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重陽周伯通慌忙撲了過去,一摸師父手足,已經冰冷,再探頭臉鼻息全無,知道羽化去了,忍不住放聲大哭,兩師兄弟一連哭了幾個時辰,真個涕淚揮盡,繼之以血,疲憊到十二萬分,方才一交跌倒,沉沉的睡了過去,睡了半天方才醒轉,清虛散人遺蛻仍然坐著,面色如土,王重陽嘆了一口氣,搖頭說道:「罷了罷了,緣盡今生,我們還是料理師父身後吧!」
深山沒有棺木,道家講究的是火化,王重陽周伯通兩人就在樹林裡打了一些乾柴,堆在師父遺蛻身邊,點起火來,不到半天功夫,火光把清虛散人的遺蛻燒成一堆白灰,兩師兄弟拿出預早備好的骨罐來,把遺灰放人罐裡,埋在百禽谷一個僻靜的所在,總算完結了一件大事。
王重陽埋葬了師父之後,他和周伯通師兄弟兩人,依照古人體制,守墓三年,在這三年之內,王重陽真個遵從師父生前的吩咐,把周伯通當做自己的胞弟,將全真派的武學,傾心傳授,周伯通刻苦鍛鍊,不過一個人學本領,除了勤學苦練之外,六成以上還得要靠資稟天賦,他的本領始終比王重陽相差一著,這是後來的話不提。
星移斗換,荏苒三年,工重陽守墓期限已滿,百禽谷來了三男一女,這不用說是燕京遠道而來的馬鈺、丘逢春、東海泛舟而至的孫鳳姑和譚天瑞了!
四個人在前後兩天內到了嵩山,參拜重陽真人,王重陽一問之下,方才知道馬丘二人自從拜師傳技之後,把京城的一點家財完全散給窮人,只留下一點作餬口之費,隱在京郊的玉泉山,摒絕塵世,練了三年內功口訣,然後起程南下。
孫鳳姑、譚天瑞兩人呢,他們首先把黑鳳幫海盜,逐股裁撤,慢步遣散,又把嵊泗列島的寨營,一一拆除,足足過了一年,然後把幾千名海盜完全遣散,他兩個方才離開金鰲島,;到江蘇崇明島住下,練了兩年,估量三年謁師日子到了,方才動程到河南嵩山呢。
王重陽見馬、丘、孫和譚四人果然不負所托,非常高興,勸勉了他們一番,然後行拜師束髮禮,每人賜了一個道號,馬鈺年紀最長,王重陽給他改號丹陽子,丘逢春年紀較次,改號為長春子,道名處機,譚天瑞改號長真子,道名處端,只以孫鳳姑是女子,不好改名,王重陽正在苦苦思索,給她一個道號,孫鳳姑忽然探千入懷,拿了一片白布出來,布上用黑絲線繡了一個骷髏,笑道:」師父,三年以前,你老人家在金鰲島贈了我一幅骷髏畫圖,當作給弟子一下當頭棒喝,弟子大徹大悟了,依照你老人家原畫原意,繡了這一張圖,由今天起,佩帶在衣襟上,改邪歸正,此志不二!」
王重陽拍掌道:「行了,你的道號就叫孫不二吧!」
王重陽給馬鈺、丘處機、譚處端、孫不二四個弟子取了道號法名之後,這四個男女弟子由這天起,几杖隨恃,由王重陽就著他們的武功根底,天賦才具,夙嗜偏好,因人而施,個別授教。
這時候他感覺到百禽谷地方大小,不夠幾個徒弟練武之用,便把洞府遷到太室山後的煙霞洞去,煙霞洞是嵩山勝蹟之一,每逢春夏兩季,嵩山的雲海多數由那裡一帶山嶺發出來,終日如煙如霧,所以有煙霞洞這個外號。
王重陽遷居那裡,一來是貪煙霞洞地方僻靜,不象百禽谷那處毗連著少林寺,不時有人來往,而且可以藉著這些雲海霞霧,鍛鍊幾個徒弟的眼力,光陰迅速,過了三年,馬鈺四個本領,比起以前增進了好幾倍。
王重陽在這三年之內,寸步不離嵩山,一有空暇,便拿出「華山藏經」以及」天罡北斗陣」兩卷畫軸來,苦心研究,三年之後,王重陽似乎漸有所悟,他想天罡北斗陣還差三個人,不能夠練,還是到華山去,找尋九陰真經才是道理。
王重陽在第四年開始,便自靜極思動,決定到華山去一轉,他吩咐師弟周伯通代替自己指點四個徒弟,自己孑然一身,擇日動程,離開嵩山,直向華山進發。
嵩山在河南省,華山是在陝西,豫陝恰是鄰省,中西二嶽遙遙相峙,王重陽對華山並不陌生,早年遊歷過兩遍,今次已經是第三回了!
一路上無話便短,不到十天功夫,王重陽已經到了少華山下,這一夭走到黃昏傍晚,王重陽廈向一個獵戶人家求宿,宋朝一代偃武修文,奉道教為國教,王重陽以一個黃冠羽士的身份。當然受人尊祟。
那獵戶名叫王福,殷勤款待,夫妻兩人一個親自下廚洗米,一個陪著道爺,正在寒喧之際,門外忽然進來了一個二十歲不到的少年,生得虎背熊腰,個子結實,眉目韶秀,他剛才推門直入,王福的妻子已經在廚裡叫道:「斌兒,有客來了,這位道長不吃葷的,你到市場買些素菜去!」
王重陽正要謙謝,那名叫斌兒的少年叫道:「爹爹,真氣壞人,我今天到少華山去打獵,又和郝家兄弟打了一架!」
王福咳了一聲,向王重陽說道:「道長,這是老漢大子,名字叫做元斌,一生沒有別的長處,只愛跟人打架!」
王元斌望了王重陽一眼,說道:「爹爹你不知道了,那姓郝三兄弟時常大吹法螺,自誇拳棒精通,天下無敵,我就氣他不過,時常跟他打架,本來一對一我不怕他,可是他們三兄弟有一套三星連鎖掌,三個人一使開來,我就不是他們的對手,被他們打敗,最可恨的就是他們三兄弟老遠的看見我來,立即站成三星連鎖的門戶,跟我打架,你說可氣不可氣!」
王福看見兒子在客人面前,只管講打架,幾乎把肚皮氣破,正要開口罵他,王重陽忽然說道:「孩子,你很愛打架嗎?我就坐在這裡,你打我一拳看看!」
王福慌忙說道:「道長,這孩子沒有半點規矩,你不要跟他開玩笑!」
王元斌不由一愕,問道:「道長,你叫我打你一拳,有什麼用意呢?」
王重陽道:「你打我一拳,我教你打敗郝家三兄弟的方法!」
王元斌童心未退,叫了一個好字,舉手一拳,向王重陽兜胸劈來,他一齣手就是黑虎拳法,王福大喝一聲:「畜生無禮!」正要起身阻止,只聽見王重陽叫了個「跌」字,砰砰兩聲大響,王元斌的身子,隨著重陽真人袍袖一拂之勢,仰面跌出七八步遠!
原來王元斌一拳打向王重陽胸口的時候,王重陽只用了一著「水袖流雲」的功夫,袍抽一拂,捲住了他的拳頭,借力用力,把他一拋一送,王元斌便象紡車般翻了個大跟頭,仰跌出去。
當年王重陽仗這路絕技獨闖少林寺,大鬧羅漢堂,把少林寺十八尊木羅漢打得東僕西倒,今天用來對付一個初學的王元斌,當然是舉手之間,便把他跌出去了!
王元斌被重陽真人這一跤跌得渾身疼痛,掙扎著由地上爬起來,說道:「道長,你的本領比起郝家兄弟高出百倍,我服你了,你把這個教我!」
王重陽哈哈大笑道:「你要我教你打架嗎?郝家三兄弟是什麼人?你怎樣跟他結仇,見面就要打架?說個清楚,我方才把本領教你!」王元斌只好說了一切。
原來少華山下有許多獵戶,這些獵戶全是土著山民,有的在華山裡幾代相傳,都是打獵,凡是獵戶,必定要懂一些拳棒武藝,方才可以應付猛獸,王福從前是華山獵戶裡本領最高的人,他的兒子王元斌也家學淵源,所以許多獵戶裡面,王家獵的野獸最多,許多獵戶都送少年子到王福的跟前,要跟他學拳棒。
哪知道半年以前,華山下來了一戶新的山民,是姓郝三兄弟,年方少壯,大哥叫郝文貴,老二叫郝文富,老三叫郝文定,他們三個據說是由山東遷徙到華山的,住下不久,便向眾獵戶說王福教的是粗拳笨腿,莊稼漢的把式,學到老也不中用,反不如跟自己學本領,還可以有出人頭地的一日。王福涵養高深,聽了還不怎樣,王元斌卻是少年氣盛,不肯服氣,當即登門找郝家三兄弟打架,他起先和老三郝文定相打,撲擊了十幾個回合,一拳打破了郝文定的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