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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三回 天長地久有時盡(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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錢志聽到這裡,胸口彷彿給人用重錘狠狠地擊了一下,直覺肋骨俱碎,痛入肺腑。

原來,房中兩人,一個乃是他的未婚妻柳亦嫻,而另一個卻是他的養父炎德星君狄宣!

聞其口風,難道……難道他們竟然已幹下了那苟且之事?狄宣雖乃錢志的義父,然年歲也才四十出頭,正值男兒盛年。有時,錢志也曾隱隱覺察到亦嫻與義父相望的眼神有些異樣,可他從未再意,更沒向那一層上想過。如今乍聞兩人之言,不禁又驚又疑,害怕得很。義父狄宣可算是柳亦嫻未來的公公,他倆如此相處,豈非亂倫?

錢志雙手才欲推門,可心中牴觸,實在不敢動彈分毫。口內喘著粗氣,額頭熱汗隨頰淌下,猶豫再三,將牙一咬,閉眼猛地一推門扉,直闖進去。待其入得室內,張開雙目,驚見義父與柳亦嫻頭髮散亂,擁坐在一起,駭得渾身發抖,說不出話。那兩人陡見錢志衝入,一時傻了眼,竟然呆坐在那兒,忘卻了挪動身軀。

炎德星君狄宣畢竟年長沉穩,一愕之後,立時便斂去了詫異之情。他整整衣衫,黑臉強自沉下,色厲內荏地說道:「阿志,是……是是你啊?」

「我……」錢志強力剋制住自己的心痛,半晌方道,「你們方才所說的話……我,我在外邊都聽到了。亦嫻,你你你……你告訴我。這是怎麼回事?」

柳亦嫻此刻才敢怯生生地抬頭仰望錢志嚴厲而又恐懼的雙眼,突然,她兩膝一屈,跪在了地下,徑直爬到錢志跟前,一把抱住他的雙腿,大聲哭道:「阿志!是我不好,是我不好……不關狄老爺的事!……是我,是我下賤無恥,是我……是我……」

錢志臉上的肌肉連搐了數下,突然大聲喝道:「我我我……不是問你這些!我問你,問你……」他激動之下,竟不知自己該要說些什麼。

狄宣立起身來,啞聲說道:「志兒,我們……我,我對不住你……都是義父的不是!!」他說著,倏然摸出一把匕首,望空一舉,就要向自己的肩頭插落!柳亦嫻「啊」

的一聲尖叫甫起,唯覺眼前金光一閃,咣鐺一聲,那柄匕首落在了地上,狄宣一隻右臂緩緩垂下。

錢志知道他們的醜事畢竟是實,只覺腦中一片空白,一口氣噎在喉頭,不禁劇烈地咳嗽起來。他阻止了義父自傷之後,將「精金劍」慢慢推入鞘中,呆了半晌,對滿臉錯愕的狄宣道:「義父!我本來是個孤兒,沒吃沒喝,還要被人欺負。是您老人家將我帶回,撫養長大,又教了我一身的武藝。本來,錢志的一切,都是您的。只要您喜歡的東西,無論是上刀山,還是下火海,志兒也會想盡辦法將它弄來……」

聽聞此言,狄宣不由地想起,去年裡自己四十大壽之際,錢志竟然獨自冒險闖入崑崙派中,去為他盜回了崑崙聖藥「五內寧益丹」。只因為此丹性溫,自己曾言服後可以順脈理氣,增強功力……想到這兒,他不禁暗暗點了點頭,手捋長鬚,陷入沉思。

錢志覺得喉中有什麼東西要鼓湧出來,連忙用力將之嚥下。頓了頓,又續道:「義父,我決不會學呂布鼠輩,去做……這大逆不道的事兒。既然您……既然您喜歡亦嫻,她,她又……又……您就娶了亦嫻吧,教主那裡,我自會……自會……」

「什麼?」

柳亦嫻固然心儀狄宣的老成知趣,卻也喜愛錢志的英俊忠厚。以前,常常因為不知該當心向何人,而覺苦惱萬分,左右為難。後來,教主秦右江親自為她與錢志撮合成一對兒,心想既然天意如此,那也很好,可以免去許多痛苦抉擇。而今狄宣來此,本要與她商量征討少林之事,可說著說著,卻又無意提到了她和錢志的婚事上去。狄宣其實早就偷偷愛上了一義子的未婚妻柳亦嫻,無奈錢志與她乃是青梅竹馬,教里人人公認的天作之和,遂也只得暗自壓抑洶湧的情感,在外拼命地替教中奔波,以期忘情忘愛。

今天,不知怎麼地,與愛人近在咫尺,居然無法再行剋制,頭腦發熱之下,向心上人說出了壓抑許久的心事。誰想「落花有情,流水有意」,對方居然也早徘徊於兩顆心間。二人陰陽交融,化合為一,難以按捺之際,終於千不該,萬不該地做下了醜事!命運的大網交錯纏結,誰也無法預料未來是福是禍。然狄柳二人固然均知此舉後果不堪設想,只是濃情至時,誰會顧及他人他事?愛情是兩個人的幸福,又何嘗不是其他人的痛苦?

柳亦嫻被錢志的突然迴轉,撞破了這樁秘密,方才尚且戰戰兢兢地自問該要如何向他解釋。可現在聽他為了義父的養育之恩,便要將自己心愛之人拱手相讓。內裡沒有絲毫感激,反而嚐到了說不出的苦澀與憤怒:「錢志!你,你……你以為我是一隻小貓,一件衣服麼?一句話想要給誰,就給誰?你……枉為七尺男兒,卻沒半分血性!!難道自己的愛人,也是可以讓的麼?你算是什麼男人?什麼男人?!」

錢志喉頭又是一甜,終於哇地一聲吐出血來。柳亦嫻話一齣口,渾身冷汗不絕,方知自己說得太過。在她內心深處,似乎時時有個聲音在說,倘若錢志他就此與那狄宣翻臉絕情,甚至大打出手,才是個真正的大丈夫,奇男子,才不枉自己千古絕代,愛他一場。可如今見對方居然狠心割愛,拱手讓人,心裡反覺憤恨不已,禁不住便會說出這般重話。話既出口,欲待收回,早是不及。錢志大咳一聲,又一口鮮血噴出。他不願為難義父,不願和義父爭愛,便強忍住巨大的傷痛,將心頭最珍讓出。但他萬萬沒有想到是,柳亦嫻不但不領情,還要這般編排他的不是。此刻的錢志,心痛更勝過刀絞千倍,萬倍,面上蒼白如紙,眼中無有一絲的生氣。

錢志恨起,猛然把劍怒揮,嚓地一聲斬斷袍擺。柳亦嫻抓住割下的袍擺,嚇得不知所措,呆呆地眼望著失魂落魄的伊人。錢志垂下頭去,靜默良久,忽然仰天大笑起來,那聲音漸漸轉為悲愴,後來直如哭泣一般,教聽者傷心,聞者落淚。錢志身子晃了幾晃,方才立穩。他忍痛定了定神,冷冷說道:「是!我沒有血性!!我不是男人!!!」

突然手指狄宣,又道,「你們都是對的,我全錯了!你……你就和他‘天長地久,永結同心’去吧!」

柳亦嫻聽他絕情地說出這八個字來,正是他們兩人當初對著空山絕谷所發的誓言。

不由害怕起來,想為剛才的氣話道歉,卻見錢志一甩袖子,轉身便走。狄宣衝了上去,從後抓住義子的手腕。錢志此刻心裡又澀又苦,不假思索地返身就是一拳。

狄宣被他劈面一拳打來,居然不閃不避,呯地一聲,任之正中鼻樑,雙目一潮間,兩道鮮血淌了下來。錢志一擊之下,登時傻了眼。狄宣擦去鼻血,一臉凝重道:「志兒……你,你何苦要如此作賤自己?我對不起你,那……要殺要剮,都任由你意。可亦嫻她也是深深愛著你的呀!你不會不知道吧?……她適才說的,不過一時氣話,那也是因為她在乎你的緣故。你這樣魯莽地跑了出去,不免要將此事弄得眾人皆知!我狄宣的名聲不打緊,你自己不在乎他人的閒言碎語也不打緊,可你教亦嫻她怎麼辦呢?自從她的養父曹淵離教之後,別人一直都在其背後指指點點,倘若往後再加上此事,讓亦嫻可有何臉面見人?」

錢志一呆之下,又聽狄宣續道:「難道你真的不再喜歡亦嫻了嗎?難道你想要將她逼到絕路上去麼?」錢志轉眼一望痴坐於地,頭髮散亂的柳亦嫻,又看了眼神色凜然,濃眉緊鎖的義父,心裡思緒萬千,百感交集,忽爾雙目一黑,又是一口苦血噴出……

回目釋解:本回回目「天長地久有時盡」,摘自杜甫《長恨歌》詩。「天長地久,永結同心」是錢志與柳亦嫻的誓詞,如今狄宣的介入,三人關係便覺錯綜複雜之至,難道當日的「天長地久」,此刻已到了盡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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