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天,邵子剛的母親舊病復發起來,呻吟床第,她知道山居沒有鮮魚,便吩咐兒子弄死自己,免得多受痛苦,邵子剛卻是個孝子,如何下得這個毒手?他立即拿了釣竿,跑到碧松溪邊,打算效法古人二十四孝裡面哭竹生筍,臨冰求鯉的故事,釣幾尾銀鰣魚上來,救回母親性命。
本來碧松溪的銀鰣已經絕種多時,不知道是邵子剛孝感動天,抑或事有湊巧,不到半天之內,一連被他釣了三條上來,邵子剛不禁大喜,正要起身收拾魚簍回去,哪知道他的鄰人跑來報告,他的母親捱苦不過,已經懸樑自縊,氣絕斃命,雖然釣了鮮魚,也告回天乏術。
邵子剛聽了這個空傳惡耗,在溪邊打個寒噤,雙目下垂,如痴如呆,過了一陣,鄰舍見他不言不動,以為他傷心過度,上前細看他時,一撫之下,全身冰冷,已經魂遊太虛了!
說也奇怪,他的屍身兀坐溪邊不動,任何人也不能挪動,知是精靈所感,只得由他,日子一久,也變成了化石,這兩個人的化石前後相距不過十多年,一在山半,一在溪邊,遙遙相對,據一般古老的傳說,在化石形成的百多年內,每逢風雨之後,或者是月色無光的日子,還可以聽見化石舞劍呼嘯,和臨流垂釣的嘆息聲音,嚇得一般山民不敢走過。
化石附近直到百年之後,在西嶽山神誕一個晚上,突然天地變色,雷雨交作,隆隆幾個大雷,把舞劍石的女子髮髻劈掉一角,又把孝子石的背心殛了一個大洞,經過這一場雷擊之後,怪異才絕,以上所說,到底是真抑假,齊東野語,人言人殊罷了!
王重陽聽了王福的述說,方才覺悟過來。海雲子這一幅華山畫圖,已經暗示玄機,九陰真經藏處,不是在舞劍石,就是在孝子石上面,或者他把真經分做兩本,一本藏在一個地方也說不定,這個啞謎並不難解,為什麼自己師父清虛散人到過華山幾次,也沒有把九陰真經找出來呢?王重陽疑惑不懈。翌日,王福父子果然把塌毀的半座茅屋重新蓋好,王重陽也在旁邊幫手,第三大便把屋子修好,蛇屍收拾得乾乾淨淨了,王重陽看一切收拾停妥之後,恆吩咐王福父子帶自己看那兩塊化石去。
王福父子當然興高采烈的向前引路,一行三人到了華山之下,王福正要覓路登山,忽然聽見山麓上一聲吶喊,現出二三十人,全是華山下的山民獵戶,由郝家三兄弟率領,截住去路,厲聲喝道:「王福!你兩父子要帶牛鼻子道人上山,破壞華山的風水嗎?快給我滾下去!」
王元斌看見郝家三兄弟又來跟自己作對為難,不禁勃然大怒,正要開口喝罵,王重陽已經由後面走上來,合十說道:「無量壽佛,這華山是天下名山,不是一人私產,任何人也可以登臨,為什麼不準貧道登山呢?」
郝文貴道:「雜毛,因為你恃著懂得一點障眼的妖法,要破壞華山的風水,叫華山所有野獸完全走光,使我們沒有飯吃,所以我們每一人都拼出性命不要,也不准你上山,你有本事把我們完全殺掉好了!」他說到達裡回過頭來,向那些獵戶問道,「各位兄弟,這幾天來華山上的飛禽走獸不是完全絕了跡嗎?就是這賊道做的好事,我們大夥兒揍他!」這些獵戶個個舉起槍棒,齊聲吶喊!
王重陽知道華山鳥獸絕跡,完全是被歐陽鋒的蛇陣趕走了的,這郝家三兄弟受了歐陽鋒的唆使,把罪名加在自己的頭上,重陽真人不禁冷笑一聲,向郝家兄弟道:「你說我破壞華山風水,趕走鳥獸,空口無憑,我要上山就上山,憑你們這一點人,便可以阻擋我嗎?」郝文貴不由分說,左手一揚,一柄獵叉隨聲飛出,向王重陽迎胸擲去。
重陽真人看獵叉飛來,全不躲閃,讓又頭鋼尖扎在自己的身上,胸肌很自然的一吸一縮,竟把叉頭勁力化於無形,他伸出兩隻手指來,向叉杆上一夾,笑道:「你口口聲聲說我用的是障眼妖法,不給一點功夫你看,諒來你也不服,看吧!」
他說著手腕不動,雙指一彈,那柄獵又疾如脫弦之箭,直向旁邊四丈以外的一棵古松樹飛去,撲的一響,扎中樹身,三尺長的叉柄,連同叉頭沒入樹杆裡,只剩下三寸不到的叉尾露出來,叉頭一截卻由另一面樹杆透出,這柄叉被他運功一擲,就如同刺透了一塊豆腐乾,那些獵戶看在眼裡,不禁大為震駭!
可是郝文貴兄弟三人是歐陽鋒手下的爪牙,明明知道王重陽本領利害,也要恃眾阻止重陽真人,叫他不能夠登上華山,他叱喝了一聲:「賊道,你這點仍然是障眼法兒,不算真正本領,你如果再顯一手功夫,我們便服你了!」話未說完。
王重陽拔身一聳,疾如脫弦之箭,跳起三四丈高,猛向那些獵戶的人叢中落了下去。
他在一起一落的時候,眼光已經瞥清楚了郝家三兄弟站立的位置,落下時候伸手一抓,竟把郝文貴郝文富兩兄弟高舉過頭,如拈菸草,全不費力,王重陽高聲喝道:「這算不算真正本領?」
眾獵戶譁然大叫,紛紛舉起手中刀槍來,就要上前,王重陽把他兩個舉在空中一旋,笑道:「你們還要上前,要不要他們兄弟兩人的性命?」
那些獵戶恐怕誤傷了郝文貴和郝文富,紛紛後退,王重陽笑說道:「如果我就這樣的要脅你們,你們一定說我挾人為質,不算英雄好漢,我就拿這兩個人和你們打一架看看!」說著手下用力,一捏郝家兄弟頭後的「大椎穴」,這一捏並不打緊,而郝文貴郝文富登時全身麻痺,動彈不得!
王重陽再喝了一聲:「照打!」竟把手中這兩個人提住雙腳,橫揮直掃,向眾獵戶打去,王重陽不但把他兩人當做兵器,他的掌力透過二人手腳,直髮出來,郝文貴兄弟活象喝醉了酒的瘋漢一般,左飛一腿,右踢一腳,依照王重陽的指使,他們打拳踢腿發出來的力量,非同小可,出手又刁又奇,剎那之間,劈啪連聲,這二三十個獵戶的身上和麵上,不是中拳,就是著腳,他們再也顧不得投鼠忌器了,紛紛舉起刀槍,向郝文貴兄弟亂刺亂斫。
王重陽卻十分巧妙,他把手中兩人左右盤旋,眾獵戶的刀槍棍棒,沒有一下刺中郝家兄弟二人,相反來說,這些獵戶被郝家兄弟打得叫苦連天,七僕八倒,紛紛抱頭鼠竄,還有一個郝文定卻不上前,他突然一個箭步繞到王重陽身後,取出一個尺許長短,手指粗細的鐵管來,撥去塞蓋,嗤的一聲,鐵管裡竄出一條小青蛇,猛向王重陽背後咬到。
這一下十分陰損,原來這條小青蛇是被禁銅在一根鐵管裡面,蛇尾巴卻被一個特別的機簧扣住,所以小青蛇不能夠由鐵管內脫穎而出,直竄出來,只能夠把蛇頭五六寸長的一段,伸出鐵管咬人罷了!故此手持鐵管的人,決沒有被毒蛇反噬之虞,相反來說,他隨時可以把鐵管裡的青蛇當作武器使用,用來傷害強敵。
郝文定知道自己明鬥王重陽不過,居然使出這般下作的手段,這小青蛇奇毒無比,只要咬上一口,別想活命!他這一下暗算王重陽,並不打緊,當堂送了自己性命!
原來大凡是一個武學名宿,必定耳目靈警,善於躲閃意外突如其來的猝襲,所謂眼看四面,耳聽八方,就是這個道理。
王重陽猛覺背後颯然生風,他也來不及扭頭向後望,拐起右腳向後一踢,象踢毽子一般,不偏不歪,腳尖踢中郝文定執毒蛇鐵管的手腕,只聽撲的一聲,鐵管凌空拋起三四丈高,向下一落、恰好落在郝文定的頭上,管裡的小青蛇不分青紅皂白,見人便咬,一口咬住郝文定的面頰,郝文定慘叫一聲,撲通,一交跌倒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