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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九回 東風不與周郎便(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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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右江的一聲清嘯,劃破雲藹,竟震得在場之人充耳欲聾。那些功力較淺的和尚,陡覺頭腦漲痛,兩眼飛星,已然有點支援不住。天孽施展「紫竹拂雲手」,九聞運起「雪中火」,天玄舞動「寂滅爪」,天生拍出「金剛掌」,九若揮過「燃木刀法」。一時間,少林寺五大高手,協力攻向秦右江。秦右江眼見自己的宏圖霸業成為泡影,絕望之下,勢同瘋虎,全力運起了「天罡乾元剎」。

見他頭上水霧蒸蒸,嫋嫋盤旋,好像一團輕雲在那兒飄舞。此刻其臉上再也不復他色,只有純白一片。兩隻肉掌紛飛,在身畔四周壘成了一層層的護身罡氣。老和尚天孽等人的爪法、掌法、刀法雖然精妙,然都一一打在了一堵看不見的牆上。且其摧勁相擊的氣勁愈大,反震之力也愈大,自己所受的傷就越重。

秦右江拼盡全力所使出的「天罡乾元剎」,消耗內力之巨,簡直便是在自殺。他的性命在每拍出一掌之後,就要縮短一分。長此以往,必定是要油盡燈枯而亡。然而,依今局勢,首先倒下的,反是另外五人!!他們連過數十招後,閻羅大師九若便已漸感不支。畢竟屬他的年紀最輕,功力也最淺。因其心傷掌門師叔之死,痛恨對方,故而始終都在拼命砍殺,所受的反震之傷最重。

秦右江的武功在他全力施展「天罡乾元剎」時,終於提升到了向所未有的頂峰。此刻他佔了先機,越戰越勇,手上玄功也愈來愈強,已達到了天人合一的境地。九若的衰弱之相方顯,立刻為其所知。他在不知不覺之中,將大部分的掌力都壓在了戒律院首座九若的身上。另外四人感到九若不支,自然在全力攻擊之餘,要照顧到他。他們分出幾成功力保護九若,其進攻之力便要削弱幾成。這般地此消彼長,卻是越來越覺應付彌艱,漸漸地竟落了下風。

陳家洛遠遠守坐在石泉上人屍身旁,一壁暗暗凝聚丹田真氣,一壁苦思冥想著石泉上人適才所說的「無相」玄理。他神遊於外,充耳不聞,才沒叫秦右江那聲狂吼震傷。

否則的話,依其如今功力全失,毫無防備,早就要給震暈過去啦。

慢慢地,家洛的思想又回至場內。陡見天孽等五大絕世高手圍攻秦右江一人,居然尚且自愈戰愈露敗相,一凜之下,心中不由自語道:「我本以為,這個世上只有石泉上人才可與之相較。但現在看來,似乎仍然遜他一籌。難道這‘天罡乾元剎’真的無敵於天下麼?」

天孽等少林僧人在勉力應付之餘,只覺對方的護身罡氣越來越是強勁,慢慢地竟自形成一個旋渦,似乎要將他們全部捲入其中,碾成碎片。五人都是數一數二的高手,一旦察覺此異,均即各自運起內功,扎穩腳步,與之相抗。須知,本來他們每人招數不同,所專不一,有陰有陽,變幻無方,才令秦右江尚且有所忌憚,難以立即找到缺口,貿然便下殺手。而如今,眾高僧齊運內力抵抗氣旋,其身形不免呆滯,便是落於了被動的境地!九若手中寶刀去勢漸緩,體內氣血狂湧,喉頭奇癢難當,哇地一口鮮血噴出。

他這一緩,天生、天玄二僧失卻照應,竟被秦右江的掌風一帶,兩人不自覺地對擊一掌,眼中金星亂竄,五內翻騰,受傷不輕。老和尚天孽與俗名曹淵的九聞在五人之中內力最深,只是他倆一個傷懷於師兄之死,一個尚存對乾元教的愧疚,其功力自然不純。天生、天玄、九若三人的抵敵之力稍弱,壓在這二人身上的壓力便更重了。九聞本來已受內傷,此時再遭那護身真氣的牽制,不覺步伐散亂,心神恍惚。

現在,唯有新任方丈天孽一人可以勉力支援。但他此刻勢單力薄,況且年紀老邁,氣血已衰,再怎樣也不及秦右江正當盛年。在對方瘋狂的掌擊之下,連連後退,搖搖欲墜,一張臉死白如紙,冷汗直淌。陳家洛遠遠望見他們五人圍攻之勢已破,秦右江的氣焰更長。他看出在五人之中,屬天孽方丈的武功修為最高,一旦連他也被擊倒,那少林寺就真的完了。說不得,但聞秦右江冷笑一聲,大步踏前,向著老和尚天孽的頭頂一掌貫去。家洛一腔熱血湧起,俠義之心大生,不顧一切地挺身而出,於空中幾個起伏之後,抄起先前為秦右江拋在地下的屬鏤寶劍,衝其背心直刺過去。

秦右江此刻的功力正通玄境,其護身真氣之強,無與倫比。陳家洛才聚集的那些許內力,當其一衝入罡氣中時,便已用竭。渾身猛然一震之間,想要運功相抗,卻哪裡能夠?剎時只覺腦中轟地一聲,意識竟然飄忽起來。也不知此刻是生是死,任憑那氣流推送席捲。

在這一刻裡,陳家洛甚麼也不能去想,甚麼也感覺不到,彷彿自己是天,是地,是林間雀鳥,是花中翩蝶。整個世界都在我的心中,而我自己也在世界的懷抱。所有事物渾然一體,你我之間並無差別。他處於半夢半醒的狀態,心頭空明太虛,彷彿無法容得一物,又似可裝天下萬物。這一點,恰恰在無意中達到了石泉上人所說的那種無想無相、無起無極的境界。

倘若此刻家洛的內力並未失去,其甫遇護體罡氣之時,必定要像天孽他們一般地拼命抵抗。他毫不妥協的念頭越深,離無相空幻的境界便越遠。而如今,其腦海之中一無所想,任憑左右,正與天地融合,重歸混沌,失卻本相。一切順其自然,兩儀化合,不偏不倚,其實才是武學的最高境界。

「天罡乾元剎」系由「雪中火」與「碎骨綿冰掌」這兩門武功融匯而成。「雪中火」屬陽,陽生於乾;「碎骨綿冰掌」屬陰,陰附於坤。陰陽輪環,就形成了這股盤旋身周的罡氣。陳家洛心中無相之後,彷彿變得如柳葉綿絮一般輕盈。他的身子任由護身真氣推送,旋轉而入。其心既然無相,人也似已無形。秦右江感到背後有人把劍刺來,待他回身一掌揮去之時,竟然不見了蹤影!他的那股周身氣流迅疾無匹,故而家洛的身形也是快捷無比;那真氣勁力愈強,陳家洛手中屬鏤劍的衝力也就愈強。

待得長劍劍尖觸到秦右江的心口之時,他才猛覺有異。武功極其高深之人,往往手快於心。秦右江腦中尚未猜透是怎麼回事,又是一掌向發劍處拍去。他哪裡知道,陳家洛如今正是順著他的真氣攻進來的。他對外發出的掌力越猛,那推送陳家洛的勁力也就越猛,長劍就要刺得更深!然也幸虧這一記掌力所引起的震動,令迷迷糊糊的家洛驟然清醒了過來。他見自己身懸半空,手握屬鏤古劍直指秦右江的心窩,不由駭得渾身發顫。

他這一驚並不打緊,然其心裡終於有了「相」在!心中有相,「無起無極」的境界便達不到了。長劍一偏,深深刺入秦右江胸口氣海「膻中穴」上。秦右江的氣海被封,護身真氣立散,陳家洛才沒因為現出本相,而死於非命。倘若他那最後一劍所刺仍是對方心窩,氣旋不散。待其神智清醒,身軀由「無」而「有」,必要為對方那強橫已極的真氣震碎五臟,慘死當場!!這一劍,可謂巧至毫巔,險到極處。

秦右江的真氣既散,陳家洛人在空中已無憑依,嗵地一聲墜在地上。他的內力既失,在氣流中盤旋時久,早已脫力,才一著地,便自昏死了過去。秦右江的膻中要穴中劍,若不是他內力渾厚無比,也已氣絕身亡。他踉踉蹌蹌地後退三步,圓瞪虎目,頹然坐在地下。此時此刻,其先前狂熱的頭腦總算是冷靜了下來。放眼望去,其七大護教星君如今是死的死,傷的傷,所帶來的幾十名教徒也已盡數被擒。自己身受致命之傷,命不久矣。想到其滿懷雄圖天下霸業的夙願,到頭來不過是痴人說夢,徒增笑柄,不由仰天長嘆,搖頭不止。他任憑亂髮披散,靜默良久,突然苦苦笑道:「真沒想到啊,沒想到……我秦右江兩次攻上少林,機關用盡,始終都是人算不如天算,功虧一簣,慘淡收場。這可教人如何心甘……」

常人的「膻中穴」若受到重創,輕則昏迷,重則喪命!而少林眾僧見他遭此致命之傷,居然還可開口說話,都是暗暗心驚,相顧失色,尋思這「天罡乾元剎」究竟是一門怎麼樣的武功。秦右江手撫前膺,重重咳了數聲,從亂髮中露出一雙無奈的眼睛,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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