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七公笑話說完了,大家笑得淚水直流,只有歐陽鋒卻是例外,他一張生滿虯髯的面孔,青一陣紅一陣,他知道洪七公這個故事,分明挖苦自己,自己說王重陽放屁,洪七公卻把自己比喻做王重陽的兒子,真個是莫大的侮辱!
不過這時候的西毒,卻是深沉得多了,他知道今次到華山聚會的四個對頭,每一個都是頂尖兒的武林高手,自己不論撞到哪個,也沒有必勝的把握,洪七公雖然挖苦自己,自己也不能夠反唇相譏,西毒眼睛一翻,計上心來,暗道我何不如此這般,挖苦這叫化子一番?歐陽鋒主意既定,開口說道:「王真人,黃島主,洪幫主已經說過故事了,應該輪到兄弟說吧!」
洪七公道:「老毒物,你愛說只管說,有哪一個來攔阻你,只是不要放屁!」
眾人又是一陣大笑,歐陽鋒哼了一聲,說出一個故事來,他道:「從前有一個叫化子,他一命嗚呼死了,死落陰曹地府,他的魂魄見了閻王,閻王把驚堂木一拍道:「咄!你的陽壽還未盡,怎的這樣快便死了?是哪個害死你的,快說!’那叫化道:「大王聽稟,小的是被一個看相先生害死的!’閻王不禁詫異起來,便問看相先生怎樣把他害死!
「這乞丐哽咽著說道:「我本來是個中等人家的子弟,兩餐無缺,家計也可以過得去,千不該萬不該,有一天我到城隍廟前找一個相士名叫張鐵口的,給我看相,哪知張鐵口對我說:「恭喜恭喜,你這一生有二十萬銀子的大財,今生今世也吃著不盡哩!,小人聽了張鐵口的話,便自返回家裡,什麼事也不做,天天坐著吃,等候那二十萬兩銀子的大財,哪知道一直等了幾年,什麼也吃光了,那二十萬銀子的財還不曾來,終於做了乞丐,便餓死啦!
「閻王勃然大怒,罵道:「豈有此理,這張鐵口胡亂相人,把人家害死了,這還能夠讓他留在陽世看相嗎?左右過來!’閻王一怒之下,便派無常鬼到陽間去,把張鐵口的魂魄勾到閻王面前!
閻王勃然大怒道:「張鐵口,你自稱鐵口相士,硬說他有二十萬兩銀子的大財,把人家活活累死了,該當何罪?孤王判你打入第十七層地獄!’張鐵口極口呼冤,連說那乞丐真正有二十萬兩銀子的大財。如果不信,可以到財帛星君那裡去查,閻王見他說得嘴硬,半信半疑,立即派陰差到財帛星君那邊去查,過了半天,陰差回來了,說這乞丐真正有錢財二十萬!
閻王拍了一拍公案,說道:「真正有二十萬兩銀?財帛星君怎的不給他?混帳!’陰差稟道:「大王,財帛星君以為這個人考功名,便把這二十萬銀子交給文曲星,誰知這人不去讀書考功名,文曲星以為他學本領考武舉,在邊庭上出身,把二十萬子交到武曲星去,誰知他不考武舉,武曲星沒有方法把錢財給他,只好交與地藏王,地藏王把二十萬銀子藏在這人住屋的地下,希望他能夠發掘這藏寶,誰知這傢伙是個懶蟲,懶到連地方也不打掃,大天希望錢財由天上跌下,來,哪裡能夠呢?所以活活餓死!」
眾人聽到這裡,哈哈大笑,歐陽鋒道:「閻王一聽之下,怒不可遏,拍案罵那叫化子道:「你不錯今生有二十萬大財,可是你一不學文,二不學武,連地方也不打掃,哪裡來的錢財,孤王現在給你兩個判決,一個是打入第十八層地獄,一個是罰下世打入畜道變貓!’」
洪七公大笑道:「叫化子變了貓,有趣有趣!」
歐陽鋒道:「你猜那叫化子怎麼樣?他向閻王說道:「大王聽稟,小的寧可投生變貓,也不願意入第十八層地獄受苦,不過大王把我變貓,要變成整體漆黑的黑貓,鼻尖卻要留一撮白毛!’閻王覺得奇怪,便問那叫化怎的要變成白鼻的黑貓。
「那叫化道:「大王,貓在凡間是要捉老鼠的,可是我大懶了,懶得連老鼠也不想捉,但是不捉又不行,所以我寧可變成黑貓,伏在暗處,漆黑一團,老鼠瞧不見我,可是我的鼻是白色,老鼠貪嘴,一定以為我的鼻尖是粘糕,上前去吃,送到我的嘴邊,我便一口把老鼠咬住了!’閻王聽見叫化子做貓也懶得捉老鼠,當堂氣得大叫一聲,登時氣絕,從此十殿閻王少掉一個,變為九殿閻王了!」
西毒這個故事也很滑稽,眾人捧腹大笑。
洪七公卻聽出西毒譏諷自己的用意來,他把相士張鐵口比喻做王重陽,把叫化子比喻自己,西毒以為自己討好王重陽是要得到九陰真經,結果不外是一場空,等於張鐵口所說的二十萬橫財始終到不了那叫化子的手上,洪七公肚裡咒罵:「老毒物,真正豈有此理!」
王重陽道:「歐陽山主已經說完,今回輪到段皇爺說了!」
段皇爺道:「我說的也是一個閻王的故事!」
洪七公道:「又是閻王,今回不是審叫化子吧!」
段皇爺笑了一笑,說道:「一天閻王派出去的鬼卒,勾了三個魂魄到森羅殿前,這三人總共二男一女,二男生前一個做醫病的郎中,一個做爬牆的小偷,那女的呢,生前卻是妓女!
「閻王先審訊那個妓女,問道:「你生前是做什麼的?,那妓女道:「稟大王,奴生前站在門口,看見單身男客,有哪個沒有地方睡黨的,奴便請他到我的家裡,陪他睡覺!’閻王拍案大讚道:「很好!你在生廣行善事,下世給你投胎做一國的公主,金枝玉葉,享盡人間富貴!’吩咐鬼卒把妓女的魂魄帶去輪迴了,閻王又問那個小偷:「你生前是做什麼的?’「那小偷十分狡滑,眉頭一皺,計上心來,說道:「大王,我每天晚上爬到人家的屋頂上。看見有哪一個人家忘記了收好曬晾的衣服,我便給他收藏起來!’閻王又贊他道:「很好,你在生也行善享,下世給你投胎做財主吧!,又命鬼卒把小偷的魂魄帶去投生,最後問那醫生道:「你生前是做什麼的?’醫生答道:’大王,小人生前專給人醫病,有哪一個病得快要死了,小人便把他救回來!,段皇爺頓一頓,問眾人道:「你們猜閻王怎樣說?」
洪七公道:「妓女做公主,小偷做財主,醫生當然是做大丞相大將軍啦!」
段皇爺道:「不是,閻王聽了醫生的話,勃然大怒,拍案罵道:「豈有此理!怪不得近來我派出去的鬼卒,到陽世去勾魂,勾得這樣少了,原來是你跟我搗蛋,把要死的人統統醫好,這樣,陰間的鬼一天天少,陽世的人一日日多,陰陽不濟,罪大惡極,左右過來,把這東西打下第十七層地獄,永不超生’」段皇爺說到這裡,連歐陽鋒在內,四個人哈哈大笑。
「鬼卒聽了閻王判決,不由分說,把醫生拉入十七層地獄,陰風慘慘,醫生傷心得哭了起來,忽然聽見第十八層地獄下面,有一個鬼呻吟,醫生覺得十分奇怪,自己在十七層地獄已經受苦了,怎的還有鬼在十八層地獄呢,不知他在生之時,在陽世犯了什麼罪?醫生便向下一層地獄叫道:「朋友,你生前是做什麼的,怎的會打入十八層地獄呢?’那鬼呻吟道:
「哦!我生前是教書的,死了之後,閻王說我在世上無功無過,要把我投入畜道,我要求畜王給我投胎做母狗!’」
王重陽聽了笑不可抑,問道:「奇怪,那書生投生畜道,為什麼別的不做,偏要做母狗呢?」
段皇爺道:「醫生鬼十分吒異,問那書生鬼道:「朋友,你怎的要投生做母狗,做母狗有好處嗎?’書生鬼道:「怎的沒有好處,孔夫子論語上說,臨財母狗得,臨難母狗免,試想一想,做母狗又可得財,又可免難,怎的不好!可是閻王聽了拍案大罵,說我曲解論語,誤盡蒼生,便把我打入第十八層地獄了!’」
他說完了這故事,除了歐陽鋒之外,人人笑出眼淚,因為書生把論語裡面「臨財毋苟得,臨難毋苟免」兩句,讀了別字,跟原來的意思,差之毫釐,謬之千里,所以王重陽黃藥師洪七公三個讀過書的人,哈哈大笑,歐陽鋒生長西域,不知論語為何物,西毒茫然不解,高聲大叫:「我們五個人的故事說完了,哪一個說得不好,叫他比武!」
洪七公道:「黃島主的故事不好!藥兄,你替奸臣秦檜吹牛,應該由你下場比武,老毒物說的故事太陰損了,應該和黃島主比武!」歐陽鋒大怒道:「胡說!我的故事說得這樣好,怎的要我接這一陣?」
兩個人又要口角,段皇爺忽然說道:「二位不用爭吵了,我來接黃島主的高招吧!」歐陽鋒方才消了怒氣,段皇爺向黃藥師拱手道:「黃島主剛才的落英掌法,精妙絕倫,我段智興不才,要來討教!」
原來段皇爺見黃藥師的掌法,虛多於實,可是變化繁複,比起歐陽鋒的雪山神駝掌法,有過之無不及,段皇爺是個非常好武的人,要想引證他的掌法,做自己日後練功的借鏡,所以要跟黃藥師比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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