間土地廟前,康王筋夥力盡,入土地廟睡覺。
次日一早醒來,那白馬不見了!只有土地神前一匹泥馬溼淋淋的,象泡過水樣子,那土地神就是牽馬給自己的老人,這就是康王坐泥馬過江的典故,其實各位看官得要明白,我國有一句古語,叫做「盡信書不如無書」,凡是書中事物,不可盡信,一般史家對開國皇帝,少不免歌頌誇大,甚至加上一番神化的渲染,比如漢高祖劉邦,史家說他是斬白蛇起義。他斬的白蛇就是秦始皇的精靈,及後有老媼哭於途說:「白帝子死,赤帝子生。」後來劉邦真個破秦滅項,得了天下,其實斬白蛇這個故事,已約夠荒唐的了,就算劉邦殺了一條普通的蛇,也是平凡不過的一件事,又何必有老婦哭於途「白帝子死,赤帝子死」這一回事呢?可見泥馬渡康王之說,不過是裨宮野史裡面一段插曲,是後人偽造加上去的罷了!閒話少談。
再說玉虛子說了康王逃出金營。在建康即位的訊息後,玉洞真人不禁精神一振!可是不旋踵間又再皺起眉頭說道:「不行,金兵這樣勢強,建康位在江南不過偏安之地,如果金兵再一渡過長江,康王照樣要完,我們得想個辦法!」
玉虛子笑了一笑道:「師弟這樣熱心,虧你還是一個出家人。要想匡世扶危,就得要有文武全才,胸懷大志的英雄。始克為功,你我這兩個野牛鼻子,濟得了什麼事?」玉洞真人一想也是,吟哦有頃,忽然問道:「我這兩個徒弟行嗎?」玉虛子仰首大笑!
玉洞真人不禁愕然,段錦低下頭來,臊紅了臉,玉洞真人見微知著,問道:「哦!你一定得罪師怕了,是與不是?」段錦越發羞得無地自容,玉洞真人便問展雲帆到底是怎的一回事?展雲帆生性老實,不敢隱瞞,斷斷續續的說了,玉洞真人覺得十分困窘。
玉虛子道:「你這位小皇帝爺徒弟,脾氣太大,豈是棟樑之才,這一位姓展的文謅謅,也不過是白面書生一類人物,再說跟朝廷也沒有淵源,試問如何安邦定國?治軍經事,七年以前,我路過河南嵩山,遇見了我的舊友周侗,他收了兩個好徒弟!」
玉洞真人說道:‘哦,周侗!」
玉虛子道:「師弟弟多年遠在西睡,對中土成名武林人物的名字,多半不認識了!周侗是我們大師伯靈真子的徒弟,真個抱有經天緯地之材,萬夫莫敵者勇,可惜道君皇帝只信任蔡京、童貫一流奸臣,壟斷賢路,周侗變了懷才莫遇,做了教書先生,他在許多年前,收了一個徒弟,名叫黃固,傳了一身武學,可惜這位黃固性情與別人人同,他頂恨官場中人,立誓不肖替朝廷做事,周侗告誡了他幾句。負氣拂袖而去,再國兩年,他經過河南湯陰縣又收了一個徒弟岳飛,這人年紀雖小,卻是胸懷大志,一腔熱血,周侗十分愛他,把自己畢生文武二學。傾囊傳授,周大哥還給他起了一個別字,叫做鵬舉,即是鵬舉萬里的意思!」
玉洞真人笑道:」好個名字!」
玉虛子道:「周大哥還把自己祖上珍藏的幾部兵書交給他,可惜得很,最近我聽見人說,周侗在幾年前一病身故,姓岳的也離開湯陰,不知哪裡去了!」
玉洞真人默然半響,天色已經慢慢的黑下來,便對玉虛子道:「師兄多年個見,在蝸居小住幾大冉說!」玉虛子點了點頭,玉洞真人吩咐段展二人收拾一間客房,好讓師伯睡覺。
這天晚上,段錦在自己的房裡,翻來覆去睡不著覺,他想自己由大理拜師起、到青城山練技為止,跟隨玉洞真人練技,已經有十多個年頭了!自己練了一身外壯功夫和硬功刀搶不入,名震滇邊,殺了金鱔王和貘獸,就是帥父也說過自己的硬功,在當今江湖上,可以數一數二,怎的今天遇著了玉虛子,這樣的不中用,被他一照面便跌個跟斗。一拂之下,便叫自己半身麻木,連手臂也抬不起來呢?雖然說玉虛子是自己師伯,敗了也不算丟臉,可是玉虛子說我只著重外壯功夫,沒有注意內功,如果遇著內家高手,少不免一敗塗地這幾句話,太過傷了自己的自尊心了,看來自己的功夫,還不能到內外兼修地步,這樣造就當然不算上乘,段錦想到這裡,十分沮喪,可是他的腦海中,突然象閃電也似,湧起一個念頭來,當堂精神一振!
這是什麼念頭呢?原來他想起自己的師伯玉虛子,聽師父說他已經壽登七十,還是一福中年容貌,鬚髮如墨,可見得這位大師伯對內功一定是有獨到造詣了!自己何不在這夜深人靜的時候,靜悄悄的進入丹房裡,向他請教幾句。
段錦主意既定,爬起身來,躡手躡腳,走過隔房,只見門縫用透出燈光,段錦心中暗暗想道:「天色這樣晚了,大師伯還不曾睡覺!
段錦想起日間的情形來,不禁躊躇,他遲疑了一陣,要想用手敲門,卻又不敢,段小皇爺忽然生出一個主意來,他彎腰就著門縫向申面望去,哪知道他不望時猶自可,一望之下,不由嚇了一跳!
原來丹房之中,字如懸罄,只有一個蒲團,玉虛子盤足跌坐在蒲團上,不知怎的,整個箕踞的身子由蒲團上直升起來,起先不過是一二寸之微,後來玉虛子身體一點點的向上提高了,由二寸而三寸,由三寸而四寸,最後到了五寸左右,便沒有法子提升上去了,玉虛子努力掙了幾次,身子倏上倏下的浮沉了幾次,忽然噗的一聲,坐回在蒲團上,玉虛子滿面流汗,微微的吁了一口氣,喃喃自語說道:「這升降功始終練它不成,無怪周侗大哥說,只有九陰真經,方才可以完全達道!」段錦聽了九陰真經這個名字,不禁心中一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