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家洛岔開話題,又談了些沒要緊的東西,直到日薄西山,顧孟秋言有要事待辦,不得不就此分手。臨行,姚水衣拍拍小東的肩,囑咐他一路小心。小東雙眼一溼,想要說些什麼,卻又生生嚥下,含淚點了點頭,隨顧孟秋而去。水衣自失地望著兩人,輕輕吁了口氣。忽然一隻手搭在肩上,把她嚇了一跳。轉身看時,卻是陳家洛在痴望著她。
臉上一紅間,回過頭去搓揉衣角。
「水衣,你是不是奇怪,為何我不向師哥講出真話?」
姚水衣忽轉臉相向,點了點頭。
「此事關係著武林命運,內裡更有不少蹊蹺古怪,咱們不可不慎!在尚未完全弄清事實真相的情況下,知道的人還是越少越好……」
姚水衣會意地點點頭,臉上不知怎麼更是紅豔。陳家洛呆呆地盯著她,一時忘了接下去該說什麼……
「這就是玉泉寺了!」
水衣一抬眼,瞅見門匾上「景德禪寺」四個大字。寺內古柏蒼蒼,一種肅穆壓抑的感覺彌滿了四周。「陳大哥,難道咱們要找的石泉上人就住在寺中?」陳家洛一臉迷惘地搖搖頭,道:「‘嵩山今又守歲,坤芥合多一步。蒼天有眼難見,地獄倒闢一路’我百思不得其解。那位前輩既稱作上人,或者會居於寺廟之中,所以我想到這兒來碰碰運氣。」他們連連問了好幾個和尚,都是搖首不知石泉上人何許人也。兩人在寺裡轉了老久,毫無頭緒,不由萬分掃興。垂頭喪氣地出了寺門,呆坐在石階上出神。
「陳大哥,這座寶塔怎麼紫光爍爍的?好看得很呢。」水衣忽然問道。
「哦,此塔原名叫做佛牙舍利塔,是大宋時造的。這舍利塔全由生鐵鑄成……」說話間,一陣風掠過,塔上的風鐸叮鐺作響,宛如一闋瑤池仙樂,動人魂魄,「在夕陽下,寶塔紫氣金霞,甚為壯觀。所以它有一個雅號,喚作‘鐵塔稜金’。這塔……這塔…
…塔……對,是塔!!」
陳家洛猛地跳起身來,在那兒發瘋似地手舞足蹈,直將姚水衣唬了一跌。
「姚姑娘,」他忘乎所以地緊緊握住水衣的雙手,「你猜怎麼著……」
「怎樣?」水衣羞澀地輕輕抽回手來。
「對不起,我實在太興奮了,才會……」陳家洛頗有些歉意道,「你看,這‘坤芥合多一步’一句。‘坤’在九宮八卦中是土地之意,那便是一個‘土’。草芥草芥,芥者,草也。那就又有了個‘艹’,再加上‘合’,豈不是‘塔’字?!」
「對呀!」水衣禁不住眼中發光。
「比‘塔’多一步,那……可能是指在塔尖上……唔……或許那裡就藏有甚麼線索……」
「一定!一定!但……要如何上去取呢?」
「這個你且不用擔心。」陳家洛一撩袍擺,三兩步奔到塔前,虔手一拜,便如猿猴一般,噌地竄到飛簷之上,又揉身幾縱,輕盈地攀上數層,身段頗為優美,乃是他在天山採雪蓮時,練就的上乘輕功。姚水衣在下邊看到精彩之處,連連喝彩。家洛聞之,勁頭更足,努力用腳幾點,嗖地躍上頂層,唯以單足立於飛簷之上。
回目釋解:本回回目「一敗龍城匹馬還」,摘自溫庭筠《傷溫德彝》詩。此句與第十回的「昔年戎虜犯榆關」本是上下兩句,意指當時外族入侵,攻到榆關時,為龍城飛將軍李廣打得一敗塗地,只剩幾個人,幾匹馬逃回。此喻西域雙魔大鬧五臺,為神秘僧人胡銘官擊敗逃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