歐陽鋒哪裡知道對方的訣竅?他還以為說話人伏在樹頂上下禁怒從心中起,惡向膽邊生,一聲斷喝:「狂妄東西!叫你識得山主利害!」雙手向上一揚,使出蛤蟆功來,他雖然在巨創之餘,還有雷霆萬鈞的力量,只聽轟的一聲大響,他和王重陽二人站立附近一丈方圓之內,幾株參天松樹,所有樹頂枝葉完全一掃而光,松針亂灑,枝飛木折!王重陽見他的蛤螟功居然還有這樣大的力量,吃驚不小,連忙上前叫道:「兄臺何苦摧毀林木,壞了天然景緻,那說話人還在幾里以外,用的是傳音入密的功夫,聲音似在頭上,附近卻沒有人哩!」
歐陽鋒不禁面上一紅,西毒向來不知羞愧為何物,此刻也臉皮紫脹起來,怒火也減殺了幾分,他回頭向下重陽道:「好好,我歐陽鋒今日是認栽了!不過我始終有一天向你再次討教,時間十年八年也說不定,言止於此,再見!」歐陽鋒說到這裡,頭也不回的,徑自穿林而去,瞬息之間,已經沒影無蹤,直到華山第一次論劍,方才再次出現,暫時按下不表。
重陽目送對方背影去遠,方才搖頭說道:「這人天賦不壞,如果好好用於正途,還是個有可為的人,可惜他走了邪路,生性偏狹,不能夠有再大的成功,可嘆可嘆!」
王元斌和曲勝齊聲說道:「這傢伙狂妄得緊,自以為天下無雙,養了一群長蟲,便可以到處橫行,今日被你老人家教訓了一頓,真個是恰如其分呢!」
王重陽道:「閒話少說,時光丁早,我們到溪邊去吧!」
三個人重新結伴,走出松林,來到清溪旁邊,王重陽走到漁翁石上,突然一抖袍袖,身子象靖蜒似的升起來,輕輕到了孝子石像的頭上,高聲叫道:「勝兒,我把溪水向兩邊分開來,如果你一看見溪底石頭現出,馬上跳落,把怪石抽離浮土,知道沒有?」
曲勝半疑半信,他雖然欽佩王重陽的武功,卻不大相信王重陽有分開溪水的力量,因為這一下太過玄妙,那簡直是法術,並不是武功了!王重陽說了幾句話,向著石上一坐,左手捧心,右手下指,一幅奇景馬上出現!
王重陽右手下指,把自己在嵩山苦練了許多年的一陽指勁透出體外,投入才中,試想一想,他在石窟練成指勁之後,一指洞處,可以把封閉侗口的千斤石板直推出去,倒僕尋丈以外,何況是對付柔軟的流水,王重陽有過兩回闢水經歷,他把指勁由五隻手指尖直透出來,平靜如鏡的清溪水。立即起了變化!
起先是水面上起了一個面盆大小漩渦,約莫過了盞茶時候,漩渦越來越大,變成圓桌大小,水位也漸漸低下,可是漩渦眼四面的水,被王重陽用一陽指氣勁擋住,排成一幅晶牆,不能夠向中心合攏,那漩渦卻一圈一圈擴大,水位也一尺一尺的低下去。
這時候的王重陽更加感到吃力,只見他滿面通紅,形如噴血,頭上的青筋一條條現了出來,道髻頂象揭了鍋的蒸籠一般,騰騰冒出熱氣,顯見他全身鼓勁用功,把漩渦的水位,猶如鑿井一般,一寸寸的挖落,用人力排水勢,真是開武術奇觀哩!
約莫過一頓飯的時候,王重陽合上眼睛,一陽指勁已經發揮得淋漓盡致,漩渦越降越低,溪底的沙石也慢慢可以瞧出來,曲勝高叫道:「哎呀!那一塊那一塊,那一方就是魚形怪石!」
王元斌窮盡眼力望去果然不出所料,水面漩渦底下,隱隱約約現出一塊長方形的黑色巨石來,因為水影幻亂,看不出它究竟象不象一尾魚,曲勝已經遵照王重陽的吩咐、脫了衣服,突然轟的一響,漩渦一直降到溪底,那塊魚形怪石赫然出現!
曲勝見了怪石,更不怠慢,一個飛身向漩渦裡跳了進去,因為漩眼裡頭已經沒有水,曲勝猶如跳落平地一般,他雙手抱住了巨石的前半截,連搖幾搖,已經把它輕輕拔出浮泥之外!
要知道在水底清理東西,非常之難,因為有水力隔阻的緣故,往往事倍功半,比如近世科學昌明,要打撈海底一隻沉船,或者一艘沉艦,掃除海道障礙,也要費很大的手腳,首先用潛水人員戴了銅人面罩,潛泳下去,摸清了沉船的位置,和沉沒的情形,然後用炸藥把海底礁石一一炸開,把沉船本身的龍骨炸斷,使它分成幾截,再用氣囊把沉船一截截浮上來,通常處理一隻沉船,往往要費一年多的時間,近代尚且如此,遠一點的更不必說了!
曲勝上一回在水中嘗試,拿不起那一塊魚形怪石,就是受了水力阻壓的緣故,因為人在水裡,已經飄飄浮浮,不由自主,又怎樣能夠發力拿起一塊百斤大石呢?現在沒有水力阻隔便不同了,曲勝腳踏實地,只一下便把魚形怪石抽起來,王元斌馬上拋下鹿筋繩索,把石頭繞了幾捆,用力一扯,把怪石吊離溪底河床一尺左右,方才拴在漁翁石腳之下,王重陽看見捆紮停妥,方才叫道:「勝兒,快上來我可要放水返回原位了!」
曲勝立即抓牢了縛石頭的鹿筋繩索,手腳並用的攀上來,好在小溪不很深,由河床到岸邊,不到一丈距離,曲勝幾下便攀了上岸,王重陽的一陽指功,也到了再衰三歇的地步,只見他仰起頭來,龍吟似的一聲長嘯,一收指勁,只聽轟的一聲大響,溪水向漩渦四面合攏,轟轟兩聲,激起一根沖天水柱,水花四濺!
這一下真個奇險非常,如果曲勝爬得稍慢一點,或者王重陽的一陽指勁收得稍快,支援不來,曲勝在漩渦裡,被水力四下一壓,就不當堂變成肉餅,也要內腑重傷,一命嗚呼哀哉!
王重陽看見大功告成之後,方才一個翻身由石上飄下地,神情委頓不堪,他剛才用一陽指勁逼住溪水,足足過了頓飯的時候,真可以說是力盡精疲,所以他一跳下地,立即盤足跌坐,調元度氣,王元斌和曲勝兩人,卻把捆住怪魚石的繩索,一截一截的收上來,那石頭雖然有百多斤重,因為吊離河底,著了水的浮力,本來重百斤的石頭,只能有五十斤,不到片刻功大,那一塊怪魚石,已經溼淋淋的吊了上岸。
王重陽雖然精力交疲,可是一看見釣上來的怪石,精神為之一振!他慢慢的站起身來,細看那塊怪石,原來是岩石裡面的水成岩,不知怎的,被人雕成一尾魚的樣子,照海雲幹畫圖和鐵盒的暗示,九陰真經原本貯在石魚之中,王重陽嘆了一口氣道:「海雲子這個人,真正是了不起,他把九陰真經藏在如此隱秘之處!」
他再叫王元斌和曲勝把石魚翻轉過來,細心一看,魚腹近尾巴的部分,有一道細微的裂痕,這裂痕用粘泥封好,王重陽瞭然於一切大概,知道這就是藏經的地方,可惜自己氣力用盡,不然的話,真個可以運用自己的掌力,把石魚破做兩半,剖開來看清楚一切。
王重陽向王曲二人說道:「這一次辛苦你們了,把它抬回曲老丈的家裡吧!」他兩個點了點頭,一前一後,拿一柄獵叉做擔子,把石魚挑起來,一步一拐的穿過鬆林,返回屋裡。
哪知道才返到門前,接踵而來的又是一件奇怪的事,原來曲勝的父親曲天雄,已經不知去向!
曲天雄是個帶病的老人,他一年前人山樵採,稍一不慎,被毒蛇咬了一口,幾乎送了性命!及後雖然用草頭藥醫好了,身體已經不比從前,氣力減退,雖然不至成為殘廢,可是不能夠操勞挑重,也跟廢人差不多少了,他平日很少到外邊去,可是今次王重陽和曲勝返到家門,只見室如懸磐。衣物凌亂,曲天雄不知去向!
曲勝不禁著急起來,高聲叫道:「爹爹,爹爹,你老人家到了哪裡?」一連喊了十幾聲,不見回應,曲勝發狂似的跑出屋外,奔向樹林,叫道:「不好了!不好了!我爹爹叫那個姓歐陽的狗強盜殺害了!」
王重陽把眉頭一皺,他不信歐陽鋒會殺害老頭子,歐陽鋒的心腸縱然歹毒,究竟是一派的宗主,他決不會自食前言,殺害一個沒有抵抗力的老人,他正要過去把曲勝喚回來,忽然聽見樹林裡面哎喲一聲,接著喊道:「道長救命!」王重陽大吃一驚,由屋裡一揮袍袖,搶入樹林,眼光所到的地方空空如也,曲勝已經蹤跡不見!
重陽真人大吃一驚,自己剛才看見曲勝明明走入樹林,怎的一轉身的功夫,便不見了!
他正要看個明白,冷不防屋裡的王元斌又叫了一聲:「啊呀!」
王重陽方才猛醒過來,曲老大的家裡,還有那塊魚形怪石,魚肚裡藏著九陰真經,莫不要中了對方調虎離山計,把九陰真經乘機攫走,自己豈不是變了為山九仞,功虧一簣?他趕忙一個「黃鵠沖天」的架式,竄回屋裡,那塊魚形怪石井沒有被人帶走,工元斌卻面色慘白,躲在屋子一角,索索亂抖。
王重陽立即喝道:「斌兒,為什麼這樣大驚小怪?」王元斌見師父進來,方才回覆原有神情,說道:「師父,弟子剛才坐在屋裡看守怪石,忽然聽見屋外窗子颯的一響,現出一張怪面孔來,這面孔三分似人,七分象鬼,枯黃得沒有半點血色,五官口鼻呆板板的,好象殭屍一般,弟子失聲喊了一句,那怪面孔把嘴一張,吹過一團白影來,把弟子的面頰打了一下,火辣辣的刺痛,這傢伙不知是人是鬼,唉,真是……」王重陽忽然看見王元斌的腳下,掉著一個紙團,他立即拾起來一看,紙團是素白的宣紙,還有字跡,分明是窗外怪人投進來的東西,王重陽開啟了一望,裡面盡是密麻麻的小字,內文竟是:
「字示重陽真人:曲天雄父子吾已攜去,曲勝嗣後為我徒幾,請勿費心追尋,他年有暇、請赴東海桃花島一轉,互相引證,此白。」
信未不見署名,只有一個草寫的藥字,王重陽恍然大悟,原來帶走曲勝父子的,又是傳音入密嘲笑歐陽鋒的怪人,心裡方才釋然,這人正是王重陽在黃海荒島上所遇的黃固,也是後來號為「東邪」的桃花島島主黃藥師,曲勝就是後來的曲靈風,也是黃藥師的第二徒弟,這裡說清了來龍去脈,各位一看便明白了——
雷霆大劍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