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掌幫眾這一殺上,王處一、劉處玄、孫不二三人,正要拔劍向前,王重陽道:「不用你們過去,他們還有毒蛇,讓為師應付便行了!」他說著順手向山石上面一抓,抓了兩把碎石,握在掌心,把拂塵帚一揮,身如巨鳥也似,由半空掠下,一陣狂風似的,掠入鐵掌幫人叢之內!
這時鐵掌幫眾向前面擁,剛才那些毒蛇又蠕蠕而動,向馬、丘,譚三人腳下游去,王重陽看得清楚,清嘯一聲,左於一揮,先把兩大把碎石子飛擲出來,這些石彈打出來的力量,十分勁猛,實似鐵彈一般,打在蛇群的身上和頭上,被石彈打中蛇頭,當堂頭破腦裂,死在地上,被打中蛇身的,遍體鱗傷,蛇群受了石雨打擊,紛紛驚竄後退,王重陽一個飛身搶到錢興跟前,拂塵一舉,兜住了他的蛇杖,向外一送,錢興不由自主,退出幾步以外!
王重陽一聲斷喝道:「錢幫主,你帶了貴幫許多弟兄來問罪,交鋒三陣,勝負已見,還不見好就收嗎?」
錢興不禁面上一紅,王重陽這幾句活沒有說錯,自己連對方三個徒弟也打不過,堂堂一幫之主,還及不上對方一個弟子,更別說跟王重陽動手了!可是迴心一想,倘若就這樣的退去,鐵掌幫顏面何存?總而言之,敗也要敗得好看。
錢興怒聲說道:「姓王的,你的本領果然高強,可是你不叫人心服!」
王重陽長笑一聲道:「你叫部下停止圍攻,我自然叫你敗得服服帖帖,五體投地便了!」
鐵掌幫眾見王重陽出現,已經紛紛後退,有幾個不知天高地厚的,撲向全真三子,只一照面,便給丘處機用劍刺傷,錢興見王重陽這樣一說,樂得見風收帆,喝了一聲:「你們不準動手!」鐵掌幫果然收住兵刃,副幫主蠍尾針徐廣卻是暗裡不服氣。
錢興喝止幫眾之後,向王重陽說道:「你要跟我過過招嗎?很好,我明知不是你的敵手,也要捨命陪君子,討教全真派的高招,來吧!」錢興這幾句話雖然硬朗,口氣已經放軟,王重陽笑了笑,他盤膝坐了下來,跌坐在地,回頭向全真三子道:「你們身邊有汗巾嗎?快拿過來,我有用處!」
馬鈺立即把腰間的汗中解下,丘處機、譚處端二人也把汗中遞過,王重陽把三條汗中摺在一起,象捉迷藏一般,把自己的眼睛綁了,錢興不禁愕然,不知道重陽真人玩的是什麼把戲?
王重陽綁好眼睛,把手中拂塵帚向錢興一指道:「錢幫主,我坐在地上用拂塵帚跟你交手,你的蛇杖如果能夠勾中我的身體一下,甚至點著衣服,也算我輸,如果你能夠把我迫得站起來,或者移動坐處,也算我輸。這個比法,你答應不答應!」
王重陽綁了雙眼和對方交手,有目如盲,已經佔了下風,再加以坐在地上,不準移動,不準起來,更加吃虧之至!
鐵掌幫眾不禁譁然,全真派六弟子更加面面相視。錢興本領雖然不及師父,也是一幫之主,武功頗有造詣,師父這樣託大,萬一失手的話,全真派的英名豈不是受了減損,做弟子的也要羞愧無地!
可是錢興聽了這幾句話,卻是一驚非小!原來武家裡頭,有一種「閉目換掌」的功夫,閉目換掌練的時候,要用手帕綁了雙眼,全靠耳朵和身體感覺來發覺敵人襲來的方向,隨機應敵,這種功夫只能守不能攻,動作幅度縮小,可是出手奇快,專攫敵人的手腳關節,只一拿著,馬上筋斷骨折。
這種手法本在夜鬥時使用,或者在巖洞鬥空中,漆黑無光的環境下,猝遇仇人強敵,馬上用閉目換掌的功夫迎敵應戰,如果功夫精的,和擒拿法相通,還可以搶奪敵人攻來的兵刃,王重陽居然在眾目睽睽下,用閉目換掌的功夫來對付錢興,無他,不過是藝高人膽大五個字,鐵掌幫主不禁有些心驚膽戰!
可是對方這般相讓,自己如果還不敢跟敵人動手,那真個是叫人笑掉了牙齒,錢興把雙蛇杖一抖,叫道:「很好!你這樣跟我動手,分明是不把我錢某人放在眼內,我就看看你的閉目換掌功夫,精研到怎樣的境地!」話未說完,呼的一杖,照王重陽胸口點到。
王重陽耳聽風聲,知道對方雙蛇杖向自己迎面點來,端坐在地,隨手把拂塵向外一一揮,拂塵尾直甩出二尺,卷向錢興杖頭,這下名叫「天紳倒掛」,本來是全真派劍法,王重陽卻在拂塵帚裡使用,錢興把杖住回一收,閃電似的鞭向王重陽中腰,這著名叫「探海屠龍」,王重陽不慌不忙,拂塵杆橫裡一擊,使個「鐵鎖沉江」,叮噹兩聲,又把錢興的雙蛇杖封了開去!
錢興把蛇杖展開來,他用的是八仙杖法,四面八方進攻,疾如風雨,但見地上人影飛舞,一個象走馬燈般,滴溜溜的亂轉,一個坐著不動,有如寺廟裡的塑像,兩下里閃電似的拆了三十餘招。
錢興看見王重陽的雲拂,防護得非常周密,左來右擋,右來左拒,自己的雙蛇杖,好比撞了鐵壁銅牆,心想這樣的打下去,敵逸我勞,縱使不敗,人也累壞,他忽然一個翻身,轉到王重陽的背後,虛一杖實一杖,接連發了四下虛招,王重陽的拂塵連揮了幾下,沒有和敵人的蛇杖撞著,錢興突然用足替力,一個「仙鶴啄魚」式,猝舉鐵杖,向王重陽背心命門穴猛搗過去,接著一抖杖身,杖頭上兩條假蛇直彈出來,猛噬王重陽的腦枕,這一下連進兩式,全真派六個弟子齊聲叫道:「不好!這回師父敗了!」
哪知道王重陽突然一聲長笑,左手拂塵突然一揮,脫手拋起,拂塵尾卷向杖頭,一拖一帶,別看王重陽這隨手一拋之力,勁猛異常,幾乎把錢興扯得跌個跟頭,他接著用右手向後一指,這一下是用一陽指勁,王重陽不過用了三分勁力,錢興陡的胸口一痛,氣門穴彷彿被無形利劍猛戳一下,痛徹心脾。錢興哎唁一聲,踉踉蹌蹌,後退十幾步,身子連晃幾晃,好象吃醉了酒的醉漢似的,撲通,撒手拋杖,一交坐倒在地,不能動彈。
鐵掌幫眾不禁大驚,蜂擁上前,以為自己幫主中了暗器,蠍尾針徐廣不由分說,一聲斷喝,亞手揚處,左右六支毒蠍針連珠射出,這毒蠍針只有牛毛那般粗細,卻有五寸多長,裝在一個形如毒蠍的鐵筒裡,每筒三支,只一揚手,筒中機簧振響,便可以把毒針迸射而出,中人立斃。
徐廣蠍尾針的外號,就是這樣得來,哪知毒蠍針一飛出去,還未射到王重陽身上,王重陽把袍袖一揮,說也奇怪,哪些毒蠍針突然呼呼幾響,飛了回來,撲向徐廣身上,徐廣出其不意,身上接連捱了幾針,毒蠍針不比別的暗器,一著人體,立即刺入肌肉,循血脈直攻心房,須臾之間,嗚呼送命!除非有吸鐵石帶在身邊,立即閉住傷口血脈,把毒針吸出來,方才可以儲存性命呢!徐廣這一中針,倒地呼喊,須曳之間,毒發斃命!
鐵掌幫眾又驚又怒,凡是這類江湖幫會,最講的是忠心義氣,幫主遭了不測,或是被人殺害,幫眾必定舍卻性命,圍攻仇人,縱使粉身碎骨,也是死而無悔。
他們正要一窩蜂擁上跟王重陽拼命,王重陽忽然大喝一聲:「且慢!我不是用暗器,你們幫主性命沒有妨礙!」他說到這裡站起身子,神采飛揚,鐵掌幫眾洶湧的情緒,立即安靜下來,大家似乎被王重陽那種不怒而威的凜然正氣懾住了,噤若寒蟬,不敢妄動!
王重陽走到錢興的跟前,笑道:「你剛才不是說過叫我使你敗得帖帖服服嗎?現在可心服了吧!我做瞎子,你在亮處,我是坐著,你是站著,結果你也敗了,問你還心服不心服?」
錢興被王重陽點了氣門穴,苦不堪言,胸口象壓了一塊千斤石板也似的,呼吸困難,連腦袋也脹著疼痛,可是氣門被點,說不出半句活來,他聽了王重陽這幾句話,真個又羞又惱,可是被對方這樣一說,卻又不能夠不服氣,立即點了點頭,這一點頭無形中表示屈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