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來黃藥師在桃花島上,遍蒔花木,南北各地的名花異卉,統統被他蒐羅到島上來,移根種植,百花盛開。黃藥師不但精於荷花,還是岐黃妙手,他每天趁著朝曦升上,曉露未乾的時候,採集百花上的露水;混合了幾種珍貴的草藥,九蒸九曬,便成了九花玉露丸。
這九花玉露丸不但有衹毒止疼的奇效,還可以旺神健體,常時服食,更是扶病延年。他這話一說出來,洪七公搖頭道:「誰吃你的丸子?幾顆丸子還不夠老叫化塞牙縫,他孃的,比武兩天,嘴裡直淡出鳥!」
王重陽曬然一笑,洪七公開啟話盒,大談吃的方面,什麼燕京的涮羊肉,杭州的醋溜魚,蘇州的尊鱸羹,湖南的國鍋肉,四川的抄手和血豆腐,桂林的過橋米線和馬肉粉,一連串說了一大堆,彷彿在背食經,洪七公這樣一說並不打緊,反把各人的食慾勾動起來了。
歐陽鋒道:「老叫化一談起吃,連我也肚餓了,咱們真個弄點東西吃吃,不然的話,真個沒有氣力比武了!」
洪七公道:「老毒物,你要吃嗎?我跟你打賭一下,你答應嗎?」
歐陽鋒笑道:」奉陪奉陪!」
洪七公道:「由華山到長安有一百八十多里路,我跟你分道而去,限午牌前便要回來,大家弄點吃的東西,哪個先回來的算贏,後回來的算輸,哪個弄回來的東西好吃的算贏,不好吃的算輸,你答應不答應?」
王重陽不由失笑起來,洪七公真是突兀滑稽,連吃食也有比武?
歐陽鋒不假思索,答道:「很好,不過這個法子雖好,還有錯漏!」
洪七公怒道:「什麼錯漏?老毒物,瞎放屁!」
歐陽鋒道:「由華山到長安,沿路上市鎮不少;縣城也有幾座,如果你不跑到長安,在山下市鎮開了吃食東西回來,我卻老遠的跑到長安去。不是輸給你嗎!食物是長安的。還是別的地方的,可沒有記號哩!」王重陽暗裡點頭,西毒雖然貪狠,心思卻有過人之處。
洪七公哦了一聲。不旋踵哈哈大笑起來,說道:「老毒物,真有你的。不錯不錯,我來問你,你到過長安沒有?」
歐陽鋒道:「我老遠的由西域到中土,長安是必經之路,怎的沒有到過?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洪七公道:「長安東城門有一間專賣吃食酒席的館子,叫太白居,你知道不知道?」
歐陽鋒道:「哦,這個我記不起,不過可以找到!」
洪七公道:「那好辦了!太白居館子的碗碟是用江西景德鎮天藍柴窯燒出來的貨色,長安全城的酒樓館子,沒有用柴窯燒的瓷器,只此一家,並無別店,其他市鎮更加沒有,咱們分別下山,一同到太白居去買吃食回來,用柴窯碗碟為證,這可好嗎?」
歐陽鋒大笑道:「妙極!很好,咱們馬上出發!」
原來「柴窯」是江西景德鎮瓷器裡面,最珍貴的一種,景德鎮是我國有名的「瓷都」,出品以柴窯最精,什麼叫「柴窯」呢?
原來是由殘唐五代,後周太祖郭威而得名的,因太祖最愛蒐羅景德鎮的瓷器,在鎮上設了「御窯」。有一次窯工問他愛燒什麼顏色,周太祖道:「雨過青天雲破處,這般顏色製出來!’他原本最愛天青色,窯工果然如命照色燒製,後來郭威收了柴榮做太子,所以一般人稱為「柴窯」,直到宋朝一代,一般富有人家所用瓷器,都要「柴窯」的貨色、洪七公是個老轡,方才知道這些門路。
且說北丐幫主和西毒一同下山,洪七公向東,歐陽鋒向西,大家叫道:「回頭再見了!」兩個人同時展開輕功來,星飛丸走,頃刻之間,消失在山半的燦雲裡,沒影無蹤!
先說洪七公這方面,他是丐幫幫主,足跡遍於天下。由華山到長安道路之上,可說是完全摸熟了!知道這一條是遠路,那一條是捷徑,單這一點,已經比較歐陽鋒便宜。他在路上疾如奔馬,並不停留,一個時辰之後,已經到了長安城裡。
洪七公輕車熟路,找著了太白居,悄沒聲息的偷偷進了購食物的庫房,把揹著的酒葫蘆拿了下來,揭開酒缸,滿滿的舀了一葫蘆酒,咕嘟嘟,一氣飲幹。洪七公噴噴道:「好灑!
好酒!」
他接二連三的舀酒,一連喝了三大葫蘆酒,方才止住。他正要溜入廚房,忽然聽見前面一個破鈸也似的嗓音叫道:「掌櫃的,你們這裡最好吃的東西是什麼?不管多少銀子,早一點做給我!」
洪七公認得是歐陽鋒的口音,吃了一驚,暗道:「老毒物來得好快!」
原來歐陽鋒不大熟路,他究竟是由西域到來,對中土道路不熟悉,可是,歐陽鋒之所以稱為西毒,卻另有他的一套,他在下山不遠的路上,截住一輛西行的雙輪馬車,問道:
「喂!你這車子是不是到長安去?」
駕馬車的是一個村漢,恰好到華陰縣買了貨物,要趕回長安去,他看見歐陽鋒貌相兇惡,戰兢兢的說了一個是字,歐陽鋒立即跳到車上,大咧咧的向車中一坐,連臂兩掌,把車上的貨物推了下地,喝道:「快把我載到長安去,越快越好,知道沒有?」
那村漢見歐陽鋒這樣蠻橫,不禁大驚,他要跟歐陽鋒拼命,西毒冷笑一聲,一把抓住他胸前的衣服,把那村漢高舉過頭,喝道:「你聽話不聽話,如不把我送到長安去,立即向地一摔,要了你的狗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