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料他人在半空,那邊乾元教裡一名白髮老者縱上前來,劈面就是一爪。天玄一呆之下,五指微曲,也成爪形,斜刺裡送出,與之相格。
他們兩個指尖一觸之下,剎時間便各自換了十數種變化。從空中落到地下,便已過了三十餘招。所不同的是,天玄雖則出手較緩,然腕上變化卻多;對方招式狠辣犀利,可也並不繁複。那乾元教中的老者,自當是太陰星君朝陰。他的「九轉陰冥爪」,陳家洛和徐崇都曾領教過其厲害。而此時遇上了專工七十二絕技之一「寂滅爪」的天玄禪師,兩人可陷入了僵局。一時間爪影亂飛,如綵鳳點頭。正是棋逢對手,將遇良才。
羅漢堂首座天生大師見方丈師弟為乾元教主打得毫無還手之力,而前去相助的天玄師弟又被對方的太陰星君纏住。轉臉衝師侄九若使了個眼色,兩人大喝一聲,上去助陣。狄宣和徐崇見狀,雙雙前來攔截。狄宣用的是「雪中火」,與天生的「大金剛掌」正是一對。徐崇把劍架住九若的玉樹寶刀,呵呵笑道:「九若大師,咱們剛才的架還沒打完呢!」九若自知遠非對方的敵手,今日恐怕不但幫不了掌門師叔,自己的性命也要不保。無奈之下,強打起精神,全力迎上。
九聞和尚曹淵見狄宣和天生、朝陰與天玄兩對的功力不相上下,都在伯仲之間。而乾元教教主乾元教同太陽星君徐崇兩人的武功,都遠遠勝過了天緣方丈和「閻羅大師」
九若。此刻大戰既起,少林寺其餘僧人自不會袖手旁觀,他們呼聲動天,排開羅漢棍陣,與剩下的沈憐香、柳亦嫻、袁臨介及受了傷的錢志打了起來。一時間,少林寺內喊殺之聲震徹山谷,刀光劍影,拳風足音不絕,直打得天昏地暗,日月無光。
曹淵心內矛盾萬分,不知該幫哪方才好。然後來驚見師父天緣主持與秦右江的真氣一撞,臉上大抽,哇地吐出血來。登時再顧不上這許多,幾步踏前,迎面接了秦右江隨後而至的一記重掌。秦右江驚見曹淵前來助陣,不禁大怒,咬牙說道:「曹叔父!難道你真的要幫少林,與我教為敵麼?」
九聞和尚曹淵被對方內勁震得五內亂顫,心下詫異之餘,不覺咳了數聲,勉強笑道:「秦教主,老衲既入空門,那俗家的姓氏再也休提,過去種種也已與我無干。老衲九聞生為少林之僧,死為少林之鬼,只盼秦教主你能就此罷手,消去這場劫數!」
秦右江嘿然怒道:「好好好!我因為先父的緣故,始終都尊你一聲‘叔父’!既然你現在分毫不念爹爹的昔日之情,那可甚麼也別再提了。乾元教從此與你這老匹夫一刀兩段,咱們功夫上見真章!!」
天緣因九聞替他接了那掌,趁機調勻內息,再次上前,與之並肩作戰。秦右江的「天罡乾元剎」雖然霸道兇狠,威力十足,然其尚未發揮到極至之前,在天緣、九聞這兩名當世絕頂高手手中,卻還佔不了半分的便宜。再加九聞對於此功的熟稔,可以勉強牽制對方勁力的發揮,故而雙方恰恰戰成了平局。
老和尚天孽與弟子九重眼見寺中戰作一團,仔細看來,唯有九若因敵不過徐崇那無形無跡的「九天玄女劍法」,而其情況最為危急。說不得,須臾之間,他已為對方逼得手忙腳亂,黑臉似火,汗如雨落,一件僧袍早然浸溼了大片。而觀徐崇,卻是始終面帶微笑,揮灑自如。彷彿此刻正在閒庭散步,清悠愜意至極。天孽自從盜取《九陽真經》暗中修煉,其內功之渾厚,可說普之天下,鮮有人及。後來白漓將其打常釋天處竊來的《紫竹觀音經》,又交與他,更是如虎添翼。天緣在教徒兒九重「九陽神功」之餘,也同時加緊修習《紫竹觀音經》上的「紫竹拂雲手」。兩個月下來,已有大成。
「紫竹拂雲手」乃少林四寶之一,該當不易修練才對。可本來此功同「九陽神功」
便是相輔相成的一對兒,故由天孽練來,進步甚是神速。他見九若師侄險境迭遇,連連後退,再顧不得甚麼隱瞞武功,雙袖輕揮,如一隻蝶兒,輕輕巧巧地落到了徐崇跟前。
暗運「九陽神功」,揮出「紫竹拂雲手」中的一式「落伽顯聖」,用自己的手指去格徐崇的「庭花寶劍」!
但見天孽指尖之上泛起紫光,狀如熒火,與劍刃相撞之際,乒地一聲,放出火花,便如真有兩件絕頂兵器對擊一般!!乍見此景,別是說九若和尚,就連徐崇也覺大吃一驚。他們哪裡明白,這「紫竹拂雲手」乃天下至剛至堅的武功,練到了極深處時,渾身上下都是兵刃。更何況天孽有渾厚無比的「九陽神功」為底,他的兩根手指,居然已不亞與這削鐵如泥的「庭花寶劍」!
只不過,徐崇的「九天玄女劍法」神秘莫測,變化無端,仍令天孽、九若應付不來。天緣空有一身雄渾的內力,然卻在這詭異無常的劍影中毫無用武之地。徐崇激戰之餘,向秦右江那邊一瞥,見其頭頂白霧嫋嫋,盤旋上升,知道他的「天罡乾元剎」已快達到頂峰了。此刻正在全力應戰,無暇旁顧。心頭大喜之際,一招「仙雲繚繞」,撥開天孽的指劍與九若的玉樹寶刀,輕聲道:「兩位大師且住!現在偷襲秦右江,正是千載良機!!」
九若同天孽聽他說出這番沒頭沒腦的話兒,心下不及轉念,然見徐崇個一閃身,手裡長劍化作一道流星,嗖地飛去,直取兀自激戰的秦右江!好個乾元教教主,雖然全神貫注地應付天緣與九若,可腦後致命的一劍刺來,仍舊為其發覺。想武功極高之人,即使任何心不在焉,然周遭變故一生,還是逃不出他的掌握。秦右江覺得不對,斜眼望去,不料竟然看到自己大為欣賞及信任的太陽星君徐崇正然偷襲而來!其心頭愕然之下,不禁狂嘯一聲,那本來尚且忽青忽紅的面色剎時間變得純白,雙掌抱元合一,旋即翻轉外拍而去。只聞聽轟地一聲,一股強烈已極的氣勁猛地炸裂了開去。
回目釋解:本回回目「今朝歧路各東西」,摘自柳宗元《重別夢得》。意指曹淵原屬乾元,如今皈依,與秦右江再非同道,一東一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