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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五回 無情有恨何人見(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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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你是皇帝?」

乾隆瞠目眼瞪趴在地下的高式非,轉臉望著玥妍,牙關一咬,點頭承認。韋玥妍嘴張了張,垂首目視地上猩紅的地毯,靜默半晌方小聲問道:「那……那公主她……」

「她是朕的女兒……」

「原來,原來你一直都在騙我……」

「玥妍,真對不起!朕不是存心要騙你的……」乾隆一急,便滔滔不絕地解釋起來。他博才好學,滿腹經綸。此時為了讓美人原諒他欺瞞身份之罪,不禁打疊起十二分的精神,引經用典,借古諷今,直說得日月無光,天花亂墜,幾有活死人而肉白骨之效。

高式非乃是武官,且不說他;趙連誠雖然科舉出身,仍然半懂不懂。

乾隆在那裡大發厥詞,然韋玥妍卻全未聽在耳裡,她轉過頭去,瞥眼對方,心中想道:「阿漓是他女兒,怪不得她明明知道我們……我們……嗯,也從不過問。天!我到底都做了些什麼?他可是皇帝呀,只要一聲令下,韋玥妍便有幾個腦袋,也不夠砍的。

但……但為何他仍如此遷就於我?莫非……他對我是……」

她乃毒桑聖宮的頭號美人,多少人垂涎三尺,意欲親近。無奈教主喜愛的女人,誰都不敢有甚非份之舉。宋奚遙固然貪慕其之美色,可也怕她知道自己弒父篡位的秘密,故未讓玥妍見過其真正相貌。韋玥妍將之當作乃是算起來該有百歲的宋徵戎,自然不會鍾情此人。遂其年已二十有四,然而未嘗真正愛過一人。可也正因她的年歲不小,尚未品過箇中滋味,才會對之特別地敏感,以至於不敢去試上一試。

這些日子裡,韋玥妍其實早已朦朦朧朧地感到了乾隆的情意,可抬言看他之時,總是勾起以往的惡劣印象,內心中自我情感封閉的意識又作起怪來:「皇帝都有三宮六院,由數不盡的麗人兒服侍。他怎會把我這個‘詭計多端’的壞女人放在眼裡?聽說這乾隆皇帝是出了名的‘人見人愛’——見一個,愛一個。我過去那樣待他,他都似渾不在意,不過是看我有些姿色,想把我弄到手罷了。等他再看上了別人,說不定就要將我…

…將我……況此人十句話裡,恐怕只有半句是實。自始至終,他都在隱瞞身份,就連他的師父東方夫人也被矇在鼓裡。要不是那高大人,恐怕我永遠都要以為他只是個公主額駙——是啦,到時,他完全可以藉口說因為公主老婆從中作梗,只得與我分手云云的…

…唉,一個人相處多好,無憂無慮的。待我學會‘紫微變’後,便立即離開這裡。一旦那‘冥響蠶音’練成,能殺宋奚遙便罷;否則的話,總也先得救妹妹逃脫火坑。然後,咱們姐妹兩個隱居雪山之上,再也不問世事。只是如今還有事兒求他,姑且忍耐一下吧。」

她想到此處,眉頭不由舒展開來。乾隆見其初時憂愁滿面,現在似乎已然放下心事,以為自己的說辭起了作用,不禁舔了舔發乾的嘴唇,道:「師妹,你都明白了麼?」

韋玥妍點了點頭。

乾隆又道:「那你不怪朕了?」

韋玥妍側著臉,幽幽說道:「你是額駙也好,是皇帝也好,那也沒甚麼差別。」

乾隆聞之,心中又是歡喜,又是傷心。他歡喜的是,韋玥妍終於肯原諒他了;傷心的是,對方親說不論額駙與皇帝,都無半分割槽別,自是指其並不會因己身份轉換,而改變其一貫的態度。

高式非眼見其景,知道自己闖下禍事,無意暴露了乾隆的身份。放眼四顧,屋內唯有兩名跪地不起,嗦嗦發抖的侍婢。目光一閃,轉臉讓手道:「聖上,請上座。」

乾隆大嘆口氣,搖搖頭,手拍了拍高式非的肩頭,緩步踏上首座。高式非被他一拍,渾身不覺一顫。雙目眼瞪,冷汗直流之際,突然抬眼看見韋玥妍背後的姚水衣,猛地大吃了一驚,嘴唇動了動,卻又很快恢復常態,沉聲招呼趙連誠和兩位姑娘坐下。

乾隆開言問起他那天因何失蹤,高式非說自己追及於賊,不敵為其他打下山谷,多虧有一夥山賊搭救,將養了這許多日的傷,方才安然迴轉。乾隆又問起那些山賊的情況,高式非答道:「其實,他們本也並非兇惡之徒,更是早有歸順朝廷之意,無奈沒人保舉而已。臣本欲上表聖上,下旨招安。如今皇上至此,那可再好不過。您只需一道聖旨,自必可令其效死力!」

乾隆聞言笑道:「沒想到啊,沒想到……高愛卿一齣手間,不但清平天下,威震江南,還為朝廷發掘棟樑之材。果不負朕對你的厚望,甚好,甚好!!哈哈哈……」

高式非慌忙立起身來,惶恐道:「聖上過獎了,臣哪裡敢當。」他適才無措之下,暴露皇帝不願顯露的身份,內裡自責極甚!然如今見對方絕無怨怪之意,還一再褒譽誇讚,心頭更覺慚愧。斜眼望見那兩名婢女,腦中下了個決心。

夜深月明,萬籟寂靜。

欽差府內,書房之中,兩位侍婢神色張皇地立在屋心,不知高大人那麼晚召見二人,為的是甚麼。屋裡只點一盞油燈,秋風貫入,燈火搖曳,所有的黑暗與陰影都在晃動。外邊傳來梆梆的打更聲,已然是二更天了。

欽差大人高式非背向二人,立在案前舉手摩挲著架上的寶劍。他臉色陰沉,眉頭緊鎖,半晌,開口說道:「你們兩個……白天都看到了?也知道皇上的身份了,是麼?」

兩名婢女對視一眼,小聲應道:「是……」

高式非側仰起頭,右手慢慢摸至劍柄處,指頭微動,道:「皇上微服私遊,駕臨我處。本是府中的無上光榮,然如今乃是非常時期,若讓紅花會的餘孽知道了這個訊息的話,可就……可就危險啦……」

一位綠衫婢女心頭一跳,趕忙連聲說道:「大人放心……我們,我們絕不會想外透露半句……我保證,我保證!真的……是真的……」

高式非略略轉身,眯眼望了望她,又道:「聽說婦人最為長舌,叫本官如何相信你們呢?皇上是絕不容有失的!我……一切都是我的錯……可是……可是……」

「高式非!你這樣做,難道要陷朕於不仁不義嗎?!」

高式非陡然耳聞乾隆的聲音,嚇得雙手一揮,將劍連架推落在地。急轉身來,燈火昏黃,房中除了他們三人,哪裡有皇帝的影子?那綠衫婢女看見他獨目中射出的殺氣兇光,唬得啊地一聲,攤坐在地上。另一名侍女膽小,鑽入了對方的懷中。

高式非這才知道,原來方才不過是自己的幻覺罷了。他吃力地轉過身去,手扶案沿,喘著粗重的氣息,良久,狠狠閉上眼睛,抬手連揮了數揮。兩名婢女得此赦令,連磕頭也顧不得了,爬起來返身就往外逃。

「站住!!」

綠衣婢女渾身一顫,拉著同伴的手,驚恐地回頭,見欽差大人目光堅定、不容違背地盯著自己,啞聲說道:「不許說出去!知道麼?」

兩人同時拼命點頭,見對方閤眼頷首,才自推門奔出。高式非痴立半晌,獨目中突然淌下淚來,口中喃喃道:「弘曆,我絕不會讓你再受絲毫的損傷!我保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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