附著晚翠的耳邊說:「老實告訴你吧!我這半年以來,瞞著管家做了不少假帳,已經有三千兩銀子落到我的手裡。」
晚翠嗤的一聲笑道:「三千兩銀子有什麼用處?老鬼給我的首飾也不止這一個數目啦!
這點銀子可以吃用一世?」
徐英說道:「低聲,我還有一著殺手,我有一個拜把兄弟,是吃黑道飯的,這些年頭在老鴉山寨主王面哪吒譚寨主手下做事,我已經約好他……」說到這裡眼光一掠,王重陽急忙縮頭不迭,徐英見沒有人,放低沉了聲音說道:「後天十五三更過後,譚寨主和一班兄弟闖進來,我已經準備做內應,放他入來,殺人打劫,我們跟他對分,不是有十幾萬兩銀子嗎?
到那時遠走高飛,還愁下半世不夠吃用嗎?」
晚翠聽了徐英的話,嚇得面如土色,連聲說道:「你你你,你真個這樣做嗎!要銀子也不用宰了那老東西呀!」
徐英把面一沉道:「怎的不用殺掉那老烏龜?難道這個時候,還講天理良心不成?舉個比喻,我跟你的事給老烏龜知道,他肯饒我們嗎?譚寨主和一班兄弟已經到了陳留,要不下手也不成啦!」他說到這裡笑了,又把晚翠腰肢抱住,叫道:「來來,得快活時且快活,得風流時便從流,不要提這些撈什子的事了……」徐英說到這裡,一口吹熄燈火,一雙狗男女又幹那無恥的勾當!
王重陽伏在窗前,聽得渾身冷汗,毛髮悚然,心想世上居然有這般陰險惡毒的人,自己爹爹真個是引狼狼入宅了!不過一個人飽暖思淫慾,老夫而娶少妄,始終不是一件幸福的事!王重陽呆呆的站卜一陣,恍然若有所悟,一溜煙跨過短牆,返入自己的書房裡。
他託著腮呆想,暗自盤算自己怎樣應付這一件事?報告官府嗎?難以入信,告訴爹爹嗎?晚翠是老父的心頭愛寵;未必有效,王重陽想來想去,不由生氣起來,用拳頭向桌子上一擂,哪知道他這一拳打落,奇蹟馬上出現!
原來王重陽一拳敲落書桌上,喀啦一聲,桃心木做成的書案,當堂起了五道裂紋,呈現出一朵五瓣梅花的樣子,王重陽吃了一驚,登肘跳起身來,他估不到自己這一拳的力量,這般利害,可以壁裂書案!真個又驚又喜,估不到清虛散人教給自己的導引吐納功夫,習練有素,自己不經不覺的練成了內家力量!
王重陽起先還以為事出偶然,他試著拿起一方墨硯來,放在桌上,自己一拳打落,嘩啦兩聲,墨硯也碎成無數小塊!
這一下把個王重陽喜得非同小可!他走出臥房門,還要到花園裡,拿一個石鼓或是花砌之類,試試拳力,忽然聽見短牆那邊,傳來了一陣輕微的腳步聲,王秀陽立即明白過來,這一定是姦夫徐英雲收雨散出來了!他一定要返回前宅睡的,少不免要跳過這道短牆,自己何不索性找一個有利的地方,把他一卷打死,除掉內奸,這一來便不怕賊人打劫了!
本來王重陽這時候還是個文質彬彬的弱書生,叫他殺人,未免有點心顫手震,可是回想起徐英的陰險惡毒,心中怒火不禁直升上來,暗道:「這畜牲包藏禍心,要勾通江洋大盜來害我爹爹,打死他也不為過,好!就這樣吧!」他把身子一閃,蹲在牆下,握拳準備一切。
果然不出所料,過不一陣,牆頭上黑影晃處,微微一響,跳下一個人來,個是徐英是哪一個。只見他神色慌張,繞過自己書房,直奔向前宅的走廊,王重陽急忙由暗隅裡現身出來,直追過去,他經過清虛散人教過全真派的內功,真稱得起步如棉絮,走路無聲,不到二三十步,已經逼近徐英背後,舉手就是一拳,說也奇怪,這一拳還不曾搗在徐英的背心上,徐英撲通一聲,向前直跌出去,連哼啥也沒有半聲,便自嗚呼喪命!
王重陽估不到自己殺人這樣容易,對方連喊叫也沒有半聲,使自見了閻王!他立即走上去一摸徐英的身體,見他兩眼上翻,五官擠在一起,微微滲出血水,樣子十分難看,手腳冰涼僵硬,已經返魂無術!
王重陽不禁害怕起來,急不迭忙的返入自己的臥出裡,人被矇頭睡覺,這天晚上做了一連串的惡夢,始終沒有睡過好覺。
次日早晨起來,宅院裡人聲鼎沸,原來王宅家人清晨起身打掃,忽然看見舅老爺徐英倒僕在前宅洞門前,僵臥如石,動也不動!不禁大吃一驚,連忙喊叫起來,大家過來一看,已經氣絕多時了!
這件事瞬息之間,轟動全宅,王雨軒聽見徐英無故身死,彷彿晴天霹靂,不久官府也派人來了,仵作驗了屍首,看見徐英身上完全沒有傷痕,王宅也沒有失了物件,只好斷定他是半夜起來,中風跌死,經過這樣的一決斷,人人都深信不疑,舅少爺是中風死了,有些人還嘆息舅少爺年少老成,待人和藹,哪知道這樣短命,中風死亡,真個是神佛無眼了!
大家一唱百和,齊聲惋惜下淚,王雨軒只好備棺木給徐英入殮,整個宅院裡只有兩個人明白,一個是王重陽,暗裡詫異全真派的功夫,這般利害。殺了人也不知道,連仵作也說是中風死亡,另一個是晚翠,心裡懷著一塊病,徐英和自己幽會之後,無緣無故死掉!她疑心有人暗中搗鬼,可是其身不正,犯了苟合淫行,哪裡還敢說半句話呢?只有啞巴吃黃連,肚裡叫不出來的苦罷了!
再說王重陽晚上神不知,鬼不黨的打死了徐英之後,以為自己已經消彌一場大禍,終日在書房裡把清虛散人教給自己的內功,翻來覆去的練,光陰迅速,過了兩天,到了十五那天晚上,王重陽做完了功課,正要睡覺,忽然聽見後院子裡,有人哎喲一聲慘叫!
慘叫的不是別人,正是更夫老黃,他在王宅差不多做了二十年司更守夜的工作,突然慘叫起來,王重陽吃驚不小!立即披衣起床。
說時遲!那時快,只聽見家人喊叫道:「不好,有強盜!」那間響起一陣哈哈狂笑來,二十多個頭戴幕面,手執明晃利刃的黑衣賊人,已經由四面八方的牆頭上現身出來,一個個象飛鳥般跳落在地上,分頭搶進了王雨軒的住宅。
賊人對王府的形勢,似乎已經探熟,一竄進來,四個把住大門,四個把住後門,還有六七個賊人監視女眷內宅和下人婢僕睡覺的地方,高聲叫道:「不準動!哪個膽敢跑動或者是喊叫的,太爺立即把他一刀兩段!爺們到來要的是金和銀,並不是要你們的性命,知道沒有!」
這一下敲山鎮虎,果然把王府二三十口女眷和下人嚇得噤蟬,不敢走動,又不敢喊救!
大門這時候砰一聲開啟了!一連進來九個賊人,當先一個慘白麵龐的高長漢子,就是老鴉山寨主五面哪吒潭天真,手提著一對明晃晃的虎頭雙鉤,背後兩個是副寨主,一個黑麵肥胖的漢子倒提著兩把板斧,這漢子名叫賽李逵邱海,兩臂很有一些蠻力,善使雙斧,好象水滸傳的李逵一般,所以有這個外號。
另外一個是顏如重棗的高大漢子,倒提著生鐵牌,他名叫赤金剛程洪,餘外五個人是小嘍羅,頭戴幕面,只有這三個賊酋沒有遮蓋廬山真面,這是江湖黑道的規矩,做寨主的人有做寨主的身份,打劫必定由正門走進,決不暗中摸入,也不用遮蓋本來真面目,這三個人昂然直入,玉面哪吒譚天真高聲大叫:「宅主王雨軒在哪裡,快快叫他出來見我!」
王重陽再也忍不住了,踏出走廊,眼前刀光一閃,黑影晃處,一個蒙面賊入已經提刀過來,喝道:「小子!操你奶奶,要討死嗎?快滾回臥房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