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一個王重陽,不愧是未來五老的中神通,他在身子受了掌力激盪,向下落的時候,突然伸手一抓,在桅杆身上抓了一塊薄木片下來,大如手掌,厚只數分,王重陽把薄木握在手裡,身子瞬息與水面相接,他霍地用了個「金鯉翻波」的身法,全身一個翻轉,左手把木片向海面一拍,居然借這一拍的力量,身子象飛鳥般掠上船頭,僥倖沒有一點水溼。
王重陽不禁心中有氣,這東西真個不通情理,自己好心好意地跟他招呼,對方卻出其不意,給自己一下悶棍,如果不是隨機應變,豈不是變了落湯雞?王重陽叱喝了一聲:「朋友,來而不住非禮也,我不再客氣了!」呼的一掌,逼向桅杆擊去。
王重陽站立的甲板和桅杆有一丈距離,由下面望上去,距離桅頂也有三丈多高,本來任何掌力也難以到達,可是他究竟是個練過一陽指神功的人,就是這虛空一劈的力量,已經非同小可!青衣人在桅項橫木上大抵也自恃了一點,沒有提防,陡覺對方舉手一揚,一股強力直逼上來,衣飄袂起,不覺出乎意外!他忙不迭的一個飛身拔起,人離橫木,只聽喀喇兩聲,那橫木齊中被掌力打斷!
青衣人在空中失了憑藉,一個飛身掠了下來,眼看他和剛才的王重陽一樣,就要跌入海心,可是將到水面時,身子霍的垂直,兩腳向水面一點,居然使出登萍渡海的輕功來,一卜躍上沙灘,身子也沒有半點水溼,王重陽喝了聲彩,那人頭也不回,一溜煙的向島岸跑去!
這一下出乎王重陽意料之外,他立即一墊腳,由甲板跳上沙灘,喝道:「朋友留步!」
一窩風似的直追上來,可是那青衣人的輕功造詣,似乎不在王重陽之下,他幾下起落間,已經走盡沙岸,青影一閃,便走入亂石堆,蹤跡不見。
王重陽心中暗暗冷笑,你這個小小的奇門八陣,只可以困住凡夫俗子和外行人,豈能瞞我?他在瞬息之間已經衝到亂石陣前,叫了一聲:「朋友,你不出來,我可要進去騷擾啦!」這未說完,石陣內呼呼呼三響,飛出三顆東西來,力挾勁風,向他迎面射到,王重陽伸手一抄,全數接在手裡,原來是三顆指點大小的石彈,他忽然想出一個主意來,笑道:
「尊駕剛才念破陣子詞,今天我來給你破陣子,看把戲吧!」五指一捏,三顆石彈在掌心化成碎屑。
王重陽在亂石陣前,用綿掌擊石如粉的功夫,搓碎三顆石彈,然後向陣內發後,他陡的把手一揚,把滿手掌石屑向亂石陣裡一撒;這幾十石屑在尋常人手裡撒出來,充其量不過是等於頑童撒沙罷了,不過王重陽是練過一陽指功夫的人,他的指力非同小可!一撤出來,顆顆石屑象鐵彈子一般,向陣心數丈方圓一片亂石裡撤去,這些石屑勁力很大,發出噓噓聲響來。
說時遲,那時快!王重陽的石屑剛才向亂石陣裡灑落,陣心呼的一響,也飛起同樣一撮石屑來,跟王重陽撒過來的石屑迎個正著,數百顆石子在空中撞個正著,發出一片密節繁響,大顆的石屑互相一撞,變成了較小的石屑,滿天飛舞,蔚成奇觀。
原來石陣裡面的青衣怪客也學王重陽一樣,使用擊石如粉功夫,把幾顆石子捏碎了,由石陣裡面撒出來,力度十足,和王重陽撒過來的石屑互相抵消.王重陽叫了個好字,再抓起幾顆石子來,合在掌心搓碎,喝道:「朋友,再來一次!」
順手一撒,這回他的石屑不再是滿天花雨的打法了,而是把幾十顆石屑排成一條線也似的打出來,第一顆石屑飛上半天,第二顆石屑接著打上,兩個在空中一撞,第三顆接著飛上來撞第二顆,第四顆飛上來撞第三顆,剎那之間,一連出石屑互相擊撞,射向陣內。
哪知道王重陽的石屑才一灑出,對方石陣內也呼的一響,也飛出一串同樣的石屑來,也是一粒跟一粒的擊撞,和王重陽射出來的石屑,互相激撞在一起,一陣細微破空響聲過處,第二陣石屑又落在地上了!
王重陽知道對方佔定了中央戊土的位置,準備自己入陣,和本人捉迷藏,他不由動起火來,心裡暗暗想道:「哼!你以為用這小小的奇門八陣,便可以難住我不成?」王重陽好勝之心一起,便把腰身一弓,身子好似弩箭脫弦也似的,由休門那一面,搶進石陣。
他剛才踏入休門,便聽見一個冷峭的口音道:「姓王的,你進了來,別想學上次那樣順利出去啦!」聲音就在身邊。
王重陽忍耐不住,呼的一掌推出,向發聲的方向擊去,只聽轟的一響,掌風到處,石塊紛飛,聲音卻換了一個方向,冷笑說道:「哈哈,沒有打著!」
王重陽正要換掌再擊,可是迴心一想,對方分明用一種聲東擊西的法子,他藉著奇門石陣的亂石來做掩蔽,跟自己捉迷藏,虛耗自己精力,比方敵人說話的時候是在西面,他一齣聲之後,人已經竄到東面去了,自己就是打一百掌,也別想把他打著。
王重陽恍然大悟,站定哈哈笑道:「閣下的激將計果然高明,可惜我不是周瑜,不會上你的鉤,你既然鬼鬼祟祟,不敢出來跟我明月明槍,一拳一腳的決個高下,我也懶得和你糾纏,好,我們再見!」他說著抄著生門的方向走出陣去。
王重陽這幾句話在面上雖然是宣告不中對方的激將計,其實是反激將,他說那青衣人鬼鬼祟祟,不敢出來跟自己明目動手,即是恥笑對方本領平常,個能夠登大雅之堂,只可以用暗算手段!
他這幾句話一說出來,果然收了功效,只見青影一閃,那不速怪客站在生門出口一堆亂石上,喝道:「姓王的,來來來,我們決個高下!」
王重陽心中一動,暗裡想道:「他怎的知道我姓王!」一拱手道:「閣下高姓大名?」
青衣怪客戴著面具的面孔,木然不動,喝道:「又不是對親家,通什麼名,道什麼姓?
看掌!」舉手一掌,用個「野馬分鬃」似虛似實,向王重陽胸口劈到!
他這「野馬分劈」之勢一打出來,王重陽暗裡想道:「哦!他練的是太極拳!」
要知道那時候的太極拳是由洞玄子張三丰創出來的,只有太極十三勢,並無實在拳式招法,王重陽立即用「出雲手」向他臂縛一拂,青衣怪客掌風還不曾跟王重陽接觸,招式立變,雙手一圈,化掌為拳,居然用「二郎擔山」的招式,向王重陽猛擊過來,力猛如山。
王重陽嚇了一跳,說道:「咦!他怎的用起五行拳來了?」
太極拳以柔克剛,用靜制動,五行拳卻是相反,以硬撞硬,用快打快,兩下的拳路完全不同,自來很少有人兼通的,王重陽吃驚不小,立即施展全真派的拳法,「抽梁換柱」向上一格,青衣怪客霍地一退,繞向王重陽的身邊,突然換了岳家散手,「回光反照」,掉臂一掌王重陽後心擊出。
王重陽一轉身,使個「金蟬脫殼」避過,青衣怪客運拳如風,連進三招,一招是少林六路行拳裡的「虎抱頭」,一招是武當長拳出的「高四平」,還有一招是江南子午拳裡的「樵子伐木」,出拳純熟,快捷十足,並不是江湖上花拳繡腿,野狐禪的拳法可比,王重陽暗自詫異:「這廝的拳路怎的這樣雜,他學的是哪一派?」他仍然用全真派的太乙拳應戰。
兩下一來一住,對拆二十餘招,青衣怪客一連用了十三種不同的拳法,王重陽卻守定全真派武功訣要,從容化拆,鬥到分際,青衣怪客突然一聲長笑:說道:「我是不是你的敵手,總可以判明瞭吧!好了,要失陪啦」身子一聳,平地拔起三四丈高,如大雁沖天,向中央戊土的方位落了下去。王重陽見這青人世客不但行徑詭異,而且本領高強,看他拳腳造詣,還在自己年前會過的少林三老,以及目前見過的丐幫群雄之上,如此本領高強的人。怎會藏匿在荒島?必定大有來歷,自己倒不能夠讓他隨便退走。
王重陽喝了一聲道:「勝負未分之下,何得退走?閣下拳法高明,再拆幾招!」就喝聲中身形一晃,疾如飄風也似,把青衣客去路一截,他要用太乙拳裡面的推磨掌把對方逼下石堆。
青衣怪客突然一個塌身,似乎要用「雙照掌」迎敵,可是他袍袖拂處,呼的一響,突然發出一篷金針來,這篷金針似一群蜜蜂,直射向王重陽臉面,這一下近在咫尺,王重陽出其不意,不由嚇了一跳。
青衣怪客這一下滿天花雨灑金針絕技,出其不意,攻其無備,剎那之間,便到了王重陽跟前,王重陽要想前仰後避,也不能夠,只好舉起左手袍袖,一掩雙眼,全身運起氣勁來,堅如鋼鐵,右手袍袖向外一拂,總算及時發出氣勁來,把青衣怪客射過來的金針,掃落一半,可是身上和頭面上,接連中了十三四支金釘,好在王重陽及時運勁抵擋,金針並沒有貫膚入肉。
在他本人看來,不過如同被蚊子叮了幾口而已!等到王重陽把袍袖一垂,睜開眼睛看時,就這剎那之間,青衣怪客已經不知去向!
王重陽在附近幾個石堆轉了一匝,不見青衣怪客的影子,知道他躲入隱蔽奇門裡!不肯出來,自己決難找尋得著,只好把穿在衣上,拂在地上的金針,一枚一枚的撿起來,放入懷裡,長笑一聲說道:「我王某今日總算領教尊駕手段,再見!」大踏步走出奇門石陣。這番居然沒有受到攔阻,王重陽穿過沙灘,返到船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