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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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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阿哥樂不可支,強抑著放低聲說:「不錯呀,大阿哥完了,四阿哥聲名狼籍當然八阿哥最有希望……」

到底忍不住他又來一陣縱聲大笑。

紀寶飛紅著臉說:「我要曉得是八阿哥,我肯饒恕才怪……當時一伸手之勞,擒住王由送宗人府不就完了。」

四阿哥道:「你倒是寬待了我,承情,承情……我也還得提醒你,恐怕你未必鬥得過八阿哥。他手下至少有幾百個奇才異能之士,像赫達喇嘛那樣好身手也有的是,憑你乳臭未乾一個黃毛三尺重於也敢去碰他?

你說擒王由送宗人府,人家要是抵死不吐實你怎麼辦?退一步說,大不了八阿哥落個失覺察,管教不嚴,犯罪的是王由,還不能損八阿哥一根汗毛……

底下而且很討厭,時刻都有危險,我勸你還是別管也好,再說張維父女跟你有什麼交情,你又何苦來為他們拚命?」

紀寶笑道:「交情沒有,我還是一句話要打不平。危險沒關係,謝謝你的指示,我放開王由逕找八阿哥算清帳。

幾百個赫達喇嘛我不怕,紀寶絕不畏難而退。現在要等他們劫走張姑娘藏入金屋,到時候也要看張姑娘是否甘心落涸,假使她願意,我也不管。

假使她是顧全老父在獄,同時又是為萬家破書店同鄉老掌櫃受委曲,我盡有辦法臨機應變,關雲長劫持魯子敬赴會,可保安若泰山。」

四阿哥看紀寶講得神氣,點點頭笑道:「好計較。要曉得言之非艱,行之維艱……」

紀寶道:「不,能說者必能行。」

四阿哥道:「劫持怎麼講呢?」

紀寶道:「出其不意,劫之無備,擒賊擒王,群小破膽,雖有十萬甲兵有什麼用……」

四阿哥道:「底下怎麼辦呢?」

紀寶道:「底下迫使八阿哥結具保護張家父女安全,結具交給燕黛姨姨代為保管,隨時呈獻皇上。」

四阿哥說:「決定這樣幹?」

紀寶道:「為人謀無忠,赴湯蹈火我決不辭。」

四阿哥笑對著老侯爺說:「你覺得這孩子怎麼樣?」

張勇道:「龍生龍,鳳生鳳,什麼樣母親生什麼樣孩子,小小年紀膽氣不錯,不過禮貌太差,今天對殿下大不敬,我要他規矩認罪。」

紀寶道:「無所謂不敬,殿下跟媽媽好朋友,自己人……」

張勇一聽,樂個呵呵大笑道:「不像話,我說小孩子總是小孩子。」

四阿哥道:「請罪可免,我倒是要看看他的武藝,到底強到那兒去。」

紀寶叉手剪拂道:「小子不才,弓馬何足道,刀槍拳劍窮極變化……」

張勇叫:「好傢伙,多大的口氣呀!」

四阿哥道:「你媽媽一支劍堪稱無敵,你大約此道還通。」

張勇接著叫:「外面有人嗎,把我的寶劍拿來!」

紀寶眼看天井裡恰留一大塊好空地他笑笑說:「張爺爺世之虎將,四殿下名滿京畿,兩位要是高興的話……」

四阿哥笑道:「你是想較量,我們可沒有興趣佔小孩子便宜,你先練給我們看看,要是還夠得上……」

話講到這兒,寶劍送來了,四阿哥也就把話打住了。

老侯爺拔劍出鞘,伸出粗指頭敲著劍葉說:「這枝劍,跟隨老夫突圍潰陣大小數百戰,摧堅撼銳砍鐵如泥……紀寶,練得好給你啦!」

老頭兒一時快活,順手兒拿寶劍望燈樑上猛擲,劍尖插入梁木徑寸,搖搖猶有餘勁。

老侯爺叫:「紀寶,摘下來……」

紀寶抬頭看,看著笑,笑著說:「張爺爺,怕沒有兩丈高吧?」

張勇笑道:「怎麼樣,要不要搬梯子來呀?」

紀寶道:「了不得一丈七八尺,這個我要是沒有辦法取到手,今天還敢來見你老人家。」

沒看見他怎樣作勢騰躍,人忽然躡虛空而起,駢兩邊手中指和食指搭住斗大的燈梁。那指頭上好像長著鉤子,由這邊鉤著移到那邊,而且移得慢騰騰的。

四阿哥低聲兒說:「看,他的游龍術到家麼……」

張勇道:「嫌他慢……」

四阿哥笑:「越慢越吃勁,要快還不容易。」

他們下面低聲講紀寶上面全聽到,立刻拳腿上樑,拔下劍給倒插在背後腰帶上,喜鵲渡林聳身穿出,兩邊手指捏住兩條椽,飛一般快速溜到廊前簷下,鷂子翻身飄落天井裡,面向廳上打個稽首,反手抽劍獻劍。

他想:張勇一個武夫,他會的不過長槍大戟馬上能耐,四阿哥可真是了不起擊技名家,不露兩手兒,怎能夠使他神悅心服……

想著他使出大羅劍,大羅劍是他近年來追隨崔小翠姑娘身邊,晨夕無間苦練成功的劍法。

這一施展開門戶,四阿哥就嚇得一個大跳,眼看他心定眼定漸入神幻,疾徐頓挫,變化萬千,俄然人劍合一,涼颶暴起,寒流四瀉,偌大庭前只見拷栳一團銀光碟旋飄忽。

義勇老侯對劍法原來也是行家,四阿哥自然更高明點,但是他們都不懂大羅劍,看到好處就是作聲不得,倒是角門上圍攏著一班家將不斷的喊出好兒。

大羅劍一共一百零八手,寶三卻只使了一百零三手就收住了劍,他站在底下捧劍鞠躬,張勇廊上伸出右手大拇指搖著叫:「有你的,好極啦!」

四阿哥怔怔地說:「小寶,你使的是天罡劍演變的?」

紀寶笑道:「天罡劍只有卅六手,我也不曉得什麼劍,還是最近跟崔小翠姐姐學的,練的不好您別見笑。」

邊說邊走上臺階,拿寶劍排在廊頭花梨木大圖案上。

四阿哥忽然一聲長嘆,懶洋洋回去炕上坐下。

張勇笑道:「殿下歎為觀止矣。」

四阿哥道:「崔小翠那妮子真了不得…」

張勇追問著:「誰,誰叫崔小翠?」

四阿哥道:「有空再告訴你,現在不談,把你的寶劍借我用……」

張勇曉得四殿下要幹什麼事,趕緊搶起案上寶劍拖紀寶走近炕邊。

四阿哥接劍霍地莊容起立。

張勇伸手一推紀寶說:「孩子下跪。」

紀寶糊里糊塗的屈下一條腿,四阿哥立即舉劍放在小孩子左肩胛,輕輕說:「我給你定下一個男爵……」

紀寶慌張跳起來叫:「謝謝您,我不要……」

四阿哥色變扔掉寶劍。

張勇猛的一掌拍在紀寶背上。

紀寶從容笑道:「殿下莫怪,我生無食祿相,做官就要夭折,崔小翠姐姐再三警告我,您何苦來呢……」

四阿哥怔了大半天漸漸的氣色緩和下來,他聳聳肩說:「你若是真長得這一個樣子,倒還是食肉封侯之相……

我也是一時糊塗,記得在你家裡時候跟許多人談過你的相貌,大家也都講你不能長壽。

崔小翠她怎麼告訴你的?」

紀寶道:「她勸我出家當和尚去,說是隻有這一條路有利於我。」

四阿哥一聽又是一聲長嘆。

張勇說:「你媽能答應麼?」

紀寶道:「媽媽教我跟法明大和尚學佛,或者上新疆投奔海容老人求道。」

四阿哥道:「你想拜在那一位門下呢?」

紀寶道:「媽媽是大和尚的徒弟,我要拜祖師為師輩份上似乎有所不便,我想還是上新疆,海容老人……」

匹阿哥道:「預備什麼時候去哩?」

紀寶笑道:「我還要大開一次殺戒,先找羅剎人算完帳,然後入疆,反正我還有四五年壽命,沒到十八歲總死不了的。」

張勇道:「你跟俄國人有什麼仇?」

四阿哥道:「這是一場大熱鬧,我算日內趙振綱即會帶一批男女來京,那都是胡吹花的子弟,他們聽說朝廷決議用兵尼布楚,明裡不願意去投軍,暗中找麻煩結伴上東北吃苦頭,意在當鬍子報效國家……

這事倒是跟我商量過,我認為讓他們年輕人活動也是好事,他們來了可否偏勞你老人家招待呢?你肯給他們一些指教那實在太好了。」

四阿哥邊說邊向老頭兒使眼色。

紀寶看著納悶。

張勇卻叫起來:「……讓他們全住在我這兒好啦,說東北地理誰還能比我熟?當鬍子要不把山川形勢弄清楚,那就不行……

紀寶今天就不必走,我不許你裝作什麼鄉下小孩子,教人帶你進去洗掉臉上藥,見見我的幾位老姨太,該在那地方下榻問她們去……」

說到這兒老頭子剛待喊人。

紀寶趕緊擺手說:「張爺爺,我的事要沒辦清楚不能改裝,同時還要對付八阿哥,自然更不宜住在府上。您不是講寫信給楊尚書和步軍統領嗎,要不請您趕快辦,我等著您捎去!」

張勇道:「我那老夫子也許剛睡下,他非到下午不能起來。」

紀寶道:「我代勞,您蓋圖章好麼?」

四阿哥道:「你們辦事,我可要先走一步……」

說著他脫下身上一件琴襟小馬甲遞給紀寶,笑道:「給你留個紀念,這總不至不收吧?」

紀寶急忙請安道謝,四阿哥伸手炕几上拿起馬鞭子大踏步走了。

紀寶由張勇老侯爺府上捎著兩封信出來,一逕上九門提督衙門楊尚書公館投遞,回頭回去一枝春茶行矇頭大睡,一直睡到萬家燈火,才來萬居破書店看喜萱姐姐。

姑娘裝病乾脆躺在閣樓上不理他,他在櫃上跟萬居下完高棋,密談幾句,這又去找張良。

張良告訴他,由楊大人內衙透出風聲,大人被錢有為方超兩樁命案鬧得頭痛,昨天下午剛拒絕了九門提督衙門保釋唐治,今天一早公館裡又有人下書為張維說情。

兩封信來頭很大,一是義勇侯爺的,一是八皇子殿下……兩封信弄得楊大人狐疑滿腹,他認為張維這個人久居西藏拉薩,那你這麼大來頭人物替他講話?

最奇怪算張府老侯爺苦主反為兇手圓場?看來那傢伙可能是個邊疆惡勢力的大壞蛋……

還許案裡有案,必須徹底究查,決計一概不管,非要開棺檢驗方超屍骸……

紀寶聽張良這般說,心裡實在很不安,他總怕方超死得太久驗不出實情,不但張維不能超生,而且毀了喜萱姑娘,壞在書呆子已經抱定決心,三爺一時也還是無法可想。

第二天晚上他又見到蕭何,蕭何報告更迫切,說今天宮裡出來一位李夫人,見楊大人也是為張維懇恩,楊尚書越搞越光火,當在客人面前扎委員會同府縣,後天一早緊急辦案,飭召老年經事最好仵作十六名參加工作……反正事情僵了,三爺只可忍耐。

隔天一清早,方超的母親和喜萱姑娘都接到了傳票,方老太大得過寶三爺兩千兩銀子,她倒是受恩感激,接到傳票立刻趕往刑部衙門具結懇免開棺,可是楊大人偏有那麼大牛勁,當堂批駁不準。

自然免不了有人勸他俯順人情,但書呆子寧可聽參,決不枉法。

一天容易過去了,翌晨轟動了整個京都,那就不知道有多少好事的來看開棺驗屍,說驗屍其實只剩一堆枯骸,根據那幾塊大小骨頭,決定死者病發身亡或是被毆損命,委實太難相信。

然而古代的件作確有他們的本色,經過了一番蒸,洗,刮,剔,種種察驗,那幾塊骨點證明死者確實病發致死,並沒有一點外傷……

闖過了開棺驗屍一重驚險關頭,紀寶真是說不盡的快樂。

他想:怕只怕方超不幸驗出毆傷痕跡,現在證實了確屬病發身亡,張維還不應該即日開釋……

小孩子空著急,他是不曉得官司這回事有多麼討厭,做官抱定五個字法訣:「錯拿莫錯放」,憑這法訣臨事,那還能有你的便宜?

何況張維涉嫌究竟大,方超雖然驗不出傷,當時張維推他跌倒總是事實,不因為跌那一跤,至少那一刻他也還是死不了,這是一個問題。

再說錢有為為著毆打張維被刺,這樁案沒弄個水落石出,張維仍然脫不了關係……到底張維要拖到什麼時候出獄,錢有為一條命該找誰認帳……

當天下午,紀寶三爺滿心歡喜,他又約張良蕭何韓信公門三傑,上小館子喝酒聊天,三傑都不是笨瓜,這些日子中,他們早猜透了三爺什麼樣人物,早晚下死勁巴結。

寶三初出茅廬,乍嘗逢迎的味道自然很可口,今天他算被勸了幾杯美酒。

天剛剛黑別過三傑,上王府井大街來給喜萱姑娘賀喜,不遠處望見萬家書店門口停下一輛馬車,街旁還有幾名像保鏢模樣的人騎在馬上徘徊不散。

三爺知道出了什麼事,趕緊躲起來看,看店裡出來一位體面爺們,認得他的影子正是王由。

不看也罷,一看酒湧心頭殺心陡起,一跺鞋底兒即待跳出去行兇,鋪子裡湊巧恰走出喜萱姑娘,穿著一套黑褲褂,手中抱個小小包袱,站在大門口左右張望。

王由那邊已經開啟車門,姑娘急匆匆低頭上了車,車就走了。

王由頂馬前驅,左右八個保鏢的圍隨車後飛駛。

寶三爺咬緊牙齦吞下一口氣,撲進書鋪子,只見老掌櫃氣喘喘吁吁爬在櫃上發愕,老頭兒不做聲,三爺也不響。

他逕奔後面廚房蹤上閣樓,樓板上果然留下兩封信,緘口的正書留呈紀珠大爺親啟,露封的紀寶三爺錫鑑。

三爺搶起他的信抽出信箋讀,讀不了三五行眼眶兒紅了,坐下去勉強把三張信紙讀完,他撲落落滾下兩行眼淚……

忽然把兩封信揣到懷裡,伸手抹掉眼淚爬出窗戶,攀上屋頂遙望姑娘馬車疾馳西直門,他立刻竄房越舍追蹤而去。

到過北平的人都知道西山,西山在過去很可以說是禁地,那裡頭有皇帝的行宮,有御用的狩獵圍場,有宗室貴族伴駕的別墅,有皇家的寺觀廟宇。

究竟皇帝一年難得上西山一趟兩趟,貴族們的別墅這就成了作奸犯科的好去處。八阿哥允祺的別墅皇皇大名叫做仁孝齋,外圍古木森森倒也清靜乾淨,裡面醇酒女人,穢亂萬千,窮奢極欲。

喜萱姑娘被接到這地方安頓,服侍她的,或者說是看守她的人們,是三十名官女,二十名太監,四十名保鏢。

八阿哥不在家,姑娘讓一群妖孽狐狸迎進屋裡,說排揚陳設大費事,一句話,黃金為地白玉為床。

圍繞姑娘跟前陪笑臉的王由,和十名體面官女。王由會講話,開場白他是八殿下的心腹家臣,他的話也就是八殿下的玉旨綸音。

他說八阿哥不久將來要做皇帝,說姑娘抱得穩一位現成娘娘;說他這一次為姑娘做媒不辭勞怨,忠心耿耿無非要討主子歡心;最後結論言歸正傳,他下拜挽求姑娘將來富貴別忘了他,賞他個一官半職。

官女們請姑娘過目首飾服裝,太監們請姑娘更衣沐浴,可姑娘始終抱著小包袱危坐燈光下動也沒動。

王由眼見姑娘神氣不太妙,免不了又有一番勸說和警告。

姑娘表現得很決絕,她說那一天讓她見到父親無罪出獄,那一天才肯會晤八阿哥面談婚嫁,利誘威迫免勞操心,到頭來請看……

話說到這兒,包袱底下霍地抽出銀也似的一柄解腕尖刀,倒轉刀尖刺在胸口上瞅定王由。

王由嚇得一陣倒退,那些官女看慣了這種把戲,她們一點不寒心。

有一位經驗豐富訓練有素的賊婆娘驀然撲向前奪刀,姑娘猛的一抖手,這位官人摔出去跌個大馬爬。

姑娘接著說:「我父親是個名獵戶,我自然學過對付狐鼠鷹狗的手段,從這時候起你們最好別靠近我……

給我吃的你們先吃我看,不管一杯茶或是一盂飯,晚上請一位陪我睡覺,含糊一點兒我定不會殺人,橫豎我非你們講話……

現在請你們出去,這屋裡留一位聽候使喚就好。王先生你也請退,我要清靜歇一會,明天見。」

刀尖轉指到王由臉上,王先生只好夾緊屁股走了。

仁孝齋雖說是個平房,其實也還有很多的亭臺樓閣,因為齋這一個字多少與讀書有點關係,所以這裡倒也有個魁星閣供奉魁星,這舉足起鬥醜八怪偶像,從未見到八阿哥一見。

那些長不出鬍子說話陰陽怪氣的太監們,因此也就不當一回事。蠻好的一座閣多年塵封香火久絕,誰都想不到這荒涼的境界,竟做了寶三爺臨時的行轅。

當時他徒步跟追喜萱姑娘車後混進仁孝齋,藏身一株大槐樹上面,這株樹恰長在喜萱金屋窗前,窗戶洞開,珠簾搖曳,一切經過,三爺自然聽見也看見了。

先頭決計守到夜靜更深進屋救人,後來又記起姑娘給他的那一封信,信裡頭婉轉哀求他,說是不要為她一個無足輕重的危害大局,務必顧念張維和老掌櫃萬居兩位的安全……

信寫得那樣俳惻纏綿,滴淚和墨滿紙節孝義烈,最後說鼎鑊如飴自甘就烹,譽如我佛割截身體以飼餓虎,但願愛我者一一平安……

究竟這些話是不是真靠得住呢?女兒家有多大的定力不為淫威所屈呢?看,非要看個明白。

寶三爺總還是小孩子愛淘氣,這樣一想,他就跑到奎星樓耐心住下,解悶去隔壁藏書樓搜書讀,餓了上廚房偷好的吃,白天儘量睡覺,晚上溜進姑娘屋裡保鏢。隨便那一個角落,床底下,承塵,衣櫥裡,燈梁間都是他藏身的所在。

這位爺的身手真個是輕如飄塵落葉,捷若猿揉狸猩,誰又能發覺他呢……

一天沒事,兩天沒事,八阿哥杳如黃鶴,王由也不再來,喜萱姑娘身上還是那一套大青衣褲褂,衣不解帶,手不離解腕尖刀。宮人們吃她也吃,喝也喝,一句話也不講,一張臉冷若冰霜,但是態度依然非常鎮定。

寶三爺漸漸的看出姑娘底決心,而且機警過人,然而他還是不再打擾她,認為既被送這地方住下幾宵,那就必須讓她來個斬釘截鐵的表示,好教她以後再妯娌姐妹間抬得起頭,真金不怕火,汙泥里長出來的青蓮才是最好的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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