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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喬裝盜寶(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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麟兒立感到自巫山之行,每落敗仗,雖然迭有奇遇,武功上逐漸增高,但畢竟因為修為日淺,每遇到江湖上那最厲害的人物,卻仍覺自己的武功,殊不足恃。這一來,不禁感慨愈多。

元兒心頭火發,反手一掌,將那大竹劈倒,氣憤憤的朝著麟而道:「麟哥哥,別再為這些事情多作考慮,武林道上,多的是鼠偷狗盜之流,專一縮首畏尾。我們見怪不怪,其怪自敗,真正她明槍出陣,互較身手,如果她勝過我們,我陳惠元才深深佩服!」

「憑你這點本領,也在此胡吹大氣,真是無恥之尤!」語音嬌細,分明出自女子。惠元勃然震怒,一聳身,「驚鴻沖天」,拔空十餘丈。居高臨下,俯瞰全山,往西南西北兩處,仔細搜尋一會,毫無所見,不由懊惱之極,垂頭喪氣地返回原處,瓊娘不由拈巾微笑。

元兒說道:「人家肚也氣破了,那惡婢卻偏龜縮不出,你不替人代出主意,反訕笑為樂,難道還幸災樂禍不成?」

他們情同骨肉,小節原自不拘,彼此埋怨兩句,原是司空見慣之事。瓊娘漫不為意,微笑答道:「都是你自尋苦惱,怨得誰來?」

惠元驚問其故。雲姬卻代瓊娘答道:「這道理,說來簡單之極,因為川中四處都是山地,人家只需擇地掩藏,你本領再大,也無法覓獲,敵人故意激怒我們,迫使我們挺而走險,或分散實力,她好乘機襲擊,適才你勸你盟兄見怪不怪,為何自己卻憑地迷胡?無怪你瓊姊姊要訕笑你了!」元兒不由啞然失笑,忙手挽著麟兒,往前進發。

天山神丐和青蓮師太等三人的行蹤,本由神丐用堆石子的方法和後面的人,互相連絡,可是愈往前行,連絡暗記,竟爾消失。從壁山至隆昌一帶,一路均是重山峻嶺,不但山勢綿延,而且為盜匪出沒之地,雖經官軍幾度圍剿,只因林木巖洞太多,每值官軍一至,群盜立即化整為零,一俟凱歌言旋,又立即起而為害商旅,弄得附近縣府,頭痛異常,只有假裝不見,任其生長,好在盜賊有眼,對群俠尚未阻擾。

西行半日,前面師執長輩,竟不見半點行蹤。麟兒叫了一聲:「糟糕!」惠元也奇怪道:「三位師伯,都是江湖經驗至為豐富的人,尤以天山前輩,更是刁鑽古怪,走在後面,絕不至丟下我們不管,峨嵋派執川中武林牛耳,而且派了極厲害的高手,東下阻撓,莫非三位師伯,遭敵人陷害麼?」麟兒點頭不語,腳下更加緊腳步,往前進行。碰巧天氣陰沉,忽落下毛毛雨,惠元顧及二女,倡議覓地休息。

雲姬笑道:「你們已練就罡氣防身之術,雨雪難侵,就是瓊妹,乾元內煞,也有六成功力,真正怕雨的,還是我一人而已,不過我身上帶著雨套,披在身上,再大的雨,也無法透過,倒不勞諸位擔心呢?」

窮娘笑了一笑道:「山中草木,挨衣而過,如帶著雨點,打在身上,一樣的把衣服弄溼。依我看,還是覓地躲雨為宜,前面不是有所破廟麼?吃過乾糧,稍作調息多好?」

一所華光廟,卻坐落山之半腰,山並不高,雖非濯濯童山,但地為砂質,樹木稀疏,時屬仲春,猶顯得一片淒涼。

麟兒惠元,都是傷心人別有懷抱,不覺朝後招呼一聲,立即加緊腳步,往前飛躍,瓊娘和雲姬,也卸尾而至,沿著一條石徑,直抵廟門。廟以年代久遠,門窗匾額,都已腐蝕墜落。

麟兒和惠元,讓瓊娘雲姬,先行入廟。一進門,男女四人,不由嚇了一跳。原來廟裡的神像,本已破舊不堪,也不知被什麼人移下神座,置諸兩旁。神座上,卻另有三具神像,那真是肉身成聖的活神。靠左,化子打扮,打狗捧猶執在手中,當中,卻是一位比丘尼,手裡的鐵拂塵,猶隨風飄忽,右面則是一位衣著檻縷的老者,他門都如泥做木雕,一動不動,老臉上都滿塗爛泥。不用細看,這三人正是被人家做了手腳,失去連絡的天山神丐、青蓮師太和蒼鷹老人。論武功,他們已是武林一流人物,絕非尋常可比,如不是被人制去機先,點中穴道,那會任人如此捉弄,變成木偶泥人?

麟兒等人,趕忙跳上神座,把三人臉上的汙泥,先行取下,用太清內力,把穴道解開。

天山神丐,第一個回過氣來,眼睛一動,即大聲嚷道:「老叫化這一次算是栽到家了。」

麟兒不好直勸,卻眨眨大眼,滿臉淒涼,一臉苦笑道:「為了小侄,害得師伯幾番遭人暗算,我真不知說什麼好!」

老乞丐哈哈長笑,聲震宇瓦,大約借笑聲排除胸中積憤,使人產生一種比哭還難受的感覺。繼而長嘆一聲,宛如一隻洩了氣的皮球,手撫麟兒肩膀,羞慚滿面道:「我也是久涉江湖的人物,大江南北,提到老乞丐,無論黑白兩道,多少都得敬仰三分,想不到趕赴西川,除在江沿,只看到有一種奇異燈光,在我們前面晃動外,競連人也無法分辨,即被人用對空點穴,將我三人制倒,名符其實的變為泥做木雕!」

麟兒驚叫:「又是那提燈女人!」天山神丐迫不及待地問道:「怎麼著?你已和她會上面了麼?誰有這麼高的武功?」

麟兒把雲姬被人點倒之事,一一細說,只聽得天山神丐不住的搖頭。恰巧青蓮師太和蒼鷹老人,也於此時分別被瓊娘和惠元救醒,聞及此事,蒼鷹老人,立陷入苦思,青蓮師太則悠悠問道:「那女人貌像,雲道友可曾看出是否窈窕身材,貌似倩霞侄女?」

雲姬笑道:「她一齣現,即用強光把我眼睛照住,隨即用點穴術弄得我神智昏迷,不用說無法看清面容衣著,連影子也無法看到,不是聞到她的香味,根本還辨別不出她是女人,自出師門,江湖浪跡,這一次算是栽到家啦!」

青蓮師太,拿眼望了望蒼鷹老人,一臉嚴肅道:「二十年前,大江一帶,據云出了一位豔絕江湖的怪女子,手中提著一盞奇異燈光。不但武功卓絕,那性情更是喜怒莫測,一舉一動,如九天神龍,難見首尾。但此女在江湖上不過如曇花一現,據一般傳聞,說是峨嵋高手,惟真情實事,使人無法測知罷了。蒼鷹道友,出自巴山,或可知道此女一二……」

蒼鷹老人搖搖頭,臉帶困惑道:「峨嵋派在蜀中潛力最大,據說有一位極厲害的女子!」

老少計儀一陣,卻也弄不出半點結果來,只好存疑,苦只苦了麟兒和惠元,兩人空有一身武功,但當著自己的面,同行的人,被人戲弄,竟無法看出敵人行跡,不由對自己的信心大減。神丐三人,仍然走在前面。

春花含笑,百卉爭豔,江南春色,撩人情懷,玉英之悽然物化,雲英之生死不明,一則負疚殊深,一則懷思不置。麟兒和惠元,天真活潑之狀,較往日已大為減低,雖則美景當前,仍無歡愉之色。

這一日,已抵榮昌附近,惠元倡議,進了飲食後,視天色早晚再行趕路。雲姬拈巾微笑道:「元弟弟可不是四川人,幾時學會了川中習俗,藉喝茶消磨時日?」

瓊娘抿嘴笑道:「他學會了幾句四川土話後,每以川中自命,人家笑他是膺品,可把他恨得牙癢癢的,你當著面說他不是川人,無殊揭他瘡疤,他不把你氣壞才怪!」元兒作了一個鬼臉,攜著麟兒,往前奔去。

驛道上,茶店極多,兩人揀了一家茶社而兼客寓的老店,不但可以呼茶解渴,而且還可以沽酒買醉。

惠元悽然一笑道:「此處後有松竹之勝,前有小橋流水之雅,雖說杯酒消愁,事屬不確。然而美景良辰,賞心樂事,又何必當面錯過?」麟兒自有同感,於是一同進店,喚來夥計,弄了幾樣時新細點,連酒帶菜,兩者同上。

雲姬把那翦水雙眸,朝著兩人掃了一掃,不由嬌笑道:「日已西斜,進城投宿,猶不如此處清淨,乾脆,久坐一會,天黑後著店家準備兩間上房,住上一晚,明日趕路,豈不更好?」

麟兒和惠元,自然點頭應允,並還立即看過房間。正值華燈初上,門外忽有一種嬌滴滴的聲音,招呼店夥道:「店家,此處可有空房?」聲音雖然嬌細,似若有氣無力,但語音清晰,字字悅耳。

開店的人,都是看人說話,見錢眼開,店夥走出門外,立聞那冷峻語聲:「本店住客已滿,無屋可容,此處離城不到一里,就煩貴客移玉!」隨著那女子同來的,大約還有一位生病的老者,先是幾聲乾咳,然後一陣喘息,語音上氣不接下氣,一昧的向店夥懇求道:「掌櫃的,請你行行好事!我是一位生病的人,因為過份勞累,又患上了咯血之症,委實無法支援了。」

「店家,不論什麼房間,只要有一床,讓我躺躺就行,我跟前有孩子服侍,一切絕不勞貴店擔心,如蒙惠允,真是感恩不盡!」店夥還想推脫。季嘉麟俠義天成,本來酒到唇邊,早已推酒而起,緩步出門,立將店夥喝住,並還怒斥道:「開店的人,不能與客人方便,爾後你是否需人上門?我隔壁猶有空房,為何不讓人家居住?」

麟兒衣著極為華美,又是武生裝束,店夥那敢怠慢?只好訥訥改口道:「那屋子原本有人定住,不過今晚可能有事不來,既然客官這樣吩咐,小的就讓他們住在你的隔壁便了。」

老者喘著氣,頓首為謝,因為他撫胸垂首,沒法看清他的顏面,不過就衣著輪廓,此人一青衫,冠履不整,可能是一位五十以上的落魄文人。

扶著他的,卻是一位青衣少女。門口有燈光射出,那女的偶爾抬頭,一瞥之間,幾使麟兒驚叫失聲。原來這女的太像龍女了,芙蓉面,柳葉眉,粉黛不施,而雅麗天成,瑤鼻凡唇,嬌憨萬分,不是龍女喜歡著白,頭上還夾著紫陽夫人親自為她佩帶的蝴蝶夾,幾使麟兒誤認為龍女到此。

無巧不巧,四日交投,那女子似覺微微一怔,忙含羞帶愧的垂著頭。那女子又復斂扶為禮,越過麟兒,扶著老者,由店夥領著,入房休息去了。

麟兒心目中,最愛的是自己的嬌憨師妹,對這位荊布衣裙,伴著抱病老父,而容顏又酷似師妹的弱女子,似乎產生一種極大的同情,如果龍女能伴著自己,則這種微妙情感,可能由師妹取而代之。想著想著不由呆了一呆,又怕瓊娘和惠元,發覺笑話,只好緩步返座。

用過夜膳,略事寒喧,瓊娘不由笑道:「我們何不回房,卸去草囊寶劍,談笑調息多好?」

臥息之處,原在後進,由廳前直入,左右兩旁,便是許多房間,瓊娘和麟兒,原只有一壁之隔。臥室原分幾等,麟兒等人所住都是上房,進入瓊娘住處,茶房已把房間,收拾得異常潔淨。還未坐定,忽傳一陣箏聲,少女清歌,也隨風飄入。鱗兒原知音律,一聽之下,便知彈者不凡,少女歌喉,更使人陶醉,所彈所唱,原是晚唐顧尤所作的訴衷情。纏綿悱側,韻味極佳,詞雲:永夜拋入何處去?絕來音。香閏掩,眉斂月將沉。爭忍不相急?怨孤裳!

換我心為你心,始知相憶深!

瓊娘朝著玉郎,微微一笑道:「男女相思之曲,原是膾炙人口,尤以心有所感的人,最易著迷,能彈此調者,想是可兒,既有流水知音之感,何不入內彼此慰藉?」原來瓊娘還沒有看出,那妮子的身材臉兒,酷似龍女,信口一說,原是打趣玉郎為樂,可不知麟兒卻以為她看出人家的臉容,故意調笑,不由滿額飛紅,意態大窘。

女人原是多心眼的主兒!不但瓊娘感覺奇怪,連雲姬也覺事有蹊蹺。箏聲歌聲,如流水嗚咽,巫峽猿啼,頓挫抑揚,婉轉有致,使人哀而不傷。

雲姬暗中把瓊娘推了一推,並還淺笑道:「詩所謂:「鶯其鳴矣,求其友聲?’既有雛鶯出谷,而且意在求友,你我何不就此偷瞧一下,真正人家有什麼困難,說不定王孫多情,一擲千金,利人利已,兩得其宜,又何樂而不為呢?」

瓊娘笑道:「只恐王孫多情,來者不拒,弄得四處拖拖拉拉,日後霞妹責怪下來,我可吃不消呢!」

美人的嘴,最不饒人,可把人弄得又氣又愛,她還朝麟兒眨大眼,臉若春花含笑,和雲姬一同起身離室,偷看那彈箏的妞兒去了。兩室原隔著麟兒和惠元住之處,瓊娘和雲姬,可不敢挨著人家的門兒,作劉幀平視,只好假裝院裡散步,暗中卻往那妮子房中,不住打量,一燈熒然,青光四燭,那景象似覺淒涼之極。

室門半開半掩,羅幕低垂,還不時發出幾聲乾咳和喘息,大約老人業已因病躺臥,冗猶無法入寐而已。

少女就在燈前,手弄箏弦,自彈自唱,低迴婉轉,涕淚漣漣。

瓊娘和雲姬,這一下,可看清了,兩人目定口呆,幾乎都不相信自己的眼睛,瓊娘感喟一聲:「好像!」隨著話聲,那嬌軀不由自主的朝著少女門口移去!少女恍如未覺,仍然是玉指翻飛,調弄箏弦。

由來紅粉佳人,彼此惺惺相惜,何況還受著曲音陶醉?雲姬和瓊娘,自不覺暗中傾倒。

疑立半晌,店夥添茶侍客,偶經其處,一見門口立著兩位淡俏佳人,不覺涎口笑道:「兩位小姐,既愛聽箏,何不入內小坐。……」雲姬嫌他敗人清興,正待喝止,室內少女,業已發覺,來不及擦乾眼淚,業已推箏而起,蓮步輕搖,裙不帶風,雖然是布衣裙釵,一舉一動,卻顯得端莊雅麗之極,與龍女司馬倩霞的舉動,無不酷肖,越是如此,越引發雲姬和瓊孃的好奇,乾脆賴著不走。

少女皓腕微抬,輕開室門,妙目相投,似驚似愧,一時呆住,竟爾相顧無言。還是雲姬老練,微露皓齒,淡淡一笑道:「耿耿良夜,偶聞清歌,一時情不自己,循聲而至,諸多冒犯,伏乞海涵。」不但俏語如珠,而且還盈盈一福。

少女淡淡一笑,玉頰淚痕未乾,笑意中偏帶著三分愁態,輕啟朱唇,垂首應道:「身在客邊,老父抱病,閒頭金盡,道阻且長,百無聊耐之際,只有對箏舒愁,不圖一曲俚歌,有辱清聽,辱承垂問,益增汗顏,如不棄寒微,何妨入小室小坐?」

瓊娘見她談吐文雅,清麗出塵,和龍女一樣的惹人憐愛,不覺眷戀之極,回顧雲姬笑道:「既是這位大姊姊,一見如故,我們不妨略作打擾,只是恐驚動世伯調息,私心至覺不安罷了。」

少女笑一笑,肅容而入,還呼了一聲:「爹爹,女兒有客來訪。」

床上躺著的人,乾咳了一陣,好不容易答話道:「琉兒,我躺著難動,你們不妨盡情一談,消磨良夜,常聞:出外靠朋友,今晚,如不遇著那位年青公子,我們連住店恐都成問題。」語罷,又連連嘆息了好幾聲。少女忙近榻前,替病人蓋好被褥後,立為客人張羅茶水,然後燈前細談。

那紫銅青燈,亮光不強,少女攜一包白粉,撤在油內,粉末入油溶解後,不但燈光立泛青白,而且還有一種淡淡香味。瓊娘不由大奇,詢諸少女,從何得此,且步問對方身世。

少女自稱四川梁山人,方姓,小字寶琉,為東川世族,慈母早逝,兄弟先後亡故,家道中落,稍剩田產,又為族中無賴,設法佔蓋。慈父思不過意,一氣成病,積勞成疾,遂不時咯血,到春來,病即加劇,遂設法遍請名醫,無如藥石投下,難望減輕,私心察祭,莫如何從,自己年事也淺,而且又是女流,無可奈何,只好指望在親戚協助之上。講到此處,少女不勝扭怩,玉頰更賽似玫瑰,欲待停止不說。但禁不住瓊娘雲姬,一再慫恿。

西川樂山縣天樂講演,有一善而好施的員外郎金金羽,此人正是少女的姑父。獨子金綸,為少女的未婚夫婿,此日遠道西來,意在投靠,說來慚愧,然為搭救老父,不得不爾。

瓊娘見她身世可憐,又有這樣的嬌憨美豔,而且玉郎身上,天材地寶,應有盡有,世之癱瘓,無疑藥到病除,不由慰道:「姊姊不須為伯父的病過份擔心,師弟嘉鱗身邊,帶著不少靈藥,只要獲取一丸,即可根除宿疾,至銀錢財物,更是易為。」

瓊娘隨手拿出赤金三兩,雙手奉上,並笑道:「此微銀物,聊充世伯和姊姊路儀,敬煩曬納!」少女固辭,但經不起瓊娘厚意,只好典顏受之!惠元和麟兒,藉口尋我兩位姊姊,也走到少女室內,說也奇怪,那少女臉上,似乎現出一絲異樣光輝,但極力掩蔽,未為人所察覺罷了。

瓊娘代少女討了一顆絳雪丸,告訴服法後,因為身子顯得疲乏,男女四人,遂回房安寢。

翌晨,斜陽一抹,射入東窗,不但瓊娘和雲姬,猶擁被高臥,連麟兒和惠元,也都酣睡未醒。麟兒內功,比其他這幾個人高,一受陽光刺激,潛意識的本能,促使自己一驚,坐起身來,立覺眼花頭重,自己得釋道真傳,已練成百病不侵,延年卻壽之境,怎麼樣也不會有這樣反常的現象。觀察睡在身邊的惠元,見他鼻息非常沉重,拿手捏他的肌膚,竟也毫無反應,武林兒女,絕不至睡中失去機警,變成麻木不之仁!

麟兒知道事有蹊蹺,而且情況嚴重,忙用蝻蛇內丹和絳雪丸,浸水天服,又給元兒如法泡製,頭腦立轉清晰,元兒也爬了起來。

惠元不失天真,揉眼問道:「麟哥哥,昨晚睡的好甜!」

麟兒苦笑道:「元弟莫嚷,趕決起來,我和你被入做了手腳,說不定還丟失了東西!」

元兒大吃一驚,枕上兩把劍,原封未動,一付鐃鈸,也擺在床前,麟兒項下的神佩,也在閃閃發光,不覺心中大安,臉含微笑道:「兵刃未失,也未傷人,難道敵人想偷取你革囊裡面的芝蘭仙寶?」一句話把麟兒提醒,因為鐃鈸僧的六合神功秘要,其重要性比芝蘭仙寶要嚴重得多!匆忙裡,開啟革囊一看,不由跺足叫苦!

革囊裡什麼都在,惟有六合神功秘笈,早已不翼而飛,仔細檢查桌椅牆壁,卻未曾留下半點痕跡,窗門半掩半開,一望而知為敵人出入之處。

惠元驚震異常,手挽麟兒,繞道戶外,聳身從窗戶進入瓊娘屋裡,一眼瞥見桌上留著紙條,書法韶秀,眼見即可知其出自女人手筆,略雲:紫龍佩與六合神功秘笈,人以為寶,餘戲而取之,垂手即得,三老門弟,如此而已,可堪一嘆!姑念其年幼無知,倘能誠心悔過,跪叩本門祖師之前,妾當代為先容,既往不究,否則自蹈危機,悔將無及,請自圖之。」

惠元驚叫道:「又是那提燈女子,做了手腳!只可惜無法見面!」

麟兒怔怔的望著字條,臉上時紅時白,似驚似愧,半晌,才悽然一嘆道:「一念善良,當面受欺,寶琉女原與我們現身鬥法,只怪我一時大意,受人矇混,卻不自知,其實她這種鬼蜮之技,稍作防範,立可使其無法得逞。」

惠元如墜五里霧中,驚愕問道:「麟哥哥,你我幾時見過她來?」

麟兒冷笑道:「昨晚彈箏的妙齡少女,也就是那盜書盜寶的人。」邊說,邊拿來藥物解救兩女。

元兒不由又是一悟,悠悠嘆道:「她不是很像霞姊姊麼?那麼天仙般人的女子,誰也不相信她會做出這種出人意表的事,這真是以貌取人,失之子羽!」

瓊娘雲姬甦醒後,聽說失書失寶之事,不由使瓊娘大吃一驚,頓足道:「別的失落還罷,玉佩系崑崙掌門結離之物,而且由霞妹借我,如今把丟失,日後如何對人……」

麟兒忙笑阻道:「事已至此,急也無用,怪只怪我們江湖經驗不夠;敵人把迷魂藥末,撒在燈裡,我們竟毫無戒心,察看不出,待藥力一行開,功夫再好,也只有昏然入睡,這怎麼辦?」

這件事,男女四人,大傷腦筋,經計議一陣,除沿途應注意峨嵋爪牙外,並還需處處提防寶琉女,以防萬一。

離店西行,出了榮昌,一路雖是山地,但山並不高,而且林木不盛,走來趣味索然。神丐三人與麟兒的連絡,仍沿前法,一路倒也未曾再遇事變,到下午,繹道上,忽飛來兩匹白馬,馬上的人,正是一位和尚,和一位年青的武生。川馬體型不高,短小精悍,但能運步如飛,如果獲得神駿之物,日行八百,絕無問題,這兩匹白馬,行駛之際,蹄聲極輕,揚尾振蹄,神駿非凡、確是名駒中極難得的珍品。馬上的和尚,身披月僧袍,揹負硃紅錫杖,方面,顧盼自豪。看他這種氣態,與其說是佛門有道高僧,毋寧說是武功卓絕,氣性高傲的和尚。

那武生裝束的少年,卻也生得一表人才,只是雙眉帶煞,嘴唇略薄,太陽穴凸起老高,顯得內外功極具火候,腰間革囊鼓鼓,背上長劍,紅柄紅穗,連劍鞘也是紅色。劍長三尺有餘,式樣奇古,劍柄上,還嵌著三顆明珠,一望而知是極為名貴的寶劍。

瓊娘一見這柄紅劍,粉臉下不由掠過一陣悲憤之容。麟兒和她並肩走在一起,正待詢問。馬上的那和尚和那少年武生,走到兩人前面,卻一把將韁繩勒住。白馬振鬣長嘶,聲如金鼓,前蹄一揚人立而起,和尚和少年,從容不迫,手執韁繩,那身子便似釘在馬上一般,一任鼓馬揚威,漫不為意。

惠元不由大怒,正待出手懲治,麟兒略施眼色,即把元兒阻住,四人屹立道中,氣定神閒,恍如未覺。馬上少年來在和尚之後,這時卻是馬韁繩一帶,襠下加力,白馬往前一衝,來勢極疾,也不知發生何種變故,那白馬似遇著一股無形勁道,連人帶馬,朝後一退,馬兒嘶叫一聲,前腿一跪,後腿一蹲,伏在地上,不肯起來!

少年雙目一睜,略帶韁繩,硬生生地把白馬從地上拉起,坐騎並未受傷,可是無緣無故,名馬前衝之勢受阻,不由把少年嚇了一跳,拿眼望著和尚,半晌無言。

那中年和尚,先是一驚,繼而朗聲大笑道:「崑崙派的護身神功,果然不凡,且待貧僧前來討教一二!」語聲甫落,飄身一掠,塵土不揚,落地無聲,看了這種身手和態勢,麟兒對來人心裡有數。

峨嵋四僧,除覺虛覺淨,曾在湖北鶴峰,彼此對手以外,掌門人覺明大師,武功最高,未曾會,還有那年齡最小的一位,法名覺性,前也未曾下山。

據江湖傳言,覺性和尚,武功之高,幾可與掌門並駕齊驅,手中元陽杖,系峨媚伏龍寺鎮寺之寶,寶杖為千年藤木所制,杖的兩端分別裝著百鍊純鋼的把手和尖端,輕靈鋒利,威震江湖,巴蜀黑白道,曾把覺性作為應誓的物件,經常互相告誡:「行事莫虧心,提防遇覺性。」也許正因為如此,造成峨嵋派一種驕橫跋扈之氣,尤以覺性更是目空一切,一意專行。

惠元朗笑一聲,空著-雙手,緩步而出,手指覺性,故作揶揄道:「大和尚,身入佛門,五蘊難空,自以為揹著佛祖的元陽杖,即可一意孤行麼?來來來,久聞峨嵋得了兩本釋家奇書,內外修為,自稱高人一等,武林末學不自量力,願徒手領教你幾式絕學!」

覺性還未答話,馬上少年,劍眉一挑,反手一撥,紅光匝地,耀眼生寒。麟兒倏忽往前一縱,手指少年,沉聲喝道:「這是畢姊的赤蛟劍,事情還未了斷,她手中寶劍,卻被你奪來使用,這種不顧江湖道義,行同無恥,你得還我一個公道!」

那少年卻冷笑道:「開啟天窗說亮話,誰也不用瞞誰!漕宇廟之事,本門引為深仇大恥,不報不完,百日之期,為時將屆。我們不敢說,你姍姍來遲,但卻叫人好等!我奉命下山,依禮接待,原免貽人口實,謂峨嵋派過於坐大,冷落客人!赤蛟劍不放在本門眼中,就是你要,我也可以雙手奉還,不過大師兄的太阿龍泉,那也是本門的神刃仙兵,比之赤蛟,似有過之而無不及事情尚未了結,你又何會還了我們?郭武祥身為峨嵋弟子,自有維護師門之責,欲以武功強弱,論江湖曲直,郭某先行接你一陣再說!」他這一自報名姓,不由使麟兒一驚:峨嵋弟子,楊立和以華,在漕宇廟一戰,都敗在瓊娘手下。

楊立的太阿龍泉劍,更被瓊娘用大周天三百六十四式神劍之術,震飛出手,鶴峰一役,劇戰陰山群魔,遂把此劍贈了上官奇,如果事情善了,人家當面索劍,拿什麼歸還?而且師門至寶奇書,猶在人家手裡,若以劍為口實,迫使事情無法了結,那情形卻也太可怕了。

郭武祥原是峨嵋三大弟子之一,因得門中一長輩青睞,武功最高,他和青城三鳳的熊玉儀,交往過甚。熊玉儀被擄,其時他正在鍛鍊一種武功,自誤曠世緣分,否則,也難等到今日,早趕赴巫山,和麟兒等人拼命了。少年氣性,誰也不願服誰,兩條人影往前一撲,惠元和他鬥在一起。

但聞劍聲震耳,紋火燭天,如六龍馭日,電掣霞飛,劍式不但凌厲之極。而且詭秘異常,身法手法,正是前所未見。錯非碰到了陳惠元,只有他在武林後起之秀中,除了麟兒龍女外,很少能和他抗衡。

他一雙肉掌,左穿右插,掌分五行,人轉四中,位移六合,身遊八卦,彈指投足,嘯嘯刺耳。

雙方互不相讓,愈戰愈烈,劍光人影,糾作一切。覺性大師,手持禪杖,注視場中,一瞬不瞬,顯為這種驚險場面,全神吸引。雲姬臉上,大露驚異之容,競問麟兒道:「奇怪!

這少年的劍術,似得神髓,卻非峨嵋本門心法。江湖上,傳聞峨嵋派在十四年前,得了佛家的滅魔寶篆及其副冊,此子所使,或系寶篆所載,好在元弟弟得崆峒絕學,如是別人,恐早落敗了。」麟兒點頭稱是。

驀地紅光一斂,聲如裂帛,郭武祥收劍後撤,元兒正待追殺,對手冷森森的朗笑道:

「你以為郭某不敵麼?那想法真是毫釐之差,使成千裡之失,不妨亮出兵刃,一同並一樹梢,五十合以內,互分強弱,有種就來。」

他也不等惠元同不同意,雙腳一點,燕子衝雲,輕巧地撲落樹梢之上,那正是一株垂楊,枝柔葉嫩,一上樹,柔技往下一沉,但郭武祥的身子,如同粘在枝上一般,隨著枝葉,上下起伏,靈巧之極。

惠元不由暗中笑道:「這小子,真會賣弄!卻不知我已練就凌虛之術,‘蜉遊戲水’、‘遊蜂戲蕊’,早巳視同雕蟲小技了,何足為奇?」一拔長劍,立用身劍合一之術,只見平地轉起一道銀光,挾著一片轟轟之聲,光華所至,不但使人有目難啟,而且枝斷葉揚,漫空激射,寒風如箭,砭骨難受,氣勢極為駭人。

只聞有人讚了一聲:「好!只可惜略嫌霸道!」除了麟兒,連惠元本身,也頓感一驚。

郭武祥趁機伺襲,紅光起處,「風捲殘雲」,赤蛟劍為廬山鎮山之寶,威力不比等閒,劍挾雷霆之威,勢若排山倒海,疾剪而至。只聞清嘯一聲,如雲天鶴唳,金玉交鳴,半空裡銀光大展,籠罩而下。剎那間風生百步,雷聲隱隱,一銀一赤兩種光華,時起時落,乍合乍離,如珠轉玉盤,眩人兩目,似星飛丸跳,一落千里。

驀地金鐵交鳴,火花一瞥,紅光陡地往後一退,郭武祥的左臂上,衣袖全裂,大約還是惠元一念憐才,未曾逐下殺手,否則,以靈虎劍之利,元兒功力之高,郭武祥想不把左臂廢掉,絕不可能。元兒手撫神劍,氣定神怡,星目含輝,英俊已極,對方惱羞成怒,兇睛暴睜,覷定元兒,冷笑一聲道:「果然劍術高明,郭武祥甘拜下風,不過認為就此不敵,郭某尚不承認。」旋探手革囊,暴喝一聲:「打!」

千絲寒光,其細如髮,往元兒頭上,當頭罩落。寒絲射影,峨嵋秘技,震撼江湖,百餘年來,未見有人使用,不想重現於今日!

只聞一聲暴喝,「惡徒敢爾」,嗆啷一聲,十彩流光迸發,光幕如山,把元兒一舉裹定,錚錚數響,寒絲四散,饒是這樣,惠元的手臂上,也中了兩針。銀針有毒,臂腕麻酸,也觸起了元兒怒火,隨手掏出了一雙鐵燕金鉤,正待劈手打出。只聞有人清笑道:「此物過於霸道,拿來對付這種人,未免牛刀小試了!」

微風起左面岩石之後,突衝出一條人影,掠地如燕,塵土不起。仔細一看,還是一位紫衣少女,臉上卻用一付人皮面罩,除口鼻雙目,微露一點小孔外,其餘都緊緊封住,聽聲音,似是江畔所遇,駝背老人的孫女蘅春,但她生得一身臃腫。這少女,身材雖非窈窕之類,但比蘅春卻纖細多了。

郭武祥滿懷緊張,雙目凝注來人,手按赤蛟,蓄勢以待。覺性和尚,也從背上拔起元陽寶杖,緩緩走近郭祥武身邊,齒牙一咧,面貌猙獰,可怕之極!那紫衣少女對敵人卻視同未睹,珍重囑咐元兒道:「你中了敵人毒針,必須趕快設法取出,否則時間一久,毒針循著穴道,愈附愈深,等到毒侵五內,心臟麻痺,縱有解藥,也無能為力了。」

麟兒笑道:「蘅姊姊,峨嵋寒絲射影,原與江湖上的梅花針,大同小異,不過這東西比梅花針更為纖細罷了。」語罷,立從草囊裡取出磁鐵一塊,立著元兒將梅花針吸出,並取了一顆絳雪丹丸,著其吞服,行若無事的和元兒並在一起細談不休,根本不把敵人看在眼內。

郭祥武心中大怒,正待仗劍而出,覺性僧卻一把將他止住,手中元陽杖,往旁邊一橫,沉聲喝道:「小輩,單打群鬥,只管前來,有事,此處即了,不必再上峨嵋,以免費用。」

紫衣少女朗笑道:「大和尚,你也不見得比人家高明,猴急什麼?要打,就請發招吧!」她不但語聲清脆悅耳,手法更為俐落乾淨。抬手之間,卻拔出一把青銅劍,劍長也不過兩尺五六,上有斑斑銅鏽,看似年代久遠,覺性似頗不滿,緩緩說道:「我勸你還是另行換劍的好,元陽杖神劍難擋,只恐你手上的劍,一撞即斷……」

少女打斷人的話頭,冷笑道:「憑你這點道行,就輕視我這把寶劍麼?青銅劍的出身來歷,我犯不著和你講明,但是它正是元陽杖的剋星,你項上禿頭,遇上此劍,可能促使搬家!」眼前紅光一閃。杖演「泰山壓頂」,杖尖鋒刃,迎風作嘯,錐心刺耳。

少女驚叫道:「好快的杖法!」偏頭點足之間,卻落在覺性大師的身手,手上青銅劍,冗猶抱著,迄未發招,這種疾快身法,不但云姬瓊娘,暗中佩服,連覺性和尚,也吃驚不小。但他武功確有獨到之處,驀地手持杖柄,一式「龍轉九天」,不用說杖勢疾勁,連那股凌厲杖風,也迫使人存身不住。

少女突把身子一翻,頭背兩處,幾乎貼著地面,這原不奇!因為練就鐵板橋的人,都具有這種功力。可是她藉翻腰點足之勢,往前一彈,離地不到半尺,平射卻有兩丈餘遠,覺性僧的寶杖和杖風,幾乎擦身而過,卻未能將對手損傷毫髮。

杖招未撤,紫衣少女,早一式「鯉魚打挺」,一蹴而起,頭上秀髮,略顯零亂。她把劍交左手,卻拿右手整理雲鬢,雖然因為臉上蓋著面罩,但那輕鬆之態,卻於舉動間暴露無遺。

惠元在她抬手時,目光無意看著她的手臂,似覺她臂上皮膚,不但乾枯異常,而且隱皺紋起伏,難看已極,不由暗中惋惜道:「這樣一位絕頂聰明的女子,卻為何生得這般醜陋?

真是造化弄人,如此已極!」紫衣少女,可沒有注意這些,嘴裡仍然發出那悅耳的聲音,似在揶揄,又像警告對手:「這是第二招,你認為青銅劍,難敵元陽杖,我偏讓你三招!」

和尚一聲怒吼:「賤婢找死!」杖風如大海驚濤,隨著身子,直湧而至。這一式,過於迅疾,迫使人攻既不能,守也無法,眼看和尚杖頭,就要點到少女頭上。誰知道她把身子一縮,不退反進,疾逾狸貓,往前一撲,卻從覺性大師的左肋之下,穿出身後老遠。這種錯綜複雜的功力,實包含著縮骨移形,輕身御氣的內家功夫,而且功力之高,絕不在元兒之下。

和尚隨手撤杖,一皺雙眉,暗裡卻把真氣凝運兩臂,驀地紅光撲閃,杖如雷撼山嶽,寒風撲面,走石揚砂。杖頭髮出嘶嘶之聲,巧點少女胸腹。紫光起處,少女一笑沖天,拔空三丈有奇,人在空中,折腰拳足,立變作勢下腳上。手中青銅劍,朝著元陽杖的當中,狠狠一擊。嗆啷一響,青銅劍跳起老高,紫衣少女,也趁勢往旁邊一躍,不住的察看手中兵刃。

大約覺性和尚也震得兩臂痠麻,以他自己的名聲和武功,居然在一招之內,幾至落敗,口中怨氣,絕難消滅。杖頭一緊,疾如神龍擺尾,猛若獅子搖頭,奇招怪武,層出不窮。剎那間,少女周圍,盡是他的影子,十丈之內,都籠罩在紅光閃爍之下。

麟兒和惠元,靜立一旁觀戰,但聽麟兒出語警告道:「這是滅魔寶篆中的韋陀杖法,輕不驚塵,重能撼嶽,一氣兩儀劍,以渾圓虛幻,迅疾輕靈見長,用之恰當,不能制敵,也足以自保!」

少女似為麟兒指點,也突將身法一變!青銅劍立化作一道球形光網,把她身子裹定,一任覺性僧窮攻暴擊,都被少女原封擋回,不過這和尚力大無窮,幾次寶杖銅劍相撞,均覺抵禦吃力。

簫聲嫋嫋,若斷若續,由遠而近,聲聲入耳。惠元不由笑道:「常聞空谷跫音,使人聞之而喜,不料此山卻有弄簫為樂的人,想的是高明風雅之士!」

麟兒哼了一聲,臉帶怒容,慍聲應道:「鼠偷狗盜之輩,如能附庸風雅,對先聖先賢;委實是一種莫大諷刺!」

惠元知道盟兄話裡有因,正待追問。斜坡之上,卻出現了一位藍衣吹簫的入,那正是曾點傷天山神巧,掌震神鷹,偷去麟兒冰蓮雪藕,自稱蕭使君的中年文士。麟兒不理不睬,雙目卻注視場中打鬥。

蕭使君卻也行若無事,緩緩地朝著蘅春走來,乘雙方正打得不可開交,突把鐵簫朝她一指,千絲寒風,直襲蘅春腦後,不由引發麟兒怒火,一揚手,即用乾元內力,把來襲的陰功,硬行擋回。

蕭使君若無其事,反陰森森地朝著麟兒一笑道:「小別經旬,功力又增進很多了。」

麟兒沉聲喝道:「姓蕭的,虧你也算是江湖長輩,與人交手,競用江湖鬼蜮之技一剪綹術,竊之物,今日相逢,你得還我公道來!」

蕭使君淡淡答道:「自古神偷八法,即列諸武林秘技之一種,你和人對手之際,連口袋之物,也保不住,那還爭什強弱?分啥高低?而今,你還未踏進峨嵋,即已失卻秘珍,據我看,業已無面再進,何不返回師門,把崑崙山的大小人物,一古腦兒都請了出來,這一來,兩派之爭,一了百了,以免拖泥帶水,豈不省事?」

話中分明帶著諷刺,麟兒豈有聽不出來,正待回話,蕭使君一雙炯炯精眸,卻望著麟兒項下神佩,不住的打轉,臉上似有一種困惑表情。

這時瓊娘正依麟兒身邊,一對璧人,天造地設,蕭使君又朝瓊娘項下,望了一望,禁不住把頭點點,喃喃自語道:「太古神珍,原分雌雄,陰陽合壁,威力奇絕,要取,何不拿去一對?」麟兒知道他話中含意,明是指寶琉女竊取玉佩而言,故示大方,不加理睬。蕭使君陰險地笑了一笑,把場中打鬥止住後,卻朝覺性和尚,耳語半響,雙方朗笑一聲,即欲匆匆離去。紫衣少女,一聲清叱,「涼鴻掠影」,人影橫空,竟搶在蕭使君的前面,手持銅劍,指著說道:「高下未分,就此丟手想走麼?憑你這支鐵簫,還沒有這種氣魄!」

蕭使君一怔神,把少女仔細一看,先還覺得有點迷惘,待目光移到少女的青銅劍,略有沉吟,即淡悠悠地問道:「扶餘青銅劍,倒也是武林一寶,不過,人家手上,未持吸鐵精鋼的寶刃,這把劍,倒也難發揮什麼威力,早在五十年前,老夫即曾聞及,江漢神駝韓若甫,在黃海之濱,天意得著此物,為此,還鬧了不少事故,旋後,即未見駝子重現江湖,不想他這把劍,倒也傳了門人,只是你想攔住老夫!卻還差得遠呢!」

說完,立抽出鐵簫,劃空疾旋,呼嘯作響。紫衣少女也毫不示弱,手揮銅劍,往前抵擋。剎那間走石揚砂,若大海泛潮,驚雷閃電兩人正打得不可開交。麟兒拔取背上雙鈸,一縱身,人如一雙大雁,從空掠落,雙鈸揚合之際,聲震山谷,六合爭鳴,無巧不巧,蕭使君鐵簫正敲在麟兒右鈸之上。

麟兒清嘯一聲,揮腕一揚,煞風如箭,竟把蕭使君震退三四步。他腦海裡還盤繞著袁玉英和琵琶女的倩影,一則至死纏綿,一則生死莫測,心神受創,往日豪氣,大為減低,稍事得手,即將雙鈸朝背上一插,面朝峨嵋諸人冷笑道:「季某此來,原踐百日之約,是非仇怨,面晤掌門,自可一了百了,半路上不用再打,如想施鬼蜮之技,可別怪我用重手法懲治你們!」

紫衣少女冷笑不依,卻要為元兒臂傷,找回過節,麟兒含笑勸止。

就在峨嵋派諸人殺羽的當晚,留宿三清廟。廟在山麓之傍,前有流水,後有山丘,幾行修竹,一帶土牆,如略作梗息之所,頗能得靜中之樂,附近兩三里,人煙極少,四處都是梯田,春花二三月,江南草長,百卉開放,遠望處,群芳堆錦,五光十色,使人迷離。

廟祝為一白髮老道,面善可親,並有門徒兩人,因為偏僻人稀香火不盛。生活頗為清苦。麟兒攜眾入內,老道竭誠相迎,晚餐雖無珍饈款客,但木耳黃花,竹筍香菌,清脆可口,更出年佳釀,殷勤勸酒,賓主相對極飲。麟兒惠元,不善飲,但亦有數杯之量,尤以傷心人別有懷抱,未免對酒澆愁,不須臾,紅暈上頰,眼若餛飭,廟祝猶舉杯相勸,瓊娘忙笑阻道:「惟酒無量,不及亂,敬謝道長盛情,即請賜飯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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