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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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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爺猛回頭看來的正是凌霄羽士和白雲居士,他們倆換穿短衣服盤上了髮辮。都倒持著一枝劍。

二爺曉得上當,直氣得咬緊牙齦。

人家卻竟像沒事人,他們從容走近前,笑笑,點點頭。

白雲說道:「化鯤你先別光火,今天在我看,恐怕賢昆仲估不了半點便宜,奉勸你們還是扔下兵器投降……」

二爺忽然仰天長笑,橫劍即待進攻。

大爺總以為其中必有誤會,他倒是竭力忍耐著搶在二爺背後問:「兩位費了那麼大的工夫把我們騙來這她方,到底是不是有仇?」

凌霄笑道:「你都沒聽說峨嵋山青花祖師太?」

大爺猛吃一驚,急忙問:「我們沒見過老師太,她老人家有什麼理由見怪我們?」

凌霄道:「這個說來話長,簡單講,我們都是峨嵋派門人,我們要聽我們師父的話行事呀!

法明和尚,海容老人,乃至傅玉翎,郭阿帶,胡吹花,這些都是我們師父的仇人。尤其是胡吹花,她的丈夫傅小雕,自幼兒讓我們師姊白玉羽帶上虛靈洞府,由我們師父傳與一身武藝。

胡吹花不思報德,她還敢屠殺我們師兄太妙道爺,氣死神鷹郭懷英,我們師父恨她切骨……」

大爺擺手說:「胡老前輩鬥殺太妙時還沒有出嫁,神鷹郭懷英病死家中,與她老人家何涉?不錯,我們弟兄都是她老人家的徒弟,你們意欲如何?」

白雲道:「我希望你們投降就縛,讓我們解送虛靈洞府聽候我們師父發落……你們今天決逃不出月明軒,逃得出去也還是無路可走,章鹽道公館失盜珠寶一箱,官方正在追捕你們弟兄。」

聽了白雲居士最後一句話「官方正在追捕你們弟兄。」化龍氣湧如山,心同火灼,大叫:「弟弟火速衝殺下山投官報案,鯤弟隨我來……」

叫聲裡劍鳴人躍,撒花蓋頂,盤臨白雲居士頭上,居士揮劍接招。

大爺驀地翻身,施展平生胸中實學,反臂劍平掄迅雷下擊。

凌霄羽客措手不及,劍下腦袋分家,如瓜斷蔓。

喊聲驟起,大爺一腳踢開屍骸,暗鳴叱吒,斜刺裡攫孥騰撲劍奔白雲居士。

大爺料想賊眾我寡,久戰無幸,逃亦大難,但得駢誅二道,死復何恨,他是盡力向前,渾忘反顧!

馬道從旁挺槊疾進。二爺化鯤,一劍磕開紫陽槊救了大哥,弟兄立刻陷入數重包圍叢中了。

大爺早把性命付諸天數,劍若急水下灘,人如出柙虎兒,擒賊擒王志在必定要把白雲殺死。

可是白雲本領不弱,一枝七星劍,展開峨嵋青花劍法,推、磕、刺、剪、勾、攔、錯、衝,端的窮極變化。

大爺幾番冒險進出,兀自未能得手,而自己肩背上反而著了圍攻的兩三處刀傷。

那邊二爺化鯤,情形更為緊急,他使的幾路八仙劍簡直不是馬道之敵。

惡道手中六十斤紫陽鐵槊恍惚雷霆萬鈞之勢,儼然萬夫莫當,動天拔地神旺力全,三五個回合以內,便把鯤二爺殺得團團打轉無處藏身。

這當兒化鵬三爺雖然聽從大哥吩咐上了屋,卻只是也還沒有離開月明軒,就又讓四個賊道截住狠鬥。

賊人就怕有人漏網引出麻煩,這奉派上屋埋伏的自是一等一腳色,三爺要脫身顯見比登天還難。

偷眼覦下面馬道忽然槊槊驟落,二爺劍折顛躓被擒,大爺卻也已是遍體鱗傷,敗在頃刻了。

三爺不看還罷,一看膽裂魂飛,他乾脆橫定心不走。

大爺此時氣力垂盡,捨死忘生,使個白鶴亮翅,居然僥倖削斜了白雲居士一條臂膊,精神陡長,旋身再戰馬道。

可嘆他究竟流血過多,疲不堪命,勉強廝拚了兩個照面,頓覺目眩頭昏,搖搖欲跌,自知終必不免,正待橫劍自刎,驀見對面正殿屋脊上騰起一條人影,捷如鷹隼出塵。接連幾個起落,飄墮院中來。

手起恰把大爺的寶劍奪下,不容大爺來得及有所動作,此人仗劍竟取馬道。

馬道喝叫:「賊婆娘報名領死……」

此人不作聲,劍卷朵朵梨花,光化飄飄瑞雪,迫得惡道吼喘如牛,後退不迭。

這時大爺已由一個賊道手上搶了一柄單刀,緊隨此人背後旋轉應戰。

留心看此人穿著一身便裝,頭臉用黑帕蒙上,兩隻青綢子褲管下露出一對徑寸紅蓮鉤,劍法瞬息百變。

分明是虎入羊群,直殺得惡道連連退後,瞬間一劍搠在馬道胸前,血花崩湧,惡道立即歸天。

馬道身死,群賊四逃,那女人卻去血泊中扶起二爺化鯤,拿劍尖挑斷他身上綁繩,托地鷂子沖天飛登屋上,劍光上下打閃,頃刻又把包圍三爺的四個潑道趕散了。

三爺趕緊給她請安,她急向三爺打手勢,教他下去馱負大爺二爺上來。

三爺叫:「夫人,他們身受重傷,我們還是下去奪門……」

這時候大爺掙扎著攙扶二爺,二爺卻只管撕衣服為大爺裹創。

那女人看著不住的搖頭,很難過又很暴躁,霍她扁掄劍葉,猛的一下拍在三爺的肩背上了。

三爺身子向前一晃,順勢兒飄身下她,剛剛背下二爺作勢騰躍,外面一窩風捲進來三枝寶劍三個女道士。

劍舞萬道銀蛇,人同掠波燕剪,三枝劍並下攔住了三爺。

大爺挺手中單刀踉蹌迎戰,劍起刀飛,大爺左腿上著了人家一鐵鞋尖,跌個大馬爬撲倒她下。

三爺只好放下二爺,揮劍急救長兄,驀然屋上那女人從天疾降,不曉得使的什麼絕招,只覺得風雷併發,劍氣漫天。

三個女道士好像同時嚇了一跳,一陣驚詫倒退,那女人乘虛伸開左臂挾住三爺虎腰,一躍上瓦,捷比喜鵲登枝,急如狡兔脫網,一連串健跳,人便落在牆外。

放下三爺,繼續向山下飛奔。

三爺盡力追隨,流星趕月,急弩離弦。半個時辰以後,他們跳進大路旁一座竹樓的窗戶裡面了。

這是種田人的家,可是樓上並沒有一個人,那女人給下了窗,翻身扯下蒙面黑帕,原來她是個老婦人。

三爺淌著渾身大汗,喘吁吁她跪倒磕頭。

老婦她倒是一點不累,大剌剌就床沿坐下,笑笑說:「你們弟兄也都算是胡吹花的徒弟?看起來還不如紀寶。」

三爺且愧且驚,急忙碰頭問:「老夫人,您是……」

老媽媽道:「起來,我告訴你,傅小雕是我的孩子……」

三爺起來了一聽這句話立刻又跪了下去。

老婦接著說:「我叫白玉羽,你也應該稱我一聲三老太。」

三爺又碰頭,輕輕的叫聲:「三老太!」

白玉羽說:「孩子,聽我說,我正是青花老師太得意的門徒。」

三爺聽了打個哆嗦跌坐她下來。

三老太接下去說:「今天因為你三昆仲,我算毀了。那三個女道士,也就是我的師妹,她們認識我的劍法,那是我師父秘傳的絕招,只有我和一個師弟叫藍立孝兩人學過。

今天我不單是救了你,而且還搠死馬善,你想,我在我師父跟前算不算毀了呢?不管馬道爺怎麼的壞,我總不應手刃師門同學。我最後使那一著劍也是萬不得巳,因為那三位師妹武藝都不在我之下……」

化鵬叫:「三老太,祖老師太並沒有理由跟我的吹花姨姨尋仇,我們此次保鏢來成都府,更沒有什麼事對不起……」

白玉羽擺手說:「這些話你卻不要講,我知道的比你多,我也不能說我師父壞話,十年後她大難臨頭,我留著一條命那時候見她,我預備尸諫。

人生七十古來稀,我死無所憾,肝腦塗地,但望挽回峨嵋派劫運,保全師父一世英名,請記著我一分好處,回去勸勸你們那些弟兄姊妹,寬大為懷,莫為己甚,要曉得小雕也還是虛靈洞府門人。今天你大哥劍劈伍鶴身亡,斷掉第五岫一條臂膊……」

三爺叫:「不,三老太,他們叫趙承福、馬如玉……」

白玉羽笑道:「他們慣會這一套,冒名頂替,到處作惡害人,這兩個孽障和那老道馬善,全是罪無可逭,死有餘辜。

我師父晚節不堅,壞就壞在他們從中挑撥是非,除掉了倒是好事,我不會見怪的,你勿多疑。

現在要談談你們的事,你們留在船上的兩個老鏢頭馬麟,蔡八他們已經被捕解送人獄,他們就是弄不清你們弟兄上那兒去了。

再說你們決不至做賊,那自然是白說,你必須儘速趕往峨嵋縣衙門投案,直供馬善、伍鶴、第五岫劫贓嫁禍。

你弟兄三人追賊人山發生械鬥,二位哥哥身陷山中,底下怎麼辦由官去辦,你也只好委曲去坐幾天牢。」

三爺道:「我去坐牢沒關係,我大哥二哥陷在山中,有沒有性命危險?官方能解決這回事麼?」

玉羽道:「你去報官,事情可不就揭穿了?峨嵋山那一班惡徒,勢不能不去稟知我師父了。我師父她並不貪財,她可能教把那一箱珠寶交官。將你兩位哥哥解送大峨山,訛稱傷重身死了。」

三爺道:「官方也會相信她糊塗了事麼?」

玉羽道:「你是不知道我師父道行有多高,四川人稱她活神仙,她講一句話總督撫臺也要聽,珠寶交官算留給官方面子,再說小峨下院死了多少人,府縣那敢去窮究你的兩位哥哥下落……」

三爺道:「那麼他們一定要被害……」他霍地跳了起來。

白夫人喝道:「你別做夢,不怕死冒險入山,山中還不過多你一個冤鬼,你有多大的能耐呢?就是郭阿帶、胡吹花,要想上大峨進虛靈洞府行事,那也不過碰碰運氣了!憑你一個人能嗎?」

三爺道:「我弟兄一同出來,光留下我一個人,我,我活不下……」他滴下淚!

夫人叫:「孩子,不要哭,聽我講,人的名譽比臭皮囊要緊,你不上縣衙門走一趟,鄧家三傑永遠落個盜賊醜名。

小蛾下院惡道,就在看你脫身後是不是趕往報官,不報官他們就不必留你哥哥活口見老師太,更無希望將珠寶交官,他們愛怎麼說就怎麼說,橫豎他們儘可捏做一篇話哄騙老師太的。

只要你兩位哥哥不死在小峨下院,老師太卻不一定會要他們性命,因為正好羈囚他們作餌,引誘胡吹花上鉤,我算胡吹花必來救人,你明白了麼?」說著她起身下樓去了。

白玉羽夫人一忽兒回來樓上,她手中端著一大盤饅頭,一大壺茶,堅執要化鵬儘量吃個飽。

又再去拿來一套土藍布棉襖褂,一頂氈笠帽,一雙八搭麻鞋,迫定他換上。

然後拍拍他粗壯的臂膊說:「孩子,現在你就進城去,越快越好,沿著大路走,保管你沒事。

晚上我還會上一趟小峨,碰運氣,假使你兩位哥哥還留在那兒,也許我能夠把他們救出來,希望雖然很小,但是不能說絕無可能。你去吧,別再耽擱了。」

化鵬忽然感動,推金山倒玉柱跪下去向老人大拜八拜,淚流滿面的說:「您,自今天起就是我弟兄的祖慈,老太您所吩咐的我一定做到。」

站起來又給請個安說:「老太,再見。」

走到扶梯口他又回頭看,一雙虎目中流露出無限孺慕之情。白夫人連連揮手,他這才走了。

他走了夫人還躲在窗後看,看他急走如飛,頃刻形影俱杳,看著不禁點頭嘆息。

她想:上至郭阿帶、胡吹花,下至他們小兄弟,為什麼個個總是近情近理,循矩循規,偏偏峨嵋派門人沒有一個好東西?人事如此,天命可知。

海容老人論天下草澤英雄,認為青花門牆必圯,看來不算誣衊,想著心中非常難過,當即換了一身衣服怏怏出門而去。

這座樓是她一位堂兄弟的住宅,白老頭也是綠林中怪傑,終身不娶,樵採自隱。

玉羽遠來朝山老在這兒下榻,不過這一次她是昨夜才到,外面還沒有人知道,悔不該剛在小峨露手那一著青花劍絕招。

她狐疑已被三位師妹,雲姑、水姑、花姑瞧出破綻,等會兒免不得要來搜查,說不得只好迴避。

其實那三位女道士,決沒想到白師姊上門倒戈,也不一定弄得清楚那一絕招解數,眼見來人身手非凡,誤會為胡吹花,或則蘭繁青,李燕黛,葉新綠,所以嚇得一陣驚叫,而且還不敢上屋跟追。

同時因為認錯了人,料得事體嚴重,後面必不能太平,她們經過一度商量,大家決議不可再作觀望,不管人家是不是脫身前往報官,橫豎必須報告師父知道,立刻點起一班人馬,帶上一箱珠寶。

押化龍、化鯤抬送大峨虛靈洞府朝見青花老尼。

這天夜裡白夫人玉羽,確然重上一趟小峨山,還不是白費手腳徒勞跋涉?

青花老尼那兒她自是不敢去,下山後也就離開峨嵋縣了。

化鵬趕往縣衙投案,縣太爺問過口供,即日人犯解上府城。

府尊大人顧忌虛靈洞府活菩薩人望道力,他就把不住主意,只好轉詳撫臺。

撫臺札委幹員入山進謁活菩薩,青花老尼親至中峨下院接見,果然不出白夫人所料,老尼交出原箱珠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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