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來是真的,原來竟是真的。」他不住拭著淚水,「母后、你,這般慘事,豈不是撕心裂肺之痛?果然你道:愛我,勝過世間所有的人,原來竟是如此深意。你是我世上最親近的人,我對你也是一樣的。必要拼死保全你。」
辟邪勉強支起身子,斜坐床上,道:「奴婢畢竟與王爺投緣,相處一場情若兄弟,已感萬幸。不再奢求王爺折節力保奴婢這樣的罪人。王爺若有心,成全奴婢見皇上一面。」
成親王森然道:「你侍奉皇上多年,又是先帝皇子的身份,嘔心瀝血地都在社稷正道上,皇帝行這等鳥盡弓藏之事,我絕容不得。」
「王爺的心意,奴婢都已明白。」辟邪無力的手指握住成親王的手掌,「但使王爺涉險,絕非我願。這件事上,王爺與皇上難免齟齬,兄弟反目,於社稷何益?」
「我並非只為你一個人。以你才智,朝廷還有諸多倚仗之處。你在朝中有為,自然是為社稷增益。」
辟邪只覺氣力不支,伏在床上喘了幾口氣,才有力苦笑道:「王爺也看見了,奴婢的身子已垮了。奴婢實在是累了,現在大事均畢,只盼有一瞬的清閒。」
成親王站起身來,負手在屋內慢慢踱步,讓適才義憤填膺的情緒漸漸平復。他在桌上倒了杯茶,只是攥在手裡,沉吟良久,咬著嘴唇轉身。
「先帝將社稷託付,你豈可有一瞬懈怠?」
他靜候著辟邪臉上的震驚之色,而氣息奄奄的少年卻未動容,嘴角邊的微笑哀憫,望著他徒勞掙扎。
「既然你手握遺詔,也知道當今並非先帝之子。我們三個,雖一母同胞,也說不得必要將帝位留在皇家正統裡。你我都是先帝皇子,豈能眼見顏家人鳩佔鵲巢?先帝寬仁英睿,當今不肖;顏王剛愎擅權,謀害儲君,皇帝豈不深似?若非你輔佐他五年,天下早就易主,你還指望他今後能好好守著社稷?」
辟邪冷然道:「王爺,我也是顏家之子。」
成親王怔了怔,自知失言。
「王爺也莫忘了,當年先帝駕崩,議立儲君之際,也只有顏王一人站在王爺這邊吧?」
「若是這樣,更知顏王也望大位歸於正統。」成親王急著道,「先帝立你為嗣,是極聖明的。遺詔既在,我願肝腦塗地,匡扶正統,擁戴你登基。」
「呵呵。」辟邪不禁搖頭大笑。因牽動真氣,心中如萬刃攢刺,不禁伏床痛呼了一聲。
成親王忙上前扶住,跪於床下,道:「殿下,臣心意已決,望殿下以遺詔示之,臣即可遍召重臣,佐殿下復位。」
辟邪仰起的面龐上卻仍是恣意的笑容,令人望之屏息。
「然後呢?」辟邪問。
成親王愕然:「然後?」
辟邪望著屈膝在前的成親王:「你既知我早成閹人。就算群臣中有神智俱失的,與你一般同謀,我登大寶之後,嗣位又是給誰?」
他的眼眸無色無相,正大光明又混沌無盡。成親王悚然,一陣不祥的惡寒從脊背裡冒出來,瞬間膚粟股慄,結舌無語。
辟邪輕嘆一聲,平靜地問:「王爺可曾夜夜輾轉反側,心中萬般痛苦,日日錐心?」
成親王點了點頭。
「王爺的煩惱,皆因這些虛妄的企圖。王爺難放下野心,自然丘壑難平,心中不能坦然。」辟邪柔聲勸道,「中原將定,王爺莫要再有這種覬覦。王爺位極人臣,是最最貴重的親王,在朝中輔佐皇帝,必能青史留名。奴婢真心看在與王爺相處的這些時日,勸王爺收手。」
「非也。」成親王斷然道,「你道我覬覦大位,是為了私心?你錯疑了我。」
辟邪的手指按在他的嘴唇之上,嘆道:「王爺,匍匐賤役足下,斯文掃地;又巧言令色,諸多狡辯,是想辱我矇昧不察嗎?」
他的指尖冰冷刺骨,成親王不由得一個寒噤。「我怎麼敢呢?」
「我身為宮奴,卻一樣為社稷殫精竭慮,傾盡所有;也竟先帝、顏王之志,北滅匈奴,裁撤三藩。這帝位與我,從來可有可無。」
成親王道:「可殿下做完這些大事就將深陷囹圄,身負謀逆大罪,怎能叫作可有可無?」
「我至今日這個地步,有先帝之過、母后之錯,不妨說天命註定,自怨自艾什麼?倒是當真在寶座上,有王爺這樣的兄長在側,不啻芒刺在背,又哪有惺惺相惜之交呢?」
「你與皇帝不同。我愛你的品格,膺服你的智慧,絕無二心的。」
辟邪一口氣說了這麼多話,萬分疲累,不願多做糾纏,笑道:「王爺若當我是真命天子,就當我已傳了帝位與嗣皇帝靖仁吧。」
成親王瞬間沉下臉跳了起來,額上青筋暴露,切齒道:「為什麼他就可以,我卻不行。」
辟邪嘆道:「當今識人愛人,用之不疑。以我這般恣意妄為,他竟到了這時才想到除我,你固可以說他愚鈍,但我卻佩服他胸襟磊落,卻又行事決絕。」
「我比他差在哪裡,你又哪點看不上我?」
辟邪憐憫地望著成親王握拳咆哮,待耳中轟鳴漸去,方泰然道:「往社稷廟堂說,王爺不甘人下,情願以半壁江山拱手讓與杜家;更使郭亮勾結外敵,假屈射手弒君。置一己私慾於祖宗基業之上,不忠不孝。私淫臣妾,殺人滅口,陷害肱股之臣,亦是置一己私慾於朝廷禮法之上,不仁不義。凡事都有因果,王爺未登大寶,難道不是因為年少時遊歷上江遇刺,竟將洪王次子推出來假稱皇子替死?洪王次子不過九歲,尚能英勇血戰沉河而死,王爺卻懦弱不能自持。此事是內宮不宣之密,連前來搭救的姜放都不知底細,先帝仍震怒下詔,說了王爺諸多不是,絕不能登上帝位。若非如此,洪王豈會對王爺繼承大統深惡痛絕?要說先帝好色誤國也好,太后睚眥必報也好,都不致今日的地步,只因王爺自私怯懦,才得此惡果吧。」
成親王臉上青一陣白一陣,仍強辯道:「我有年少不懂事的時候,也有好色妄為的時候,也有好些事都是以訛傳訛。但你心中清楚得很,我待你,卻是真心實意,只敬你重你……」
「王爺還是不死心。」辟邪嘆道,「王爺對奴婢究竟如何,奴婢只說一件事就夠了。十二年在上江,遇雷奇峰行刺,我激戰之後落入水中,隨波漂到岸邊。」
成親王臉色忽變。
辟邪臉上終浮現憎惡之色,道:「王爺和皇上都找見了我,王爺做了什麼,皇帝做了什麼?」
成親王道:「我確實沒有找見你,只怕你認錯了人。」
辟邪道:「我從王爺腰帶上拽下了王爺的金印,後又悄悄地還了回去,如今這金印還在王爺身上掛著,這裡只有你我二人,何必說謊呢?」
辟邪的話將他血肉自揭開的傷疤裡一點點淘淨,其下的靈魂瑟瑟發抖,不願被拖至光天化日之下,緊緊抓住成親王的心臟尖嘯:「這又如何?」
「如何?」辟邪道,「能行如此齷齪之事,若先帝在世知道了,只怕還是一句自私怯懦,不堪大統吧。」
成親王揚手一掌摑在辟邪臉上。辟邪被打得眼前一黑,直接倒在床上。他耳中「嗡嗡」作響,半晌間猶如昏厥,竟起不得身。
成親王已撲將上來,扼住他的咽喉。
辟邪心中卻道一聲「萬幸」,也不掙扎,只盼他用盡力量早讓自己解脫這煎熬的苦難。只是不過片刻,成親王便鬆開了手。辟邪詫異睜目看時,見一柄長劍架在成親王的咽喉。
「王爺稍候,我和他還有一架沒打呢。」雷奇峰收了劍,望著辟邪,道,「你是怎麼了,是要羞辱我,所以要讓這種人殺了?」
辟邪不禁覺得羞恥萬分,無言以對。
成親王大口喘息,氣急敗壞地道:「來得正好。辟邪,你與他既然是老相識,必知他的手段,我要帝位空懸,是什麼難事嗎?」
辟邪望著雷奇峰,道:「這個人豈止與我是老相識,與王爺也是熟得很呢。當年王爺上江被刺,雷奇峰就是洪州小王爺的侍從。他未護得小王爺周全,自小王爺薨逝,便遭洪定國記恨在心,他自己定也是悔恨交加。我並不知道他何時何事離了白原河城寨,卻知道這回他又失職,令洪定國死在北疆。他現在滿腔悔怨,才會鋌而走險。王爺與這樣的人打交道,不啻與虎謀皮。我擔心王爺固然有能耐讓帝位空懸,卻沒命登上帝位。」
「你這般巧舌如簧,必有拔舌地獄等著你。」成親王冷笑道,「你現在將遺詔交給我,我依舊奉你為主,絕不反悔。皇帝也能平安遜位,朝野少生波折。」
辟邪搖頭道:「我並沒有什麼遺詔。」
成親王扭頭對雷奇峰道:「給他看看。」
雷奇峰便從衣襟中,取出兩片翠綠的碎片,扔在辟邪面前的床褥上。辟邪拾起,拼在一處,卻是隻小小的酒杯,兩片破碎的翡翠斷口平整,似被劍鋒一摧而裂。
辟邪猛嗽一聲,胸臆中的熱血濺溼衣袖手背,臉色瞬間灰白下去。
他在宮中,身無長物。與明珠相識,並未贈過明珠一針一線,連這隻翡翠酒杯,也是明珠雪夜裡自己尋來,竟一直貼身攜帶至今。
「原來你南下搜尋沈飛飛下落去了。」他喃喃道。
成親王又柔聲道:「辟邪,你若示我遺詔,我就放明珠安然回寒州去。」
辟邪仰起臉來,盯著雷奇峰,問道:「宋先生呢?」
「殺了。」雷奇峰笑了笑。
「那麼沈飛飛呢?他若知我在此,豈會按捺得住?」
雷奇峰沒有答應,似乎在竭力思考著什麼難題,神色惘然困惑。
辟邪垂目靜靜望著手中小心翼翼捧著的剔透的碎片,如視明珠剔透的魂魄;青翠的綠,正似每次見到明珠就會望見的寒江藍波。
他的語聲清澈無瑕,似乎在詠誦靜謐恬靜的詩句:「你們不知明珠。她絕不會苟全,令你們用她的性命要挾於我。」
屋中寂靜無聲,只剩大雨之聲,似乎天罰怒火傾瀉於頂。成親王在辟邪的目光裡駭然退了幾步。
雷奇峰輕輕扶住成親王踉蹌的身子:「王爺,是時候了。」
成親王深深望了辟邪一眼,拂袖而出,一頭撞進了大雨之中。冷雨打得他抬不起頭來,火熱的面頰頓時涼透,他低著頭疾步走出院子,鑽進久候在外的車中,這時才覺衣衫透溼,胸膛不住起伏,身子瑟瑟不禁。
夜雨中的離都幾無行人,車過離水,遠處暑樓上都是避雨的酒客,暖洋洋的燈火在雨霧中朦朧遙遠。成親王打起簾子來,支著下頜漠然望著。這輛不起眼的馬車安靜地拐進天德大路太傅府邸旁的小巷子裡,趙師爺在簷下避雨等候,見成親王的車駕,支了傘,披著蓑衣一路跟著小跑,在角門旁將傘擋住車簾,攙著成親王走出來。
「啪啪啪。」趙師爺叩動門環。角門即開了一條縫,劉府的管家望了望趙師爺,又轉臉看到了便衣的成親王,忙開了門。
他見成親王臉色鐵青,肅然抿著嘴唇,不敢多問,只是默默在前引路。沿著迴廊轉了兩個彎,便見劉遠已在書房外等候,迎上前來,伏在成親王溼漉漉的足下,稱臣行禮。
成親王點了點頭,徑直先走入了書房中。劉遠請其上座,正要奉茶,成親王先擺了擺手。趙師爺便與劉府管家一同退出書房,掩上了門。
「王爺下降寒第,不知有何要務?」
成親王把弄著手中的數珠,垂目不語,屋中良久沒有人聲,靜得令人窒息。
窗外突然一道閃電,照亮了成親王陰鬱的面容,旋即一聲驚雷在頭頂炸開,房椽跟著甕然顫抖。
成親王打了個寒噤,終於將數珠重新籠回袖中。
「已是仲秋,離都卻驚雷滾滾。太傅以為是什麼兆頭?」他森然問。
劉遠怔了怔:「王爺問得突兀,臣不知如何作答。」
成親王冷笑道:「今日兵部發文,急命京營中與辟邪親厚的軍官五十多人一併上京,未見罪詔,先全部收押在大理寺。如此自廢手足,是什麼道理?」
劉遠忙躬身道:「臣主管吏部,軍中事皇上並未諭臣知曉,也是從王爺口中聽聞才知。」
「太傅一直是個實在人,何必與我說謊?今晨辟邪被秘密押解回京,中途脫逃。朝廷秘而不宣,未曾在京中搜捕,卻由五城兵馬司嚴管了城門。我說的,太傅竟毫不知情嗎?」
劉遠便坦然道:「王爺明察秋毫,說的不錯。辟邪謀逆大罪,自當索拿歸案,原本只是秘密解入宮去,如今被人劫走,是防京營被他煽動譁變,才將京營將領先行看管,正是皇上愛惜這些人才的仁義。臣倒是納罕,王爺所知甚詳,是怎生得知?」
「宮中不妨說有一萬隻眼睛,十萬張嘴。」成親王嗤笑一聲,道,「所謂機密事,不過一日半日罷了。既擔心處罪辟邪激起京營譁變,就當悄悄地在外處決。」他見劉遠緘口不語,又道,「我猜必有人早進言皇上如此處置。太傅可知皇上執意要解辟邪回宮問話,究竟是為了什麼?」
劉遠無疑是被說中了心事,眼角抽搐,掙扎了一會兒,才問:「王爺難道知曉內情?」
「能令皇上冒著京營譁變的風險,也要問的話,自然是天大的事。匈奴、黑州、洪州俱滅,後世論起來,都要尊當今一代聖主,皇上現在還有什麼心腹大患?」成親王說到此處,不禁冷笑了一聲,「能令皇上坐立不安的,怕也只有根本上的那件事。」
劉遠不禁變色道:「王爺不要妄議。」
「妄議?」成親王沉下臉來,厭惡地看著劉遠老朽的面容,「劉遠,當今的皇帝不就是你們這些所謂肱股之臣妄議出來的嗎?」
劉遠瞠目怒道:「成親王,老臣知道你當年失了大統,一直耿耿於懷。當今皇上雄志英武,胸襟開闊,氣象萬千。老臣讀史教人,百年來未見如此明君。王爺又有何不甘?況先帝早有諭旨,絕不立你為嗣,更為此事險廢了太后。難道還要老臣再提點王爺一次嗎?」
「哦?你既然口口聲聲都尊先帝諭旨,那麼顏王提及先帝遺詔時,你又何以不做查證,陷他矯詔?連先帝最近的中書舍人高厚都一開始密告太后有遺詔封存,難道不是你勸他翻供?你道我那時年少,就會懵懂不知嗎?」
劉遠站起身來,走至成親王面前,握拳道:「若當真有遺詔在世,臣必頂禮膜拜,伏地遵從。但憑顏湛一句話?那佞幸之臣擅權,謀害儲君,若依了他立嗣,天下現不就是顏家的了嗎?」
成親王望著劉遠,突然迸出一陣大笑。他在劉遠茫然的目光中笑得佝僂著腰,扶案擦著眼角笑出來的眼淚,幾乎氣絕,半晌才收住笑聲,斷斷續續地道:「太傅可知道,天下姓顏已經十五載了?」
劉遠愕然。「什麼意思?」
「我笑太傅為他人做嫁衣,天天對著顏湛的兒子頓首,尚不自覺呢。」成親王笑道,「當今皇帝根本就不是先帝親生,只是母后懷著帶入先帝府中的顏家質子。你道顏王其時為何竭力反對當今登基,連登基大典都未謁賀?他心中自有正統,豈不比太傅這等看似愚忠實則欺君弄權之臣強上百萬倍?」
他倏然站起身來,一把攙住就將跌倒的劉遠,按回椅上,俯身道:「而你又知遺詔上真正的嗣皇帝是哪個?」他望著劉遠死灰般的面容,笑道,「啊,太傅也有些猜到了。不就是顏王滅門之際,沒入宮中為奴的顏久嗎?」
劉遠仰起頭來,眼神渙散,嘴唇顫抖不停,一句話未說,徑直昏死過去。
「老匹夫。」成親王掃了興,拍了拍掌。劉府管家與趙師爺聽見清脆的掌聲,忙一同入內,見劉遠昏厥,七手八腳上前按住劉遠人中,不住呼叫。
劉府管家見主人悠悠甦醒,便想去叫家人幫忙看顧,被成親王喝住。
「站住。我與你家大人還有話沒有說完。」
趙師爺撇下劉遠,拉著管家又退出書房。
成親王緩步上前,道:「我見太傅悲慟至斯,知道太傅心中定是悔恨不迭。然而就在這個當口,仍是有機會撥亂反正。辟邪已尋得遺詔,攜之出逃。皇帝執意要拿他入宮,還不就是要酷刑逼問他遺詔下落?若太傅不負先帝器重,願匡扶正統,我是辟邪同胞兄長,願與太傅一同助他復位。」
「不、不可能的。」劉遠道。
「怎麼不可能。」成親王勸道,「他有遺詔、京營,我有皇室貴胄,太傅有朝廷重臣,在加母后對他無比珍愛,萬事俱備,只差太傅點一點頭。」
「並非是這些。」劉遠老淚縱橫,道,「王爺,立閹人為帝,無人可以向祖宗天下交代。」
「閹人?」成親王一笑,「我們說他是,他就是;我們說他不是,他就不是。」
「就算他得以復位,儲君之位……」
成親王厭煩地道:「我是他同母兄弟,當然在我的身上。你們總說先帝視我如何如何,可知道我未登大寶,不過是洪王作梗。現洪王父子已大逆伏罪,還有什麼不可?」
劉遠望著他被權欲浸染得通紅的眼睛,默然無語。
成親王仰起身來,道:「太傅,京營諸將已被收押,陸過也趕回小合口大營去了。若待陸過提兵圍了離都,便成不了事了。太傅愧對先帝,失此良機,又當如何面對先帝英靈?望太傅早做抉擇。」
劉遠目光不住閃爍,嘆道:「容臣想一想。」
成親王哼了一聲,道:「也好。此刻深夜,行不了什麼事。我等太傅天明回我。」他拋下死氣沉沉的劉遠,走到廊下,輕嗽了一聲。
雷奇峰飄然落在他的身前。
成親王道:「你在此看著他,若他敢向皇帝通風報信,洩露機密,便即刻殺了。」
雷奇峰點了點頭,忽然蹙眉,望著書房方向。
只聽書房中「鏘」的劍鋒擊地之聲,旋即是人的軀體重重砸在地上的聲音。
成親王大驚,扭身與雷奇峰搶入室內。只見劉遠散了髮髻,披髮於面,自刎而死,鮮血噴濺得滿室血紅。
成親王怒極,大口喘著氣,切齒道:「蠢極、蠢極!」
趙師爺與劉府管家也聞聲而來。那管家見狀大驚失色,轉身欲奔,被雷奇峰一步趕到,一劍刺入心臟,倒地立斃。
「王爺快快回避。」趙師爺拉著仍是怒不可遏的成親王,疾疾沿原路出了劉府,將成親王扶上車,自己也跟了進去,道:「未料劉遠自盡了。如今朝中並沒有百官信服、能拿大主意的大臣了。而辟邪也不肯交出遺詔。王爺當怎麼辦?」
成親王按捺住怒火,垂目沉吟半晌,道:「如此只有破釜沉舟。將生米煮成熟飯,我看他倒是要不要這個帝位來收拾殘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