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重陽用全真派的「麻姑仙爪」絕技,弄斷了少林寺羅漢堂大師印塵的拂塵尾,雖然不過一招之間,已經把他深湛的功夫完全顯露出來,印塵大帥這一驚非同小可!急不迭忙向後一跳,把路讓開。
王重陽一聲冷笑,就要沿著石樑向山下闖,危石後面突然一聲佛號,現出四個和尚,都是少林寺的僧人,四個人雙手合十,齊聲說道:「施主止步!敝寺方丈有請!」口說著話,四個人站成一字陣形,遮斷石樑,王重陽如果要硬闖過去,就得跟這四個和尚動手!
他看見這四個和尚全是灰布僧衣,鬚眉半白,肩背後踏著佛門方便鏟,一望而知是少林寺有職司的僧人,對方既然晚出邀請的話來,自己也不能夠不跟他客氣。王重陽只好躬身道:「王某不知道哪裡了大師,致勞邀請?貴寺掌教方丈,又要王某到哪裡去呢?」
四個少林僧齊聲說道:「阿彌陀佛,佛門子弟不打誑話,施主三年以前,在少林寺山門前所為何事?不用說明,施主也曉得吧!敝寺方丈請施主到羅漢堂一敘,並無他意!」
王重陽恍然大悟,原來自己返回嵩山,到百禽谷面謁清虛散人的時候,行蹤已經被少林寺僧看出來了!也虧他們有這樣的耐心,幾個月來輪流監視,等自己下山時,方才出面攔截,換句話說,自己要想避免衝突也不行了!羅漢堂是少林寺考驗門人的所在,主持方丈請自己到羅漢堂去,等於自己闖一回龍譚虎穴!王重陽哈哈一笑,說道:」好,我王某本來是個無名小卒,不足齒數,既然貴寺方丈這樣看得起我,我就捨命陪君子,跟四位大師走一趟吧!」
四個少林寺僧唸了句阿彌陀佛,回身引路。印塵山由地上拾起折斷的拂塵尾來,惡狠狠的望了王重陽一眼,步履如飛的去了!
王重陽卻是會家不忙,跟在四個少林僧的身後,五個人四先一後,翻山越嶺,疾步如飛,不到半個時辰功夫,已經來到少室山少林寺前,距離寺門還有一箭多地,兩扇硃紅隔扇大門,突然砰砰兩聲,大大開啟,裡面出來八個少年僧人,全是衣帽鮮潔,芒鞋淨襪,八個少年僧人手裡捧著古銅的法器和引磬,齊聲高誦:「王大俠大駕光臨,敝寺蓬捨生輝,請進來吧!」
四個僧人把王重陽引入大門,只見山門裡面是一片廣場,細砂鋪地。迎面一座大殿,巍然高聳,牌匾上寫著大雄寶殿四個字,筆畫蒼勁,殿前白石級上,也有八個同樣的僧人,穿著簇新僧衣,捧著提爐引磬,寶殿左右完全種滿千年老帕,濃廕庇日,那四個引路僧人來到石級下面,突然回頭說道:「王施主!羅漢遷就在大雄寶殿的左邊,請施主自己進去!」
王重陽哼了一聲,昂然直入大雄寶殿,左邊果然有一道迴廊,雖然在白天裡,也是暗淡無光,走廊下遮著一幅十多丈長的黃布帳幔!王重陽立即明白這一帶走廊就是羅漢堂了!凡是少林寺的子弟,藝滿離寺之時,一定要由羅漢堂穿出來。經過十八羅漢的考驗,如果他的本領能夠應付一切,也即是武功有相當造詣了!參拜大雄寶殿上的三寶佛,便可離寺。
王重陽絕不猶豫,向著羅漢堂內一個箭步竄了進去,他的腳跟剛一點方磚,走廊旁邊的黃布帳幔登時一掀,叮噹兩聲,閃出一尊面目黝黑,高大猙猛的伏虎羅漢來,左臂一揚,右腿一舉,「橫身打虎」「登山跨虎」,這兩下都是羅漢伏虎虎拳的絕招,猛向王重陽中上路同時襲到!
王重陽不慌不忙、他展開全真教「水袖流雲」的身法,輕飄飄一晃,已經閃過羅漢拳腳襲擊,反手一把,已經將羅漢的臂腿關節抓住,羅漢本來是木製的死物,打出拳腳和步伐進退,全是機簧轉動,王重陽將它一手抓住,木羅漢變得進退不得。
說時遲,那時快!黃布帳幔一掀,又衝出兩尊木羅漢來,這兩尊木羅漢使的是少林潭腿,襲擊下路,王重陽未容它近身,陡的發出神力來,把手裡抓的一尊木羅漢,向外一推,龐然大物的木羅漢,撲通直拋起來,飛向那兩尊木羅漢的間隙,砰砰兩聲大響,這一尊木羅漢把兩尊木羅漢齊齊打倒,三尊羅漢發出一陣銅鐵交擊的響聲來,跌做一處,格格軋軋,手舞腳動,雖然是木製的假人。情形也十二分狼狽!
王重陽一下子弄倒了三尊木羅漢,心叫暗想:「這等無知蠢物,也來賣弄現世!」念頭才動,黃布帳幔銅鐵之聲大起,一連衝了四尊木歲漢出來,王重陽有心賣弄到底,給少林寺僧,一點利害顏色,他不等木羅漢衝到自己身邊,一個飛身直竄起來,舉手一掌,就在半空裡使出大力神功的氣勁,將兩尊木羅漢打得翻了一個跟斗,跌倒在地,後面兩尊木羅漢直線衝出來,腳下被這兩尊翻倒的木羅漢一絆,撲通咕咚,也跌倒在地上!
王重陽接連打倒七尊木羅漢,真個是舉手投足,電光火石也似的剎那功夫,其餘十一尊木羅漢連續衝出來,有的赤手空拳,有的舞動兵刃,有的口吐暗器,以上這些伎倆在王重陽眼裡看來,好比小孩子的玩意兒一樣,只見他展開「水袖流雲」的功夫來,在這些木羅漢之間躍高竄矮,穿來插去,只一起落之間,轟隆轟隆,必定有一尊木羅漢仆倒,不到頓飯功大,王重陽把這一十八尊木羅漢打得東僕西倒,完全躺在地上,有幾尊還跌壞了腿臂,身首分離,王重陽非常得意,仰首向大哈哈大突!
就在他狂笑的時候,羅漢堂的入口陡的一亮,突然射入幾道燈光來,王重陽吃了一驚,立即停了笑聲。
只見照射進來的是幾盞鳳燈,燈光裡現出一行人,當先一個是須眉全白,道貌岸然,頭戴毗盧帽,手拿九環杖的老和尚,正是少林寺掌教主持方丈尊住禪師,後面五個皓首蠶眉的高僧,穿著杏黃色袈裟,這五個老和尚都是少林寺裡面輩分最尊,職位最高的僧人,那就是監寺法勝禪師,知客本緣和尚,護法兼執掌刑堂的悟善大師,藏經樓法宏大師,達摩院總教習慧空大師,這五個人在少林寺內通常被尊稱為五老。
除了五老之外,還有二十多名高職司的僧人,他們慢步走入羅漢堂,看見一十八尊木製羅漢,橫七豎八的躺了一地,個個肢體分離,身首脫節,分離脫節的地方露出亮閃閃的鋼條彈簧來,除了主持方丈和五老之外,一班僧人個個面現怒客!
王重陽卻是從客自若,朝著主持尊住禪師一躬及地說道:「王某適才在後山石樑前,辱承貴寺邀請,不避冒昧到來,哪知道一入羅漢堂,便遇埋伏,我王某人逼不得已,只好還手,不料我的功夫粗笨得地,竟然把這些木羅漢打壞了,請求主持慈悲饒恕!」
他這幾句話不止聰明,而且隱含鋒芒,首先說明自己學的是粗笨功夫,一時收手不及,把木羅漢打壞,又把邀請自己進寺推卸在對方身上,少林寺五位高僧一聽了這幾句話,鬚眉俱張,就要開口,尊住禪師鼻孔裡哼了一聲,冷然發話:「王施主技宗何派?尊師何人,居然有這樣俊的本事,把本寺的木羅漢也打壞了!請把門戶和尊師的姓名說出,老衲在這裡洗耳恭聽!」
王重陽後退兩步,拱手說道:「晚生姓王名閒,河南人氏,只學了三兩手粗淺拳腳,絕對說不止什麼門戶宗派,至於家師是誰,因為他老人家一向不在江湖行走,晚輩在拜師時立下誓約,不能夠向別人說他名字,恕怪方命,晚生今日得睹老方丈的芝彥,三生有幸,現在要告辭了!」他說到這裡折轉身來,就要向羅漢堂外走。
執掌達摩院總教習慧空大師,勃然大怒,斷喝一聲:「姓王的!你不準走!」袍袖一展,刷刷兩聲,翩如飛鳥也似,越過王重陽的頭頂,向羅漢堂出口一截。
王重陽神色不動,止步笑道:「大師父怎麼樣,要我賠貴寺的木羅漢嗎?也得讓晚輩走出寺門,方才可以拿銀子補償呀!」
慧空和尚怒道:「混帳!你把木羅漢打壞了!分明瞧俺們少林寺不起,還說風涼話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