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別看著馬堅退去,不住頷首,道:其兄勇,其弟智,了不起。
是啊。段秉想到馬敘在自己面前自刎而死,仍不住傷感。
宋別道:此人今後必成大器,太子爺要好好的用。
那是一定的。段秉道,馬敘之前也就是這個遺願,怎能讓他死不瞑目。他的意興闌珊也不過片刻功夫,想到京中局面動盪,不由又興致高漲起來,如今大理城的局面就如先生所料,先生看盛京何時會傳來訊息?
大概就是明天早晨。宋別道,盛京不似大理戒備森嚴,苗人很快就會與大理人衝突,水到渠成只在一兩天內。
既然京畿戍備兵馬不予調動平息事態,至閏六月三十日,大理城與盛京兩處,苗人與城中百姓的衝突已然不可收拾,大理城中商家店鋪俱已關閉,街上行人稀少,處處都有苗人持械亂奔,結眾咒罵大理王與大理朝廷,而圍毆差役,與大理居民械鬥已屬平常,甚至有苗人妄徒衝擊官府,在大臣府邸周圍走動。
這日下午,守衛太子府的駐軍在巷中捉拿到兩名意圖不軌的苗人,染病多日,閉門不理公務的太子段秉方知天下大亂,連忙乘轎趕往宮中與大理王段希商量對策。
幾日來大臣唯恐大理王怪罪,儘量遮掩,因此段希這才知道起因,對段秉道:誰說寡人要出兵苗疆!事不宜遲,立即著人釋出榜文闢謠。
闢謠也無濟於事了。段秉道,這些苗人膽大包天,居然欲意行刺朝中大臣,不派兵鎮壓,只怕愈發不可收拾。
那就調京畿戍兵平亂。段希無可奈何地道,王宮附近可安全麼?
段秉道:王上放心,臣已問過,前兩天王宮附近便已加派禁軍守備。
那就好。段希站起身來,微微俯下目光,望著段秉,道,城中亂成這樣,你回去路上也一定要小心了。
段秉怔了怔,是。
去罷。
段希揮了揮手,段秉這一刻能看清他手背上斑駁的皮膚和黯淡的皺紋,他突然有些哽咽,勉強鎮靜,才跪倒磕頭,天氣還熱,父王千萬不要應朝政累著了身體,一切以保重為上,此事交給兒臣辦,決計不會有失。
交給你我就放心了。段希竟緩緩地展顏微笑。
段秉再沒有看段希的面龐,只是道了聲兒臣告退,便低著頭直退出殿外。仰面,他似乎想看看天色,然而正是正午,陽光照得他微微有些暈眩。他一時也不免迷茫,如果這頭頂上的蒼天少賜予大理王半個月的壽數,對他們父子來說,豈不是更好的結局?
走出王宮,一路上禁軍開道,街面上的嘈雜離這王權威嚴越來越遠,段秉顫抖的手指才慢慢安定有力起來。
叫如意來。段秉在府門前下轎,對王桂道。
如意剛從景優公主處伺候下來,尚在午飯,一聽召喚,忙放下筷子,撣乾淨了衣裳過來。段秉躲在窗後,靜靜看著他笑嘻嘻甩著拂塵穿過書房門前的花園。
他倒是極沉得住氣段秉對身後的宋別道。
宋別笑道:他既是中原皇帝最寵愛的內侍,又是七寶太監的得意弟子,自然有過人之處,太子爺要小心。
小王省得。段秉歸座,道,蘇先生在一旁也需多提點小王幾句。
奴婢如意奉太子旨意見駕。
請進來吧。段秉對如意還是一如他剛進大理時一般的客氣。
如意禮數不敢懈怠,恭恭敬敬叩了頭。
段秉道:正和蘇先生說閒話,你也坐吧。
謝太子爺賞座。如意在一邊預備好的小凳子上坐了,笑道,太子爺同蘇先生所論的,都是極高深的天下大事,只怕奴婢插不上嘴,打不了趣兒,白白糟蹋了太子爺賞的座位。
公公早先在中原皇帝陛下座前,都談笑風生,應對自如,到了大理怎麼會束手束腳?蘇先生,段秉道,小王才剛說到前兩日苗大人在朝上宣讀國書,只是大理辜負了中原皇帝陛下的一片盛情,致苗大人一怒而去,實在是失禮了。現如意在此,蘇先生替小王討個情兒,萬請如意公公上書稟明中原皇帝陛下,言明小王的苦衷。
宋別道:既然太子爺有苦衷,只要說明了,中原皇帝陛下聖明,怎會怪罪太子?
如意望了望這兩個人,噗哧一笑,太子爺可別為難奴婢,奴婢從前侍奉皇上不錯,可如今跟著公主過了大理來,住在太子爺府裡,吃的是太子爺的糧餉,早就是太子爺的奴婢了,哪裡還有資格兒向皇上上書?更何況,不怕太子爺笑話,奴婢識的字不多,看個賬本什麼的還行,寫字麼他作難咂嘴,太子爺還不如讓奴婢天天的給太子爺牽馬抬轎子,再不然就讓奴婢去伙房洗菜擦地,倒也能圖個解饞的便宜。
段秉大笑道:如意啊,不是我笑話你,你哪回進我的書房不是緊往書架上瞧?只怕我查下來,定有幾本難得的好書早已神不知鬼不覺地跑你屋裡去了。
太子爺,奴婢是個粗人不錯,可太子爺也不能攔著人上進啊。
好好,你是個有志氣的。唉段秉斂去笑容,嘆了口氣。
如意忙道:太子爺嘆息什麼?是奴婢言語裡冒犯了?
沒有。段秉苦笑道,我不過在想,連你也是個有志向的人,怎麼我上面那位,眼見苗匪屢屢入境騷擾,更在京師與盛京作亂,而面前有能與中原合兵平苗的大好機會,卻只知道作樂尋歡,貪圖一時之愉?
宋別道:所謂孤掌難鳴,太子爺不必自責過甚。
段秉道:蘇先生是小王的良師益友,自來的主張小王都是欽佩的。只有這一句,小王不以為然。
哦?宋別微笑。
段秉正色道:小王身居王儲之位,身心所繫都是大理的興亡,無論有多少阻擾,都不應當退縮。再者,中原皇帝陛下將公主下嫁,對大理對小王都是寄予厚望。中原阻擊匈奴,受惠的一樣還有大理,能為中原皇帝陛下分憂平苗,本是大理分內的事。可惜
如意見他的目光轉來,忙道:怎麼?皇上讓苗大人下國書,說的是合兵平苗的大事?
正是。段秉道。
宋別笑道:如意公公想必還不知,王上不由分說,當場嚴拒了。
這可沒轍了。如意道,大理的事還不是王上說了算。原來太子爺要奴婢上稟的,是這麼回事。聽太子爺的口氣,倒象是贊成皇上主張的?
那是自然。段秉道,大理雖及不上中原兵多將廣,但勝在對苗疆地理戰法所知頗詳。苗人近幾年來屢屢破關入城,騷擾地方,漸漸的也成了大理心腹大患。如能閤中原兵力一舉擊潰,當真是造福兩國百姓,何樂而不為?
宋別道:中原苦戰匈奴,若苗人在後院舉火,後果可想而知。一旦中原為匈奴攻破,大理絕無倖免之理。
段秉道:小王就是苦於做不得大理的主。只要王上嚴辭拒絕,朝堂之上,做兒子的怎能不隨聲附和?可那日從宮裡出來,越思索,越覺王上昏庸懦弱
太子爺!宋別忙將段秉的話打斷。
段秉苦笑道:小王是覺得只要王上在位一日,這出兵平苗的事就無半分希望,心中苦悶,蘇先生莫怪。
如意笑道:太子爺,話雖如此,人人卻都有無能為力之處。聽天由命反倒有自在的樂趣。
順水推舟的話說到這裡便斷了頭緒段秉看著如意的笑容,苦惱著為何眼前年輕的太監就這麼難纏。
宋別卻緩緩道:公公的話不無道理,說到天命,中原皇帝陛下既然受命於天,為萬邦之主,神佛庇佑,你我明白事理的人自然欣然歸順,無不願為皇帝陛下驅策;然有庸人,罔顧天意,擅權弄兵,這等人物在中原卻也不少罷。
哎,如意嘆了口氣,家家有本難唸的經,哪朝哪代沒有讓人放不下心的權臣?
是啊。宋別點頭道,你我於天下來說,不過一介小民,然而人人都如公公這般自在,任跳樑小醜興風作浪,只怕就剩中原皇帝陛下獨自煩惱了。
不錯。段秉道,如意,無論如何中原皇帝陛下於你還是有提拔重用之恩,若你也袖手旁觀苗人在中原邊境作亂,那麼,大理人無動於衷更是在所難免的了。兩國危難當頭,你可要有力出力啊。
如意笑道:太子爺把奴婢瞧得太高了,奴婢一不識字,二不學武,只會逗主子開心,討個賞賜。話說回來,奴婢現今是太子爺的人了,只要太子爺一道旨意,就是摘星星月亮,奴婢也儘管撒腿去了。
段秉皺了皺眉,宋別淡定如常,悠然道:公公,太子爺剛才已說了,沒什麼要公公做的,只不過請公公上書中原皇帝陛下,大理王在位,兩國合兵剿苗一事絕無可行之機。
如意笑道:是。
宋別喝了口茶,道:公公切勿拖延,二十七日得到訊息,西王白東樓已挾兵北上,協同東王夾擊倭寇,中原別水一帶戰亂已起,公公的信若遲了,恐怕亂軍中難以送到皇帝陛下手上。大理苗人雖亂,鎮壓也不過一兩天便能平定局面,太子爺等得起,公公可等不起啊。
是。如意站起身來,道,蘇先生說得是,奴婢這便回去好好的想一想,這個摺子怎麼個寫法才好。
他施禮告退,段秉點了點頭,看他走遠,方對宋別道:蘇先生,難道要這麼快便和他挑明白麼?
宋別道:如意一旦出手,中原朝廷便捲入王上被刺一事,於中原將來在大理的利益有百害而無一利。如意聰明,自這兩天時局審度,料到太子爺出兵川遒勢在必行,自然不答應太子爺向王上行刺?
先生最後一番話,可會令他回心轉意麼?段秉問道。
中原內憂外患,此次只能勝在戰機之上,若為東王搶先佔據寒江險要,便可謂滿盤皆輸。倭寇在此時登岸,輕易破城拔關,決非巧合,為的還是拖延東王步伐。西王兵出龍門支援東王,無疑使得杜家能分身北顧寒州,大理若再不出兵牽制西王,他們東西兩家合兵,中原朝廷便束手待斃了。勝負就是一兩日,大理拖得起,中原卻拖不起,如意豈不知其中利害?
因此,段秉道,先生當面揭破中原朝廷的致命傷,逼如意早下決心。
宋別道:太子爺畢竟精明。
段秉道:此番交手便知如意並非等閒人物,將弒君風險轉嫁中原之計如若因他執意不行,而致流產,真是枉費了蘇先生的苦心。
凡事都有第二個解決的法子。宋別道。
適才聽先生的見解,小王突然想到一件事。段秉擺弄著手上的扇子,道,大理何以不袖手任東西兩王在中原作亂,再趁機發兵奪得中原疆土?
宋別垂下目光,嘆了口氣。
先生覺得不可行麼?
蘇還不妨說句實話,大理現今的國力實在委屈了太子爺的抱負,今後十年之內,大理絕無進軍中土的可能。太子爺要得嘗所望,便不能再用蘇還這等陰謀之士,須物色磊落強幹的佐臣,苦心經營,蓄養國力。我多病體衰,能助太子登基,已屬蒼天眷顧,原本無需再理會大理今後的前程宋別起身步於窗前,望著滿院青蔥,黯然微笑,無奈,放眼所顧,皆是故土鄉民,年少時縱馬城池內外,山嶺碣石,原野滄海,何處不有我放歌縱情,又何堪鐵蹄踐土,戰火焚城?想來再多說一句話,又有何妨?太子謹記:一朝冒進,必引致滿盤皆輸,大理淪陷只在太子,也就是未來大理王一念之間。
先生段秉輕輕抽了口氣,一點點品味這消瘦落寞背影中浸透的凶兆。
然而城中突如其來的喧譁,卻不容他深思下去,京師戍軍的蹄聲從街道上層層翻滾了進來,不知是誰的呼號哭泣,遠遠的卻不絕於耳,大理城沸騰般甕然鼓譟,太子府院中雕樑畫棟,珍草名花也都隨之微微戰抖。
段秉驀地站起來,對外呼道:王桂。
王桂從院門處疾步過來,應道:奴婢在。
門前候著馬堅將軍,無論他何時前來複命,都速速請進來。
是。
宋別道:萬事俱備,只待今夜如意的作為了。
如意那邊,還請蘇先生關照些。段秉道。
宋別笑道:那是自然的。
大理城中已然因平叛戒嚴,宋別不得返回住處,便一樣留宿在段秉府中。到晚飯過後,城中的騷動稍作平息,夾在腥風血雨中的片刻寂靜顯得異常詭異,宋別合上書本,聽著門前咯的一響,道:我在。
爺,是急件。
雪白的信箋從門縫中混不著力似的飄了進來,宋別招了招手,將信箋挾在指間。滴血般鮮紅的封泥上加蓋薔薇,竟是顏王親筆書函的印記。宋別怔了怔,黑州龍門兩地局勢均在掌握,什麼大事要興師動眾地將親筆書信貫穿南北四五千裡的路程,直送大理?宋別不禁懷疑雁門出雲失守,微吃一驚之下,忙將辟邪的書信展開。
行文就如辟邪一貫的短促而鋒利,信中不過寥寥幾句話,宋別一眼閱畢,鬆了口氣,原來如此。他將書信湊在火上點燃,默然燈下端坐,思量著如何對策辟邪信中所囑,想到部署妥當的計策又要翻盤從頭來過,宋別這樣的人也忍不住焦躁,彈指敲落燈花,心中卻忽湧上一股子凜冽不祥,讓他不禁仰面長嘆連連。
夜深時,段秉書房的院落仍是燈火通明,馬堅等大將與朝廷重臣紛紛來至,與段秉商量肅清苗人之事。
這種場合,宋別從來是迴避的,他找來王桂,由他帶路,向著太子府內宅悄悄行去。
蘇先生,如意可就交給您老人家了。王桂哈著腰低聲道,他本事大,奴婢不是他的對手,只有先生他還忌憚些。
太子妃可曾安歇?
若景優公主還不曾就寢,宋別行事便可能驚動人,故此謹慎多問了一句。
王桂道:城中不太平,因而挪在太子爺的寢宮裡歇了,如意卻還回自己屋裡睡。
那便正好。宋別道,你且迴避,容我在他屋前監視。
宋別的年歲雖不甚老,卻因清瘦多病,王桂實在看不過他如此辛苦,當下道:蘇先生,要不是為了太子爺,奴婢真是捨不得您老在此熬上一宿。唉,說句實話,奴婢給您老磕多少個頭都是應當的。
宋別笑道:把你的良心放在肚子裡,等這一陣事完了,再拿出來獻殷勤不遲。
王桂躬了躬身退去,宋別見他走得不見,才施施然走到如意門前,用扇子柄輕輕敲門。
呦,蘇先生。如意絲毫不見意外,開了門笑道,這可是內宅,先生怎麼進來的?
啊,乘涼散步,不經意間便到了公公門前,想著說兩句閒話,也能消暑。
屋內的燈光幽暗,案上一隻紅漆劍匣因而顯得晦暗陰沉。
公公的劍?宋別問道。
如意搖了搖頭道:不過今夜借來用用罷了。
宋別湊近,方看清劍匣上篆書的雕雪二字。原來是太子爺的藏劍。宋別道,傳說此劍劍身薄如蟬翼,若使劍的人手法夠快,對手致死身上連傷疤也不會留下。
如意道:先生見聞廣博。
彼此彼此。宋別衣袖輕拂劍匣,咯地將匣蓋揭開,劍身黯淡燈光下卻反射出一道蒼白的光芒,照在他臉上,好劍。他用扇柄輕輕巧巧挑起匣蓋放回原處,轉過臉來看著如意,公公今夜要行大事?
先生忘了,如意翹起嘴角,晌午時還是先生催著奴婢寫信上書呢。
宋別道:區區一個玩笑,公公倒當真了。
先生,我這個人雖有時分不清好歹,但也知道此事不同尋常,開不得玩笑的。
如意慢吞吞地說著,漸漸沉下了臉色,宋別望著他冷酷殘忍的神色脫鞘而出,饒有興趣地在想這個年輕人平日的笑容何以真誠謙卑到連自己都喜歡的地步。
好好,他盯著如意的手指,笑道,我這次來,不過是請公公暫緩
暫緩?如意蹙了蹙眉,為何?
如意宮衣之下身著黑色便服,體態鎮靜爽利,氣勢充盈,隱隱有殺氣在身周奔流,宋別斟酌了一會兒詞句,方道:段秉授意你行刺大理王,其中的奧妙,以你的聰明不會不知。
嫁禍中原,日後另有他圖,我怎會不知?如意道,不過先生一日里要挾我行刺在先,又阻撓我在後,先生到底是哪一邊的人,我卻不明白了。
哪一邊?宋別想了想道,說了公公未必知道。
如意眯起眼睛來笑,先生果然並非段秉的謀臣,這麼一來,說話倒有些不方便了。
宋別在他眉間迸出厲色的一瞬便已飄身疾退,十枚銀針立時出手。如意此刻揮動衣袖拂去匣蓋,手指凌空一抓,將雕雪劍抄在手中,左手立於胸前,向著宋別的方向擊出一掌,掌風恢弘,本應震飛襲來的銀針,卻不料宋別出手時取的便是劍匣,十枚銀針在劍背上只擊出叮的一聲,震得如意險些長劍脫手。
且慢!宋別抬手止住如意,並非我沒有借刀殺人之心,只不過今日奉了公公一位故友之命,定要保護公公沒有半點閃失。行刺大理王一事,公公斷斷去不得。
這位故友真是多事!如意將雕雪劍扔回劍匣中,只道今夜料理乾淨,明後日大理兵馬便可出北門關,偏偏又殺出個程咬金來。
宋別道:適才公公也說了,段秉要公公行刺,意在嫁禍中原皇帝,日後發兵取中原疆土,便有十足的籍口,公公原本也不願貿然出手,怎麼今夜卻勢在必得?
如意笑道:還不是因為先生緊逼不捨?中原時機緊迫,此刻我不動手,誰來動手?
宋別道:我道公公是個明白人,卻原來不知自己危在旦夕,一旦公公行刺成功,無論是大理還是中原,今後都少不了想法設法取公公性命。
如意嘆了口氣,先生,所謂欲加之罪何患無辭。哪怕今夜這一刀是段秉親手刺出,將來也一樣會算在中原頭上,段秉一樣要將我滅口,中原一樣要將我捨棄。我這樣的人,分明是砂礫塵土,該當去死時都不應有人心疼,我那位故友卻想不開這個,倒讓我為他擔心起來。
一語中的地說到了宋別的心事如意行刺大理王可謂天時地利人和,生生捨棄如意這柄利劍,著實可惜,比之段秉毫不猶豫地讓馬敘赴死,更可見辟邪的心腸還是軟的。
比之我那位故友,先生可謂手段狠絕,我還是極佩服的。如意真心誠意地道。
宋別掌不住笑了,公公此話從何談起?
要說段秉有一個進犯中原的藉口,中原便有一個消滅大理的理由。如意道,先生挑撥大理王父子反目在先,攛掇段秉出兵中原在後,又不聲不響埋伏了這麼個殺招,可見不借中原兵力致大理亡國,先生意氣難平啊。
宋別微微一怔,重新打量面前年輕的宦官,小公公好利的眼。
先生既與我故友交好,想來也不是外人,如意請教先生,若我不刺殺大理王,誰人替我為之?
宋別笑道:既然我意氣難平,不如親手取了大理王首級。這件事,命中註定當我為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