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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回 赤手懲強梁 道人失劍 盧陵遇奇險 師太逢親(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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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叢裡除了喧譁亂嚷的聲音之外,卻沒有一個再提買藥的事,於志強心裡暗想:「這裡的人怎麼是這樣地慳吝,光會白要人家的東西?」

只聽老人又喝道:「各位鄉親朋友,也許認為老朽的丹膏丸散都是騙人的,不相信,但是功夫不能不信,等老朽叫我的犬子先表演一套功夫,給各位指點指點,不過,話可要說回頭來,小老兒一家並不是跑碼頭賣解的,不希望各位在武藝上給我們盤費,仍然是要賣一點丹藥。」

停一停,喝一句:「方兒過來,練一套功夫給各位朋友鄉親助興。」那中年漢子「有!」一聲,把銅鑼交給那中年婦人拿去,把腰帶緊一緊,偕同那中年婦人出場,先向四方拱拱手道:「兄弟雖然懂得一點把式,實在也貽笑方家,可是老爺子要我出來練一趟給各位助興,又不容得兄弟不練,要是有練不到的地方,還請各位多多指教!」

交代過了場面話,又朝各方面一拱手,打出一套花拳來。但見拳腳飛舞,靈活緊湊,看得觀眾眼花撩亂,不斷地叫好。

於志強對羅鳳英道:「看這些賣解的,個個都似乎身懷絕技,怎麼耍起這種花拳繡腿,不適實際的東西來騙人?」

羅鳳英對於江湖的門道,本來也不比志強多,也是無法答覆,疑惑地說:「也許他們不願意以實在的功天來見人吧?」

片刻,那漢子已演練完畢,又朝各人一拱手,站在一旁,面不紅,氣不喘,益見精神煥發。接著是那婦人在黃布的旁邊取了一枝長槍,玩了一套花槍,也是呼呼風向,只見一條人影被槍影裹得風雨不透,人群裡更是一陣陣的叫好!可是,自始至終,沒有一人伸手到袋裡,也沒有任何人,向空場裡投下一個小錢,或是向老者買一包丹藥。

那婦人練完了一趟花槍,又喊那兩個小女孩向前道:「鶯兒,鸞兒,現在要你們兩個練一套繩上的功夫,給諸位伯伯叔叔們看,敢不敢?」

「敢!」兩個女孩同聲答應。接著分別走到一根豎著的竹杆旁邊站著,分別向觀眾鞠一躬,轉過身子,用雙手把竹杆向身子的前面拉過來,雙腳卻向反對的方向頂出去,立刻手腳並用,幌幌眼就走上了杆頂,觀眾又是一陣鼓掌叫好。

兩個女孩走上杆頂之後,相對著沿看懸在杆頂的繩子,走向中央,在繩子上,忽而「丹鳳點頭」,忽而「金雞獨立」,忽而「橫橋臥波」,忽而「倒豎蜻蜒」……姿態的美妙,花式的新鮮,連到羅鳳英三人都拍手叫「好!」於志強心裡暗道:「這回那些慳吝鬼總該大破慳囊了吧?」

那知叫「好」的人盡有,而伸手掏錢的人盡無。

那兩個小女孩,在繩上耍了十幾種花式之後,年紀稍小的一個,卻「哎呀!」一聲,從繩上跌了下來,那繩子距離地面,最少也在兩丈開外,要是真個跌了下來,不死也得終生殘廢。

蟬兒見那女孩失足,正待飛身出去救援。卻被鳳英拉了一把輕輕道:「不要魯莽!」蟬兒定神一看,也失笑道:「這小妮子倒會裝狡猾,嚇人哪!」話還沒有說完,那女孩已經等到身子將及地面的時候,忽然在空中來一個筋斗,化開了垂直下降的速度,兩腳一直,已經站好在地面上,眾人又是轟然叫「好!」

這時,繩上年紀較大一點的那女孩,竟在繩上施展「一鶴沖天」朗上一跳,然後在空中一個倒轉,頭下腳上,朝著地面衝下來,也是等到頭部快要接觸地面的時候,陡然一個「平地翻雲」,雙掌往地面輕輕一貼,藉這一貼之力,小身子竟翻了過來,變成頭上腳下,站回地面。

這回,觀眾叫好的聲音更久,更大聲,真個是響遏凌雲,連到於志強三人,也讚歎不置。

在群眾呼好的擊中,「-!」一聲鑼響,老人又吆喝道:「各位鄉親朋友聽了,剛才看過小老兒孫女的功夫就叫好,小老兒要對各位捧場的朋友說句謝謝了,但是小老兒一家並不是賣藝的,而是賣藥的,如果沒有這些治傷的靈藥,小孫女也練不出那種功夫來,現在只請各位朋友幫小老兒一個大忙,把二十張膏藥賣出去,每張三分銀子,賣完這些膏藥,小老兒還有一套適用的拳腿,向各位朋友露露臉,博各位一笑,請各位儘量幫忙,幫忙!」

又朝圍觀的人群來了一個圈揖,然後退下去取出二十張膏藥託在一個盤裡,一面繞著圈子,一面喊「三分銀一張,一張三分銀!」可是,那老人走了好幾圈了,仍然一張都賣不出去。

於志強再也忍不住了,一方面他是急於想看老人的拳腿,一方面也是恨那些觀眾慳吝,手往袋子裡一掏,卻摸到僅有的一個元寶,原來那個元寶還是離開向濤村的時候,王伯伯贈給他壓袋子的,足足有十兩。

於志強有生以來,還沒有單獨化過錢,自然也不知道十兩銀子能買多少東西;同時,他的身上也只有這麼一塊,時間和現實都不容許他再加考慮,那老人已經又轉到他的面前。

於志強這時感到自己有點心跳,自己想幫老人解決這個困難,可是,拿了銀子又不知道怎樣出手,看看那老人又要走過去了,心裡一急,硬著頭皮喊聲:「老丈!」

老人回過頭來一看,退後兩步回到於志強的面前,含笑道:「小哥可是要買?」

於志強紅起小臉,點點頭,掏出僅有的一塊銀子送了過去。

那老人一怔,笑道:「小哥!你這銀子是十兩,你到底要買什麼藥?小老兒這些膏藥每張紙值得三分錢,就一齊給了你也抵不了數哩!」

於志強嚅嚅道:「我這銀子,就贈給老丈做個盤費吧!我不要什麼藥!」

那老人呵呵大笑,轉向圍觀的閒人道:「各位鄉親朋友聽了,這位小哥說要把這十兩銀子贈給小老兒,但是小老兒一生來不白要人家的錢的,本來小老兒久聞這個吉安州,是宋時的廬陵,也就是歐陽修和文丞相的故鄉,代出忠良俠義,早就想來瞻仰瞻仰先賢的故鄉,那知道一代不如一代,反而是這位外鄉的小哥同情小老兒,這份情誼小老兒倒是心領,小老兒這些膏藥並不值錢,只好把不出售的紅玉散贈給這位小哥了。不過,小老兒二十張膏藥,仍然請各位鄉親朋友,幫一個忙,不要讓外鄉人專美……」

老人的話還沒有說完,人叢裡忽然一聲大喝,跳出一位四十多歲的虯筋大漢,走到於志強和老人的面前,指著於志強喝道:「你這個小雜種,從那裡跑出來的?你誠心來拆你秦大爺的臺,你秦大爺要給你好看!」一伸蒲扇般的大手,橫摑過來。

於志強正待閃避,那老人已經橫手一招,架住來勢,喝道:「別欺負人家外鄉的孩子!」那虯筋大漢被他輕輕一招,不但手臂被抬出外門,而且人也幌蕩了幾下。

在這個時候羅鳳英也嬌叱道:「怎麼欺負我的弟弟?」

虯筋大漢被老人一格,打不著於志強,怒喝道:「老狗還顧不了自己,還敢顧別人麼?」一伸左掌,又要摑那賣藥的老者,被那老者讓開了,老人拱拱手道:「這位壯士何來?難道小哥做個好事,都犯了貴地的規矩嗎?」

虯筋大漢被這一問,竟答不出個理由來,老羞成怒喝道:「沒有秦大爺的話,誰敢在這裡耍猴子,姑念你是個外鄉人不與計較,已經是莫大的恩惠了。你還膽敢來架樑子,再也饒你不得!」一個「黑虎偷心」向老人的胸前抓到。

老人一側身躲過了一招,正待發話。

但是,於志強先前已被那虯筋漢子,罵得滿頭冒火,蓄怒在胸,這時又見他橫蠻無理,欺負一個老人家,那還忍得下這口悶氣,立刻挺身而出,喝道:「狗子是那裡來的人物,難道這塊地是你的不成?小爺有錢花錢,幹你屁事?你還要來欺負人!」更不容他答話,起手一掌「拍!」一聲摑個正著,旁觀的人個個動容,可是並不敢笑。

那漢子捱了一掌,咆哮如雷喊道:「反了!反了!兄弟們過來把這些野雜種都統統捆回莊去,交給殷大爺打一頓……」話還沒有說完,左邊臉頰又捱了於志強一個耳刮子,只打得那漢子哇哇怪叫。

這時,人叢裡又跳出十幾個彪形大漢,圍著於志強一起人喝道:「好小子算你有種,乖乖地跟我們走吧,難道還待爺們動手不成?」說完就要動手抓人。

於志強冷笑道:「你們這些狗子,充其量也不過是豪奴狗腿,要小爺那裡去?」虯筋大漢喝道:「兄弟們不要饒他,抓呀!」當前那十幾個大漢,聞聲分別向於志強和賣藝的老少五人撲到。

於志強那把這些人放在心上?小身軀一轉,「拍!拍!拍!……」一陣耳刮子,打得那幾條大漢怪叫連天。賣藝那兩個小女孩,喜得拍手叫「好!」

於志強一面打一面喊道:「老丈讓開,讓晚輩來教訓這些狗腿!」小身軀旋風似的走到虯筋大漢的面前,「拍!拍!拍!……」這一陣又重又狠的耳刮,打得虯筋大漢眼冒火星,招架不及,蟬兒看到興起,意忘了在身戰場,拍掌大笑。

蟬兒不笑還可,這一笑卻惹來幾個大漢,跑到跟前喝道:「野丫頭!你笑什麼?」蟬兒怒他出口不遜,喝一聲:「你也吃這個!」學了於志強這種手法「拍!」一聲把當面那大漢打得半邊臉紅腫起來。

雖然是不到一盞茶的時間,場裡十幾個大漢都每人捱了數不清的巴掌,這時,場外一陣呼喝,圍觀的人群,都紛紛退後,從外衝進三個大漢來。

那虯筋大漢一見來人,就喊道:「陳師父,李師父,這幾個小子兇得狠哩!」後來這三個人進場之後,朝著各人一眼,喝道:「住手!」雙方都停了打鬥。

為首那個略略問了虯筋漢幾句,轉過來對賣藝老人冷笑道:「你到這裡賣藝,可曾先到霸王莊殷莊主殷大爺那邊拜帖了沒有?」

老人拱手答道:「小老兒初到貴地,不知道有什麼殷大爺!」為首那漢子望了老人一眼又道:「這也難怪!」回過頭問於志強道:「你有錢花錢倒不怪你,可是,你可知道這裡的規矩?」於志強冷冷道:「我也是初到貴地,到底你們這裡有什麼規矩,就沒有聽講過!」

那為首的漢子還沒有答話,虯筋大漢已經喊道:「陳師父,就是這個野種強橫!」

於志強怒道:「難道隨便罵人打人是你們的規矩!」

那姓陳的盯了於志強一眼,也怒道:「你在這裡強橫打人,還敢來頂嘴?我倒要看看你有多大本事?」

於志強正待答話,羅鳳英已挺身而出,攔在前面道:「我這個弟弟買藥給錢,有什麼不對?」

指著那虯筋漢道:「誰叫他一開口就要罵人,一動手就要打人?你們這樣來勢洶洶的,專責備別人,難道怕你不成?」

姓陳的還沒有笑話,已經從後面轉出一人到前面道:「陳師父且慢動手,等我來教訓這雌兒一下,諒不給她厲害,你也不肯服貼呢!」

轉頭朝著羅鳳英喝道:「野丫頭叫什麼名字,可知道我花斑豹子的厲害?」

「什麼花斑豹子?花斑驢子?本姑娘只認得道理,就認認識你這個不講人話的東西!」

羅鳳英打量來人一眼,見他臉上長滿了白癬,白一塊赤一塊,估計花斑豹子就因此而來了,看來也不是什麼了不起的人物,也冷冷地回他幾句。

那知這個花斑豹子小的時候,正是叫做花斑驢子,後來被崆峒道人帶去學了幾年功夫回來,就在吉安這個地方教起武館,才改呼為「花斑豹子」,說起武技,倒有幾手狠的殺手,這時被羅鳳英無意中揭發「驢子」的綽號,又說他不講人話,那還忍耐得下去,大喝一聲,欺身進招「二龍搶珠」直取羅鳳英的雙目。

羅鳳英正待接招,於志強已是旋風般搶到面前,「麒麟猷瑞」擋了一招,喝道:「你這四不像,也配和我姐姐過招?」

羅鳳英忙喝道:「弟弟別胡闖,這個讓我教訓他!」

於志強只好退下去,可是那賣藝的兩個小女孩,卻跑過來喊蟬兒和於志強道:「我媽請請你倆過去哩!」不容分說,一個拉一個走到那中年婦人的面前,指指點點地看羅鳳英打花斑豹。

花斑豹子剛才一招「二龍搶珠」,被於志強震得他手臂發麻,心裡正在嘀咕,現在見換了原先那女子上陣,心裡估道一個女子能有多大力氣,又起好勝的雄心,「黑虎倫心」朝著羅鳳英的胸前抓來。

羅鳳英的臉兒一紅,一個「白猿獻果」託了出去,那知這花斑豹仍不識趣,掌法一變,「葉底偷桃」又朝羅鳳英的下體抓到。

這兩招都輕薄異常,逗得羅鳳英滿腔怒火,一招「擊楫中流」盪開豹子的偷桃手,立刻就左掌一揚,右腕一翻,「鐘鼓齊鳴」一招,豹子的雙耳同時捱了一掌,那響聲清脆異常,喜得那兩個賣藥女孩,連連拍掌道:「姐姐打得好!姐姐打得好!」

花斑豹本非弱者,因為一上來見對方是一個女子,故意存心戲弄,連用了三招不合邏輯的招式,吃了大虧,那白裡夾紫的豹斑,這時更臊得通紅醜怪,哇哇亂嚷道:「賊人敢打你大爺!」立刻身法一變施展開苦練多年的七煞掌來。

羅鳳英見花斑豹掌帶勁風,倒也不敢大意,輕移蓮步,連環換招,打在一起,一時也分不出勝敗。

那賣藝的老人,看了羅鳳英打了二十多招之後,臉色漸漸顯出詫異之色,回到於志強的身邊,悄悄問道:「小哥!你們的師父是誰?」於志強聽了就是一怔,蟬兒也感覺有點意外。

那賣藝的老人見到這種情形,笑道:「小哥不必驚慌,也許我們是一家人呢,你那位姐姐用的是雷霆掌法,不要瞞我,你們的師父是不是明因師太?」

於志強見這老人能夠看出師門的掌法,而且口氣緩和,料定不是敵人,才點點頭道:

「老前輩看對了,恩師正是上明下因,但不知道與老前輩怎樣稱呼,好待晚輩叩見!」

老人感動地道:「這樣說來大家不是外人了,我叫做秦寒竹,你的師父是我的姐姐。」

於志強和蟬兒連忙喊聲:「伯伯!」就要叩見,秦寒竹連忙攔住道:「不要客套了!」

於志強忙把師父也同來,住在福安客棧說了,老人更是大喜,也忙給他引見兒媳孫女,這麼一來,各人更顯得親熱,尤其秦玉鶯秦玉鸞兩小姐妹,竟把蟬兒「姐姐!」喊個不停。

這時,場裡羅鳳英和花斑豹,又打了五六十招,仍然不分勝敗,秦老皺皺眉道:「鳳英還不早點把他打發了,盡在纏什麼?」

於志強笑道:「二師姐已經學會了我敏弟那句話了!」

秦老詫異道:「什麼話?」

蟬兒笑道:「還不是向敵人學幾招!」

接著把於志敏的事蹟略略表出來,最後還道:「他功力又高,人又最頑皮,敵人遇上了他不被他耍夠不肯罷手,可惜他這次找皈命賊道去了,沒有來……」

秦老兒說於志敏去找皈命道人,大驚道:「那不危險?」

蟬兒又笑道:「有什麼危險?他赤手空拳就把皈命賊道的旋風劍都奪下來,他的師父紫虛上人更兇得很哩!」

秦老大喜道:「這回赤身教遇到剋星了!」秦老一家也無不大喜。

正在各人喜悅的當兒,場內一聲嬌叱,那花斑豹已經被羅鳳英,倒提雙腳,一個「順水推舟」從那十幾名大漢的頭上拋了出去。

在各人轟然叫好的聲中,敵人那方面一聲大喝,又縱出一個濃眉大目的漢子來,攔在羅鳳英面前道:「野丫頭休走!等我望山虎來會你!」

羅鳳英正要答話,蟬兒已經飛身而出,笑道:「姐姐!你打了一頭豹,就讓這隻虎給我吧!」

羅鳳英只得點點頭道:「小心!」

正待退出場外,敵人那邊又一聲大喝,一條淡黑色的身形,又攔在前面喝道:「打傷了人還想走麼?」

一招「攔江截鬥」夾著一股勁風,橫掃過來,羅鳳英定睛一看,來人正是那個性陳的,倒也不敢輕覷,連忙移宮換步避過了一招,於志強已喝道:「這條小狗留給我吧!」人隨聲到,一記劈空掌,把那個姓陳的震退了一丈多,嘻嘻笑道:「我兩個姐姐,一個打豹,一個打虎,你可是叫做四眼狗?」說得場內場外一陣大笑。

那姓陳的雖然發覺於志強的功力,似乎比起那兩個女孩還要深厚,可是,被這一譏笑,已成為騎虎難下,欲罷不能,喝一句:「胡說!你大爺叫做金眼飛鷹!」

霍地抽出一條鋼鞭來,立刻就「狂風撲柳」卷向於志強的雙腳。

於志強輕輕一登,避過一招,笑道:「都是畜生!」又喊蟬兒道:「蟬姐!我們比賽打獵,若誰打得快!」

蟬兒答一聲「好!」跟著一聲嬌叱,「蓬!」一聲,那望山虎已被她一記劈空掌打出五丈開外,喊道:「我打死虎了!」

蟬兒這麼快就結束了當前的敵人,但旁觀的人感到奇怪,連到她自己也感到意外,原來她自從服食了金芝之後苦練了幾年,仍然覺得氣不歸一,正和明因師太犯同樣的毛病,後來於志敏留書給師太,點醒了五氣歸一的練法,她也就偷偷地練了起來。

雖然她沒有時間去練到紫霞十二樓的地步,可是因為金芝乃是絕世的珍品,比起於志強所吃的銀果、鰻血、蚺肉的功效還要大,在路上幾天,每天她都以打坐代替睡眠,連到和她睡在一起的羅鳳英,都沒有發覺她這個秘密,她自己也不知道究竟進步了多少。那知一招成功,自己心中也大喜過望。

於志強見蟬兒不出三招就結束了搏鬥,也就不再客氣,雙掌齊發,一陣陣的劈空掌風,迫得金眼飛鷹左閃右避,不敢還手。

蟬兒在旁邊笑道:「強師弟,他是鷹,你難道不是鶴?」

一言提醒了於志強,一聲長嘯,拔起空中十二三丈,頭朝下腳朝上,張開兩臂撲了下來,那劈空掌風捲得沙石飛揚。

金眼飛鷹喊一聲:「我命休矣!」

那還跑得及?竟被於志強把他迫倒地上,騎著就打,打得飛鷹滿口求饒,狼狽異常,旁觀那十幾個兇徒,那還敢動手?還是秦老走過來道:「賢契饒他去吧!」於志強這才站起來。指著金眼鷹喝道:「要不是老丈替你講情,今天不把你這鷹毛一根一根拔出不行,這回你可知道小爺厲害?」

金眼鷹那還敢強嘴?痛苦地爬起來,望了眾人一眼,帶著望山虎、花斑豹和那十幾個大漢,一蹶一跛地走了。

這時,才有幾個閒人走過來,輕輕道:「小哥們好本事,也替我們出一口氣了,但是你們惹的禍大哩!」

秦老動容問道:「難道他們背後還有什麼了不起的人物?」

那人道:「這幾個都是殷家霸王莊的教師,莊主殷達是當朝顯宦曹公公的乾兒子,漫說在勢上你們敵不過他,單說這霸王莊好手還有幾十個,其中有好些都是赤身教下的人物,你們是外鄉人不必把命送在這裡,還是快點走吧!」說完逕自走了,連到秦老想謝他幾句,都來不及。

這時回頭對於志強師姐弟笑道:「想不到在這裡又遇上這些狗賊,要知道他們還有人撐腰,真不該饒了他!」

收拾妥當,隨著羅鳳英諸人轉回福安客棧。正巧酒溫菜熟,駱中明吩咐擺在客棧的後院,明因師太仍在前廳等候愛徒歸來,忽然人影一幌,蟬兒已蹦到跟前,喊道:「秦伯伯來了!」

明因帥太一愕道:「什麼秦伯伯?」

握著她的手,朝她臉上一望,陡然寒起臉道:「你們又闖禍了?」

依照平時,蟬兒陡然被師太這樣一喝,多少總要顯出一點張惶,可是這次她反而嘻嘻地點頭道:「禍倒是闖了不小,可是,要不闖禍,還見不到親人哩!」

這一回答,確是出乎明因師太意料之外,正待問她闖了什麼禍,已見門外人影憧憧,傳來一陣「姐姐!」「姑姑!」「祖姑!」的叫聲,蟬兒嬌笑了一聲,托地跳開去。

明因帥太還沒弄清楚是怎麼一回事,又聽到一個蒼老沙啞的音調悽然喊道:「大姐!我找得你好苦!」

一個頭發蒼白的老人,站在自己的面前,就要跪下去,明因師太連忙定睛一看,一把摟著來人顫聲喊道:「竹弟!原來是你!」

淚流滿面,泣不成聲,站在旁邊的秦方夫婦,玉鶯姐妹,羅鳳英師姐弟和蟬兒,無不黯然嗚咽。

駱中明從後院出來,看到這種情景,也猜中多少,急忙招了於志強過來一問,略略知道情形,連到自己也有點黯然,還是忍住傷感,上前勸慰道:「師太!今天你們姐弟重逢,正該歡喜才是,你看侄兒媳、侄孫女都陪著哭,這像什麼話!」

明因寒竹兩人徒然驚覺,連忙止了悲聲,寒竹才叫過秦方和媳婦龍嘯雲過來拜見姑姑,秦方夫婦帶了玉鶯小姐弟過來拜見了。

明因師太也給他們引見駱中明,秦寒竹父子知道駱中明就是當年虎口奪孤雛,力救于謙後人駱參將的時候,更是肅然起敬。

各人這時歡歡喜喜地入席,明因師太對秦方道:「我離開家裡的時候,你才是……」一面屈指計算。

秦寒竹笑道:「你離家的時候,方兒才是五歲,今年他已經三十六歲了,連到鶯兒也有十五歲,鸞兒也有十三歲了,我還記得你離家的第二天早上,方兒一早上就吵著要姑姑,他媽媽哄了好久,才把他止住哩!」

明因師太也悽然道:「卅年一覺黃粱夢,還是我佛慈悲,讓我們姐弟家人能夠晤面,已經難得了!但是你說找我,難道有什麼事麼?」

秦方夫婦聽到這一問,忍不住就在桌上痛哭起來,玉鶯姐妹也輕輕地輟泣。霎時間,愁雲慘霧籠罩了全桌,羅鳳英,蟬兒,把玉鶯姐妹一人摟一個,憐恤地輕輕拍著。

秦寒竹也老淚縱橫續續地泣訴道:「我們的家在三年前,全都被毀了,弟媳也是在那一次毀家的時候,喪失了生命,幸得弟侄媳在先一天晚上,帶了玉鶯姐妹回到外家去,所以沒有遭到毒手。否則,為了要保護這兩個孽障,也許連我這條老命也要陪上哩,只可憐三弟,弟媳合起我這一家大小二十多口,當時除了我和方兒之外,全沒逃得出來……」

明因師太睜圓了眼睛,顫聲喝道:「是些什麼賊人,查出來沒有?」

秦寒竹稍稍止住悲聲,長嘆一聲道:「查到是查出來了,還有兩個禍首,被我用竹劍毀「竹劍?你的天都劍呢?」

秦寒竹慘笑道:「如果我不是封劍歸隱,賊人也沒有那麼輕易得手!」

「這些慢點說,你先說誰是禍首!」

「禍首是九天飛鼠華清風,玉面狐寇道容,和赤髯龍畢江平這班九宮山強盜,但是這班強盜的力量並不能把我們的家毀去,而是他們投身到赤身教去,學到一身軟硬功夫,又轉到奸賊石亨的屬下,充當起石亨的衛士,利用官盜兩方,一明一暗,才把我毀得澈底……」

明因師太這時已明瞭了一個大概,又問道:「現在石亨已經死了,這群狗賊該是沒有憑依了?」

秦寒竹苦笑道:「如果這群狗賊真個沒有憑依,那麼我還可以糾集舊時的好友,報這個血仇,不必千辛萬苦找你了。就是因為石亨死後,曹吉祥也大起恐慌,反把石亨府裡的衛士秘密收容起來,並勾結赤身魔教,作為外援。這樣,我們的力量更顯得單薄了,才想起你在二十年前曾經邀請中原俠士,和赤身魔女戰過一場,所以除了託幾位好友約請高手,在明年端午齊集京師之外,四處找你的蹤跡,要請你請法邀請舊日同門,聯合起來,報仇雪恨哩!

明因師太沉吟道:「本來單單是要除去幾個狗賊,倒不需要人多,可是狗賊勾結曹吉祥和魔教中人,事情就不簡單了。不過,赤身魔教的根本地盤,並不在京師,而是在藏邊的岡底斯山,你卻約定朋友在京師會晤,所謂南轅北轍,到底是什麼意思?」

秦寒竹臉上一紅,嚅嚅道:「我也知道赤身魔教的根本在岡底斯山,可是我沒有力量到那個地方去。好在禍首都在京師曹賊的府中,所以就想起先毀了那三個禍首,順便為國除奸,殺了曹賊,然後再找魔教算賬……」

駱中明忽然插嘴道:「好計劃!連帶於家的仇也報了……」

忽然朝外面喝道:「有事就進來,不要鬼鬼祟崇的!」

眾人回頭一看,原來是店裡的賬房來到了通道的外面,可是,卻滿臉惶惑,不敢走進院子。經了駱中明一喝,只好移動他那千斤重的腳步,慢慢地挨進來。

明因師太溫和地站起來,陪笑道:「原來是司賬先生,不知道有什麼事沒有,如果有閒暇,就和我們在這裡喝上幾杯如何?」

那賬房也陪笑拱手道:「酒是不敢陪客官們吃了!」望了秦老眾人一眼,接著道:「聽說這幾位小姐弟適才在外面打傷了殷府的教師,所以來請客官們避開一下,以免害了小店!」

駱中明怒瞪於志強一眼道:「你又在外面惹禍了?」

於志強還沒有回答,秦寒竹已搶著說:「駱兄不必怪他們!」

接著把經過說了,駱中明和明因師太聽說殷達是曹吉祥的乾兒子,更是怒不可遏。

明因師太冷冷地對賬房道:「殷達這狗頭,難道還敢到城裡來橫行不成?」

賬房臉色慘變道:「師太是出家人,何必惹這場是非,殷達雖然不是怎樣的人物,可是曹公公是當朝第一權臣,連到皇帝也要讓他幾分,我們這些小民怎能惹得起他,請師太可憐可憐小店吧!」

駱中明怒道:「如何可憐法?」

賬房戰戰競競地央求道:「只要請各位英雄遷出小店,就沒有事了,小店願意賠上一桌上好的酒菜如何?」

這句話不說猶可,一說了出來,卻激怒了坐在旁邊的於志強,「拍!」一聲就是一個耳刮子,罵道:「你這個混帳,難道我們要白吃你們的不成?殷達是你老子,你怕他,小爺偏不怕他,你要小爺搬家,你小爺偏要住下來,看你又怎麼的?」

明因帥太和秦寒竹做好做歹,把賬房勸走了,回來埋怨志強道:「怪不得你敏弟也說你那猴急性子,和這班小人也要認真做啥?」

於志強這時倔強起來道:「反正都是蛇鼠一窩,今夜我就先往霸王莊去放一把火,看看曹賊的乾兒子如何厲害法?」

明因師太笑道:「好倔強的孩子,可是要放火也不必露出來呀!你想:現在我們住在州城裡,人多目眾,行事也不方便,還是在城外找一個地方住下來,比較好些哩!」

於志強從來沒想到這些,被師太說了一頓,小臉不禁一紅。被蟬兒和玉鶯姐妹看在眼裡,不由得暗笑。

眾人一面吃,一面商議如何處理眼前的問題,每一人都主張要在霸王莊警誡惡霸一番才走。可是,走往那裡去呢?眾人都是初到吉安,連東西南北都分不出來,如果要動手,就得先找藏身的地方,和約定會晤的地點,本來想找店家來問,但剛才話已說滿了,轉不過彎來,駱中明盡是埋怨於志強不該太急,弄到連問都沒地方去問。

正在眾人一籌莫展的時候,院子上空一陣輕風拂過,於志強和蟬兒都似乎看到一條淡淡的白影,一掠而逝,眾人也覺得這一陣風來得有點古怪,不約而同地一躍登屋,可是那有個人影?

等到眾人再回到院子,秦方夫婦已「啊呀!」一聲,周身發抖;原來這一瞬間,玉鶯兩小已經不知去向。

眾人也是大大驚愕,明因師太忽然觸起一件事來,沉吟道:「除了志敏,誰還有這份功力?」要不是這孩子回來搗鬼?

於志強聽了辯道:「絕對不是敏弟!他走起來連風也沒有,更看不到他的身形,可是剛才他明明看到一條白影!」蟬兒也爭說看到一條白影,一條瘦小的白影掠過她的身旁。

忽然,羅鳳英驚叫道:「蟬妹,你那髮辮怎麼少了一條白帶子?」

蟬兒連忙伸手往後面一抓辮過來一看,那裡是少什麼白帶子?原來不知道什麼時候,給人家多拴上一張白紙條。蟬兒把紙條取下來,氣憤憤往地上一摔。

於志強眼尖,呀!一聲,忙把紙條撿起來叫道:「上面有字!」各人攏來一看,果然上面端端正正寫看:「敵多勢強速走,西南五里松林候。」十三小字,下面還繪上一朵小小的梅花,字跡清秀異常,分明不是志敏的筆跡,卻把蟬兒氣個嬌嗔滿臉,連臉:「讓我把他抓到,非好好捶他一頓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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