韋玥妍接著粗略講述了她從常釋天處聽來的,其於武林大會上受傷昏迷以後的事兒。
說著說著,忽爾別轉臉去,幽幽地嘆口氣道:「阿爹一次無意看到了宋奚遙的真面目,內裡驚駭不已。狗賊見其撞破機關,坦然地將當年自己殺兄弒父的秘密全盤托出,而後便欲殺人滅口!阿爹拼命逃出,將一切都說於我聽,並約定二人於八月中秋,會合此地。因為這裡藏著可與《毒桑秘笈》相抗的《聖蠶秘笈》……」
「噫,原來令先翁也知道這樁秘密。」
韋玥妍一愣之間,徐徐抬眼見乾隆從袖內抽出一紙信箋遞過,卻便是東方夫人的遺函。玥妍接在手裡,垂首細讀。乾隆見她側臉低頭,烏髮下露出一段玉琢般的粉頸,險些便要伸手去撫摸一番。只是雖有賊心,惜無賊膽,唯於一旁吃吃暗笑。玥妍將信看完,點點頭道:「原來《聖蠶秘笈》果然在此。阿爹聽說當年宋氏父子曾經搜遍全莊,也未尋著此物。總以為它藏得隱秘,故仍抱有一絲僥倖,要來親身翻找……唉,倘若我能練成上邊的絕世武功,不但不用再怕宋奚遙這狗賊,還可救妹妹逃脫火海……」
「妹妹?玥妍……你還有個妹妹麼?」
「是呀,她叫韋玥婍,才是個年方十歲的孩子……如今我與阿爹都已反出教去,不知……不知那些個沒有人性的畜生可要如何折磨於她……」她一說到這兒,眼前彷彿浮現出妹妹哭叫慘呼的情狀,肩頭一抽,淚水又自滾落。
乾隆驟然想起了當日常釋天曾經提及,毒桑聖宮中所發生的滅門慘事,其師東方夫人便是如此離奇死去的。他本打算將此事告訴玥妍,可見她那般擔心妹妹的安危,生怕對方知道之後,一時衝動,就要不顧性命,前去苗疆。說自己捨不得她,還尚在其次;如今毒桑教主宋奚遙仍然下落不明,倘其不幸遇上此人怎辦?不如且待以後找個機會再說。
他輕揉耳垂,主意打定,溫言安慰起哭泣不止的韋玥妍來。三人促膝長談良久,竟然忘卻了時辰。幸而包裹中有不少乾糧,可以充飢。說起過往種種,大家都是感慨萬千。乾隆萬萬沒料到可再與伊人說話,只盼一個時辰能掰作兩個用。
不知不覺地,金烏西沉,玉盤高懸。轉眼工夫,天象已近子時,大廳裡點著火燭,三人屏氣以待《聖蠶秘笈》的出現。東方夫人的信中說道,中秋子夜時分,《聖蠶秘笈》會在呼延山莊出現。可乾隆等三人怎麼也猜它不透,何以便說此書會於斯時出現?難道有甚麼機關奧秘不成?
抬頭仰望門外星空,月已當頭,正是子時。可大廳之中仍是波瀾不驚,半分異樣也無。三人抓耳撓腮,心如火燎,韋玥妍細眉緊鎖,嬌態自現,惹得那風流帝君瞥眼向其偷看個不住。正沒理會間,忽爾一陣山風穿堂而過,將桌上的蠟燭吹滅。雖說此時尚且中秋,暑意未褪,然深夜高山上的寒風,仍教三人打了個哆嗦。乾隆跨步走到門口,將其輕輕合上。他這一關門可不打緊,但卻抬眼發現門上的木格為人砍出了好幾處的缺口。皎潔的月光透過缺口射進屋來,彷彿一層薄霧般。
他回頭見姚水衣拔火折正欲點上蠟燭,卻忙擺手叫道:「水衣且慢!」
姚、韋二姝詫異地轉臉望之。乾隆退後數步,讓在一邊,垂眼見透過砍壞的缺口而射在地面的銀色月光,恰恰形成了兩個字——「門匾」!他猛拍自己剃得趣青的腦門,一下子明白了過來,為甚麼師父要他在中秋子夜來此取書。原來,白天日光太強,即使透過門格射在地上,字也不易看清;而中秋佳節,子夜時分,月圓如盤,皎皎當空,透射到地上的字才最為端正、最為清晰!
東方夫人的信上,於此關鍵環節隻字未提。可能是怕此信倘若沒有送到乾隆手裡,而為他人得到,本門寶典《聖蠶秘笈》便要為其輕易取去。又如果乾隆雖得此信,而猜不透此中機關,那也是他與之無緣,總要強過落入別人之手。
乾隆心中如此一想,不免慶幸自己畢竟與東方夫人有緣。他遠遁深宮,來此找尋《聖蠶秘笈》,全系顧念師尊恩情,遵從師父旨意,而非貪求絕世武功。
「門匾?!」姚水衣此刻亦自認出了地上的字跡,尖叫聲中,心裡又是奇怪又是困惑。
乾隆推門而出,韋玥妍隨後跟上。見他走到大門之外,抬頭仰視著那塊破損不堪的匾額。韋玥妍輕邁蓮步,跨過門檻,陡見對方瞪目深吸口氣,騰身而起,一手搭住門頂飛簷,一手伸到牌匾之後摸索起來。
原來,乾隆看那門匾微傾,猛地想起乃祖康熙始創的皇儲暗立之法。他將傳位遺詔事先寫好,裝入錦盒,又命人將之藏在乾清宮「正大光明」匾背。待其駕崩之後,由顧命大臣取下錦盒,宣讀遺詔,另立新帝。
雍正於碧桐書院被刺,四子乾隆便是依了此法登極的。如今東方夫人那「門匾」二字,令他想到了這個法子。手在匾後左右摸索,指尖忽然觸到一件綿軟之物,乾隆大喜之下,急抽出來。左手一放,躍下地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