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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景優公主(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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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已決定七月初一便迴鑾離都,六月二十九便是今年最後一次行圍。剛下過場大雨,上江天氣十分涼爽宜人,皇帝早早起來,精神抖擻佩了細甲,誼妃趙氏、訸淑儀慕氏、景優公主都是身著戎裝,英姿颯爽地在內臣女官簇擁下來了。百多內臣將成親王和侍衛與宮中內眷遠遠相隔,號角一響,擁著皇帝當先躍入,誼妃和訸淑儀手持精弩緊隨其後。皇帝弓馬嫻熟,見林叢中鹿角乍現,放馬追去,訸淑儀一笑,輕喝一聲,蜿蜒隨上,馬術毫不遜色。皇帝前兩箭都落空,第三箭正中鹿頸,再補射一箭,雄鹿仰頭悲泣一聲倒地,喘息不止。吉祥躍下馬,從腰中抽出匕首,割開鹿頸取血。皇帝笑著轉回身,卻見訸淑儀放開韁繩,雙手掩目不忍相看。

沒事,已經斷了氣的。皇帝繞回她身邊笑道。

慕徐姿仍是遮著眼睛,只顧搖頭。皇帝扒開她的雙手,見她雙目緊閉,眼角微帶淚光,柔聲道:弱肉強食就是這樣。你今兒不看,以後永遠都會害怕

她性格兒就是這樣,說不看就不看,任皇帝這麼說,只是搖頭道:不,臣妾今天才知道原是不喜歡這種事的,皇上不要勉強。忽聽皇帝大喝一聲:睜開眼。卻是嚇了一大跳,不由張開雙目,眼前芬芳微搖,皇帝執著一束才剛俯身採擷的蘭花,笑道:這個才好看了吧。

慕徐姿破涕而笑,接過來掖在罩甲的衣襟上,皇上真會唬人。

皇帝望著她微笑,吉祥忽然過來,往皇帝手裡塞了幾支蘭花,向著緩緩過來的誼妃努了努嘴。皇帝心領神會,迎上去親自插在誼妃鬢上。誼妃受寵若驚,顫著嘴唇道:謝萬歲爺。

慕徐姿撫掌笑道:真美,姐姐羞得臉也紅了。

小丫頭敢取笑我了。誼妃果真漲紅了臉,催馬過來從慕徐姿襟前取了一支為她挽在釵上。

吉祥嘆道:萬歲爺瞧,到底是誼妃娘娘親手簪花,和皇上爺們兒的格調就是不一樣。他的言下之意誼妃如何不知,心裡得意欣喜,對著皇帝巧笑嫣然。

皇帝只覺兩人容顏如畫,讚歎道:真是美到了極致,朕看著你們說不出的高興。

林叢中馬蹄響,如意鑽出來望了一眼,道:原來是萬歲爺在這裡。

吉祥呵斥道:這是什麼話?

這麼涼快的天,如意卻是滿頭大汗,皇帝不由問道:什麼急事,跑成這樣?

如意臉上尷尬,道:這個景優公主的侍從才剛說走失了公主,原本不想讓皇上操心

這邊侍衛還不知道,姜放遠在內臣的圈子之外,只看見辟邪百無聊賴,懶洋洋放馬倘徉,上前招呼,見他臉色困頓,憂道:公公精神不好啊。

辟邪一笑,昨晚兩隻瘋狗吵的厲害,我直追到上江鎮上,將他們打個半死,連夜叫人用船載回京裡,等大統領回去剝了他們的皮涮鍋子。

姜放大笑,消受不起,等天冷些再說。

辟邪嘆道:等不到天冷了,有隻瘋狗就只認準大統領咬,我也拴不住啊。

哼哼,姜放道,公公調教得好,別故作不知。

辟邪咳了一聲,笑道:大統領試試也無妨,好叫他知道人外有人,他多個歷煉對你我也有好處。

姜放沉吟了一會兒,忽見內臣中一陣騷動,辟邪道:只怕有什麼事端,我先回去瞧瞧。奔回隊伍之中,如意悄悄向他說了,辟邪笑道:這裡都是皇家的地面,圍場四周多少人把著,跑不出去,說不定是馬累了落在後面,我兜回去看看。

可別聲張,如意道,外臣還不知道。

我省得。辟邪留了個心眼兒,沒有帶人,隻身策馬往回一路尋覓,知道這裡能歇腳的地方只有內湖的水榭,快將到時將馬鞭凌空抽得山響,韁繩緊鎖,勒得馬嘶鳴不止。湖邊小道迎面果有人放馬而來,喝道:哪位?

辟邪笑道:原來是鬱探花,怎麼不在前面?

鬱知秋臉一紅,第一回來,走錯了道。公公如何不在皇上身邊伺候?

亂了套了,辟邪看著鬱知秋罩甲邊上露出的一角珍珠巾,伸手在自己身上比了比示意,公主走失,內臣都在尋找,探花可別亂走了,撞上鳳駕可不好。

鬱知秋將珍珠巾掖回懷中,羞的無地自容。辟邪笑道:請快快趕回吧,奴婢去水邊看看,告辭。分開柳蔭就見前面兩匹馬閒著,景優公主坐在水榭欖邊,正往水裡拋石子。身邊的女官見辟邪走近,忙在她耳邊低語。景優公主撇了撇嘴,不以為然,漫聲問道:你是皇上身邊的紅人,只怕皇上一刻也離不開,怎麼上這兒清閒來了?

萬歲爺不見公主,惦記著,請公主回皇上聖駕前面去。

景優公主起身道:四處人圍著,一刻自在的時候也沒有,看著你們就生氣。辟邪看她馬鞭隨意抽抽打打走過來,連忙躲得更遠了些,只見公主長鞭過處,林中柳葉亂飛,辟邪跟在她身後,只得小心翼翼擋著眼睛。景優突然停住腳步,問道:今兒是不是挺涼快的。

辟邪忙陪笑道:正是的。

就是說嘛,多好的風。景優公主伸開雙臂,柳葉被風捲過來沾在她的衣服上,臉上,頭髮上,她不知想起什麼了,仰頭歡笑起來。

皇帝圍獵之後又歇了一天,打點御用事物,才向太后請辭,留皇后侍奉太后太妃慈駕,帶著誼妃、訸淑儀從陸路趕回京城。辟邪第一件事便去內務府遞本子請換牌,誰知內務府早得了信,管事捧著雪白的牙牌出來,笑道:六哥兒的牙牌做好幾天了,恭喜恭喜。

呦,各位大人上心。辟邪忙叫小順子奉上謝禮,換過烏木牌。

這裡還有成親王的賀禮,叫我交代給六哥兒。管事捧過一根牌穗,提系的絲絛上簪滿晴綠翠玉,光華奪目。

辟邪幾乎冷笑出口,面上驚喜難抑,王爺費心了。趕明兒要給王爺磕頭。回到屋裡啪地將牌穗摔在桌子上,對小順子道:鎖起來,別讓我再瞧見。

是。小順子撫摸著粒粒上好珠玉,不知它招惹了辟邪什麼氣,嘆息中依依不捨,放在箱子最低下。

一會兒居養院門前便門庭若市,宮裡各個衙門都有些相關的人道賀,吃了杯茶方散,又有誼妃說辟邪護駕有功,差宮裡人來放賞,最後悄悄笑道:娘娘要多謝公公在皇上跟前美言吶。

回稟娘娘知道,辟邪道,皇上的嚴旨,不讓奴婢各宮走動,只在這裡多謝娘娘眷顧。只要娘娘今後放寬心,對訸淑儀等人愛護有加,皇上心裡定記得娘娘的賢惠,比之他人不啻於天上地下,還會有不更上一層樓的道理?

公公說的是。那人見辟邪有些倦了,連忙告辭。

辟邪好不容易得閒,端起茶碗,早已涼透了。他自中毒後舊傷復發,明珠照顧得周到,再熱的天,茶水也是溫和適口。此時念及明珠還在上江,屋子的空氣裡少了些什麼似的,讓他怎麼都不自在。

次日黎明起來,臥房外的椅子上照舊搭著新漿洗的宮衣,上面卻橫著一根嶄新的青綠牌穗,如此纖細的絲絛上錯落有致地繡著一斜新梅,針法細密,清雅撲面,竟是明珠的手筆。小順子揉著眼睛出來道:師傅起得早啊。

這是哪裡來的?

小順子看了看,昨晚整理師傅從上江帶回的行李,見著了以為師傅今兒要帶,要不我換那根舊的?

辟邪將牌穗握在手裡,仔細看著微笑,不,這根就好。

小順子湊在辟邪眼前道:我跟了師傅這許多年,難得見師傅真的高興,是什麼金絲銀線繡的牌穗?我得好好再瞧瞧,長長見識。

貧嘴!

小順子噗嗤一樂,扭身就跑,師傅趕緊吧,要是遲了,倒霉的又是小順子的狗腿。

知道就好。辟邪連忙更衣,趕到乾清宮,果然皇帝已起來了,站在外面自己打著扇子,仰頭望著天色。辟邪磕過頭道:還沒到時辰,皇上就等在這兒,一會兒臣子們知道,還不誠惶誠恐。

朕只是心裡有事,睡不著。今天從這兒好好地看了看清和殿,日出的時候,穹頂璀璨,宮闕輝煌,難怪多少人垂涎三尺。皇帝道,這麼好的東西,誰能輕易讓人,無論國內海外,想要和朕爭的,先準備賠上性命吧。

如意喝了聲彩,就是這個理兒。

皇帝對辟邪道:昨兒剛回宮,劉遠和苗賀齡就上了個摺子,還是徵藩地的銀糧,大戰在即,各地徵上兵源,也不知來不來得及。

老戲重唱,只怕不管用了。辟邪道。

皇帝道:藩王們不容易對付朕知道。洪州的安危和這件事有極大關係,洪王不會生太多是非。就是杜桓父子心懷不軌,只要拿下了他,其他人都好辦。

話雖如此,真要一時想個良策也是極難,皇帝最後仍是按劉遠等人的奏議,此事以苗賀齡為首,往各地加派巡撫,召募兵勇,加增稅賦。

百姓已經很難了,你們牢記巡撫的職責不是把刀架在百姓脖子上逼他們吐銀子出來,加賦一事要斟酌當地民情,更要提防有些沒良心的人從中漁利。

翁直道:朝廷要人,是要多少有多少,但馬匹就是另一回事了。

皇帝道:青洪兩州,再加上白羊,從來盛產良駒,兵部跟他們商量去。

辟邪忽而笑道:白羊民風彪悍,那些牧民吃軟不吃硬,朝廷不能強徵,派去的人更要機靈善周旋。

翁直道:這話有理。

你薦個人。皇帝對辟邪道。

奴婢看陸過甚好。

不會太年輕吧?翁直倒是有點憂慮,羅晉和他素來交好,忙暗中拉了拉他的衣角,翁直立時會意,笑道,且讓他先試試。

成親王坐得近看得清楚,心中暗罵一句老奸巨猾,陸過是辟邪舉薦,就算是辦事不力甚至於激起白羊民變,也同翁直全無干系,何樂而不為。等到跪安,悄悄向辟邪招了招手,問道:這個陸過到底如何?翁直正等著看笑話呢!

辟邪笑道:無妨,奴婢自有安排,勞王爺費心。王爺的賞賜昨天奴婢領了,等有空就到王爺府上磕頭。就是那件東西太過珍貴,怕別人看見不好,不敢隨身帶。

成親王望著辟邪奪目笑容,一時欲言又止,只是道:那就好,你有空就來,我等著。

巡撫人選仍待擬定,皇帝的意思需等涼王的奏摺來了再行分派,只有陸過一人不幾日便要離京趕赴白羊。宮裡有人捎了貼子來,是辟邪在椒枝巷擺酒,給他餞行。陸過知道此次的差事乃是辟邪的舉薦,知道他有事交待,推脫了遊雲謠等人的宴席,隻身前往。夥計引他上樓,辟邪已從屋裡迎了出來,陸兄,久違了。

公公一向可好?陸過見了辟邪也是高興,寒暄幾句落座,直言不諱,公公這回給我討了個不好辦的差事,想必早已胸有成竹,陸某先要討教一二。

不敢當,辟邪欠了欠身,陸兄是個聰明老成的人,我也不繞圈子。這裡是皇上的密旨,陸兄拿著,先不要看。

陸過跪下雙手接過,小心放入懷中。辟邪道:白羊人兇悍卻豪邁講義氣,處置得當了,什麼都好辦,要是得罪了當地人搞出民變來,陸兄的性命,我的性命都是難說的很哪。

陸過道:這件事我也思量了許久,以我看來,這個差事不能講究強徵二字,無論錢多錢少,還是朝廷出資購入當地馬匹倒有些勝算。

辟邪笑道:我沒看錯人。

就是一件事,陸過皺眉道,朝廷銀兩不足,我又是兩手空空去的,拿什麼買?

辟邪指著陸過心口,微笑不語。陸過伸手撫到那密旨軸子,頓時恍然大悟。辟邪道:樂州白羊一帶的馬販子首領姓白,我已通過朋友知會他照應陸兄。只怕陸兄在白羊人生地不熟,這裡給陸兄引見一位朋友。耳聽得樓梯腳步聲響,笑道,他來得正好。起身開門拉進一個青年來,陸過一見,吃驚不小。

那青年更是大聲道:什麼武狀元?這個人是我手下敗將,你要我給他跑腿,我不幹。

辟邪一把扣住那青年手腕,任那人身材高大,掙了幾掙漲紅了臉也未動彈分毫。辟邪忙對陸過笑道:這是我兄弟李師,白羊人氏。你們見過的。

陸過站起來道:原來公公已經

什麼已經?李師滿臉不高興,我說過了,我不幹。

辟邪將他按在椅子上,冷笑道:不幹也好,你也不用跑腿了。直接回家,別在我眼前晃悠。

李師立時氣餒,嘟著嘴不說話。陸過忙搖著手道:公公的好意我心領了,這位李兄武功高強,我又吃過他的虧,一路上李兄有點閃失,公公定要怪我公報私仇;我要在白羊出了差錯,公公也要埋怨李兄欺負我武功低微,還是算了吧。

李師跳將起來,抓住陸過衣襟道:聽著,我李師才不會欺負人,有我在你也別想有什麼閃失,到了白羊,我包你太太平平的。

辟邪笑道:那就好,這件事辦得順利,只消兩個月就回。將兩人分開,各斟了一杯酒。李師和陸過互相怒視一眼,哼的一聲,一飲而盡。辟邪眼見李師這個燙山芋交到了陸過手上,連忙抽身告辭,下了樓卻見沈飛飛坐著飲酒,笑道:沈兄這是在等誰?

沈飛飛仰頭往樓上看了一眼,道:反正不是那個二百五。

那是在等我麼?

倒有四成。

辟邪笑道:還有六成定是指望見明珠一面。可惜她現在仍在上江行宮,過幾天才回。

沈飛飛一杯悶酒下肚,搖頭苦笑道:我沈飛飛一表人材

辟邪忙道: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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