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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高手雲起(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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語罷,袍油一拂,罡氣天來,人影一晃,立時別去。正是:曾經滄海難為水,除卻巫山不是雲。

麟兒以今晚所遇,盡是離奇人物,知道這次峨嵋之會,危險重重,遂用蹈空躡虛之術,起在空中,凌空幾躍,翩若驚鴻,不多時,已抵達惠元等比鬥之處。

蕭使君一支鐵簫,果然造詣不凡,和元兒的靈虎劍打得難解難分。惠元和蘅春,同用一氣兩儀劍術,因為循天地間之陰陽奇正,竟激發了那磁真氣,移時絲嘯刺耳,煞氣彌天。可是兩人的的寶劍,也覺得沉重異常,惠元因經麟兒另有傳授,尚可持久,蘅春雖然學會,秘奧之處,僅粗懂而已,不多時,立覺粉黛浸溼。

覺淨本來不敵,七巧刀只一撞上,不是反彈受擋,立覺一股奇絕吸力,迫使寶刀宜手。

蕭使君冷笑一聲,挫腰之間,那身子似乎短了數尺,專向下盤進攻。覺淨也起而效尤!

惠元因為曾與陰山黑手怪對招比劍,對手專事攻人下盤,遂富於破解經驗,尚可抵擋,於是也將身子一挫,靈虎劍匝地飛旋,虎虎影奔騰,劍氣森森,元磁真力,因為接近地面,作用大減,但蕭使君的招術,依然被人節節擋退,無法得逞!

覺淨狂笑一聲,七巧刀為峨嵋一寶,功能截金斷玉、發警避邪、去毒祛寒、發光等用,刀光連晃,銳嘯風生,蘅春紫衣,被煞風震得往上一翻,雖然內著長褲,但少女之心,總覺翻衣不雅,心神微亂,青銅劍不由緩了一緩,元磁真氣,與劍速有關,招式一緩,威力頓滅,覺淨乘勢欺身而入,連演「雲龍舒爪」、「綵鳳棲梧」、「大江落日」奇招連環並出,疾如大海翻波。蘅春功力不為不深,但臨場經驗,不如惠元老到,竟被這種疾猛來勢迫住。

驚惶之下,勉強劈出一劍,「地轉星旋」,青銅劍反身揮落,驀覺白光一閃,七巧刀光華大盛,「怒龍捲尾」,刀劍相接。蘅春也不示弱,臂凝真力,往前一擋。

無如覺淨滿腹詭謀,怪笑如梟,右手持刀抵擋,左掌朝蘅春前胸輕輕按擊。這是佛家印掌,功由藏密而來,傷人只需輕輕一按,皮肉無損,但可直摧內臟,中土禪家,往往不識,受傷之後,還不自知。

眼看春兒就得送命。忽聞清嘯劃劃空,嘯比龍吟鳳鳴,人如閃電驚鴻,一掠而至。惠元驚叫道:「麟哥哥!」來人笑呼一聲:「元弟。」口中答話,身子不閒,掠上前,掌按七巧刀,低喝一聲「開:」一股無形力道,還帶著一陣清香,道家伏魔功,威力奇絕,招沉力大,石破天驚。覺淨如不抽身撤退,一條右臂,立得折斷,他原早識麟兒,不由怒氣填胸,翻身一躍,往斜刺裡縱開五六丈,避過伏魔功,攢眉瞪眼,手指麟兒說道:「狂徒,死期已近,尚敢頑抗,明日伏龍寺,佛爺如不把碎屍萬段,也不算峨嵋弟子了!」

麟兒笑罵道:「禿驢,虧你也是佛門子弟,豈不聞:「一念貪嗔,永墮犁鋤’,數十年玄門養性,開口便欲使人碎屍,季某攜眾來此,生死全不放在心上,只是惡人須有惡報,在死之前,先把你們打發再說!」

惠元手揮靈虎劍,一陣急攻,兩人都搶攻下盤,鐵簫神劍,其疾如雨,快勢風雷,詭譎莫測。元兒固有盟兄之助,談笑風生,絲毫不把敵人放在心上。麟兒用「蒼鷹搏兔」之術,凌空下擊,這一招,來勢疾猛,十指如鉤,直朝蕭使君頭上抓來。

蕭使君鐵簫朝上一揮,銳嘯劃空,寒風盪漾,無如麟兒已用神功護體,竟視同未覺,鐵簫來勢,被他一掌封住。

惠元笑道:「你還不落敗麼?」「唰唰」兩聲,劍氣如虹,蕭使君胸前上衣,竟隨劍光而裂,只覺胸前一涼,把這位邪正難分,威鎮川滇的老輩人物,直氣得心頭冒火,目眩神昏。麟兒藝高心慈,見好就收,朝地下一落,手挽元兒笑道:「你和蘅姊一走,久未見返,直把愚兄急煞!」

惠元把自己經過詳說一遍,只聽得麟兒感嘆道:「峨嵋實力,果是不凡,覺明僧武功猶在其次,一身機智,更使人莫測高深,今夜我們已經摺騰了大半晚,分批而出,處處受阻,寶琉仙子和蕭使君,有神出鬼沒之能,尤以那妮子,一盞奇燈、一身絕技,似乎不在你我之下,真正如我們放手作對,這女人,就夠對付了。武林長輩,屢現俠蹤,連神仙三老之首,也在此山出現,峨嵋山上,不知隱藏了一位怎樣厲害的人物,乃至把此老也引出來,看來此事極不簡單!」

元兒驚問道:「你是說元妙前輩,也出現俠蹤麼?可曾會著?」

麟兒立即把經過一說。惠元默然久之,不由困惑道:「如果要對付峨嵋山上隱藏的人,鐃鈸恩師,難道還不夠應付?」

麟兒搖頭嘆息道:「這位佛門師傅,已和師妹親赴海外尋藥,為的是玉女雲英!」

元兒一聽,不覺鹿撞心頭,急道:「金牛谷恩師面授霞姊機宜,原為的就是此事,看來我們無時無刻,莫不在他老人家小心呵護之下,這種恩德,你我一輩子也報答不完!」

麟兒苦笑道:「一日為師,終身為父。古訓先言,一點不假,如果師道淪喪,人慾橫流,則非人間之福了。」又把偶遇陸思南的事,說了出來,並問他對這位遭遇不幸的師叔,有何感想。

元兒眨眨大眼,悵然說道:「就事論事,陸師叔確是人間至情至聖的人,無如峨嵋一向坐大,視別派為旁門左道,陸師叔的愛侶,原是自己的表妹,雖然學藝峨嵋,但並不能勉強限制不得和教外之人結婚。偏巧通海禪師,座下有一寄名弟子,那人原是帶藝投師,道號飛雲子,姓虞名靜文,最得老禪師的喜歡,暗中卻看上了陸師叔的表妹。無如人家原是川中望族,田紉蘭之美慧,固已傳遍鄉里,而且與陸師叔,原是中表親,幼時比鄰而居,過往甚密,兩小無猜,私塾共讀,情好更篤,旋因師叔舉家北遷,雖然關山遠隔,但相思之情,只是與日俱增,金寇氣勢日盛,陸師叔有志習武,投入本門,遂充師祖座下門弟。

「田姑體弱多病,得親友慫恿,習藝峨嵋,雖和虞靜文有同常之雅,無如落花有意,流水無情,飛雲子因愛不成,遂暗中懷恨,也是合當出事。陸師叔從表妹來信中,獲悉飛雲子不盡糾纏之事,不覺心中大急,遂決計親赴峨嵋,暗中一探。兩人約在伏龍寺後凝碧巖前相會,雖然晤面,無如事機不密,終被虞靜文探獲,始知美人原另有所愛,空勞千般巧計,無法扭轉芳心!

「那時正是八月十五日,耿耿銀河,飛星暗渡,中秋明月,分外妍圓,眼見自己暗中屬意的人,卻和人家並肩攜手,互通款曲;嬌聲細語,撩人情思,最後人家雙臂微張,美人便投懷送抱,朱唇相併,款渡丁香,火樣熱情,使虞靜文看得又傷又妒。

「於是一聲冷笑,‘飛燕穿簡’,快如驚雷電閃,往兩人身旁,輕輕縱落。陸師叔和他表妹,正在兩情親綣之時,自不免耳目失靈,人到身旁,驀覺微風撲體,不免大吃一驚,彼此鬆手,凝然並立,羞愧滿懷。虞靜文顏面鐵青,全身抖顫,反手一按,寶劍鏘然出鞘,一縷寒氣襲人。田紉蘭面如死灰,同時也知道這位虞師兄此來純因妒念所致,只好柔聲懇求道:「師兄,他是我表兄請恕妹子一時無知,卻也未曾有何越軌之事…*。」

「話猶未竟,虞靜文早已一臉怨毒之色,緩緩上前數步,手領長劍,氣勢洶洶,手指田女冷然發話道:「是否憑你一言片語,即能把事實抹煞,身為峨嵋門弟,勾引別派男子,潛入本山,作此越軌之事,始無論是否中表戚誼,也不能作奸犯科。武林中幫有幫規,派有派法,犯規觸法,即不能容,我們不妨同往師尊跟前,一論是非曲直!」寶劍又朝陸師叔一指,冷然道:「捉姦捉雙,捉賊要贓,大丈夫敢作敢為,請一同受縛!」

「陸師叔忍而又忍,只好笑求道:「小弟此次間關千里,謀求一晤,原為情字所累,田家妹子。與弟屬表,現親事只在遲早。小弟不懂貴派門規,如有冒犯之處,還望道兄看在師妹同門誼上,千萬海涵!」

「這話不說還好,一講更增加了虞靜文的妒意,遂持劍威脅著陸師叔和田姑姑受侮辱不算,左臂還被虞靜文刺了一劍,這一來,也引發了陸師叔怒火。

「他仰天長嘯,悲憤滿懷,手持寶劍,將田姑護住,讓過虞靜文連環三劍,驀地抽劍發招,凝碧巖上,劍氣森森,白光連閃。虞靜文出手便是辣招,峨嵋山的靈禽劍術,威力奇大,「白鶴橫影」、「雁點秋容」,雙招刺傷皮肉,鮮血殷然。田姑芳心無主,驚叫一聲,竟橫身擋住玉郎,不讓雙方再鬥,不料劍光如練,越空一卷,田姑頭上青絲,竟被虞靜文利劍削斷。

「陸師叔將他表妹推開,悽然一笑道:「蘭妹,別再管我,此人不可理喻,生死存亡;聽天由命好了!」長劍一領,勢挾風雷,出手便是崆峒玄門秘技。作為鎮洞秘傳的飛雲劍術,陸師叔勢存拼命,招式凌厲,有如飛瀑怒潮。眼看虞靜文手腳忙亂,招式漸緩,伏龍寺突然一杵鐘聲,事出猝然,顯有劇變。

「田姑姑臉色驟變,突衝到陸師叔的跟前,滿臉悲憤道:「表哥速逃,生死全由妹子擔待!」陸師叔毅然應道:「‘大丈夫敢作敢當,我來會晤表妹,錯在陸某,那敢讓你擔待此事?」

「長劍唰唰連揮,把虞靜文迫得已無招架之力。可是田紉蘭知道事態危急,師兄們一到,說不定就得性命難保,不由抽出長劍,往當中一揮,陸師叔和虞靜文手中兵刃,幾乎被震出手。這原是峨嵋「破招之術」,功效奇大,陸虞兩人,同為所乘,不由雙雙往後一撤,兩雙銳目,只朝田姑姑身上打轉!「表兄如再滯留不走,我願立時血濺此地!」田姑姑推劍作勢,往頸上就抹。只嚇得陸師叔驚魂失魄,忙勸其不可如此,交待數語後,長衣一提,劍芒閃空,人如一隻大雕,直往峨嵋後山落去。

「虞靜文正想拔步就追,田姑姑嗔目一聲道:「師兄,來人已走,何不給人一條生路?

不祥之身,願憑師門怎樣處罰,真讓陸郎被殺,難道才讓師兄稱心快意麼?」虞靜文被她氣勢所阻,雖然滿懷恨意,卻也無可如何!不須臾,四僧齊來,於是由覺明覺虛,監視田姑,立赴通海大師丈房中,聽候發落,據說,老和尚給田姑姑選擇了兩條路,一條是由師門作主,擇婚虞靜文,另一條則以欺師之罪,終身禁錮,田姑姑選擇了後者。

「陸師叔逃下峨嵋,但追者四起,事為本門祖師所悉,以師叔擅離師門,招惹是非,致兩派成傷,未免輕舉妄動。於是一怒之下,將陸師叔逐出師門,從此江湖浪跡,四海為家,終身更不言硯,如論師叔本身不何罪惡,據兄弟所見,峨嵋偏激可惡,本門處份太重,使陸師叔和田姑姑作了情字下的犧牲品,不免使天下有情人,同聲一哭呢!」

麟兒見他至為激動,不覺微微一笑道:「此去,愚兄當把此事,徹底探聽一回,焉知不可藉此機會,使天上有情人,共成眷屬呢?」

惠元喜道:「麟哥哥,你願插手?」

麟兒笑道:「我幾時騙過你來?遊俠好義,成人之美,正是武林兒女本色,何足為奇?」

兄弟兩人,言笑晏如,並肩攜手,卻讓蘅春走在後面。三人如飛矢一般,踏枝而行,正愁瓊娘等人去處,瞥見藍光一道,沖天而起,如正月火爆一般,抵達半空後,「啪」的一聲,銀白光華一閃,照得附近皆亮,但旋即熄滅。元兒驚道:「火矢照明,加見於山寨幫派之間,伏龍寺既屬僧眾,出家人卻備有這種東西,顯而易見不但未忘名利之心,而且妄自尊大之念,說不定瓊姊等人,已抵半山,距離伏龍寺不遠,行蹤已為敵人發覺,糾眾阻撓!」

麟兒笑道:「那我們趕上前去,立時見過高下,救出瑤姊,免得多費手腳,豈不也好?」元兒天真好事,自然極表贊同,遂加緊腳步,朝上直奔。

伏龍寺在峨嵋前山,因為山勢挺拔,林木蔥幽,嵯峨怪石,障疊峰迴,不到寺前,根本不知叢林之內,還有這麼一所古寺。

瓊娘一行五人,以青蓮師太為首,均循青山徑迴旋而上。沿途,雖有不少暗卡,但均未出面阻攔。天山神丐,心眼最多,不覺暗中奇怪,把自已心意,向師太一說,師太沉吟道:

「據情度勢,剛才道路所經,起碼已有兩三處暗卡,但如今一個也沒有發覺,據貧尼忖測,似有人已在我們之前,代為清理,否則,那有這等輕鬆?為證貧尼所言非虛,兩位道友,不妨前往左右兩旁察看一下。」

蒼鷹老人和天山神丐,將信將疑,但仍按照師太所言,分飛左右,巖裡樹上,均不放過,果然發現有好幾處,埋伏著年輕的和尚弟子,手上所持,竟是最險惡的毒藥暗器,尤其是一種黑色利箭,箭鏈上閃蘊著奇毒,只一射出,分從箭鏃之後灑出,沾著必死。

使人百思不解的,所有暗卡的人.竟都昏倒在地上,口流白沫,狀若灰死,神丐一看,這些人似乎都被人暗中點中穴道,而且手法離奇,莫測高深,每一暗卡之上,少則八人,多則十二,這種不動聲色的打法,江湖上老一輩的人物,也沒幾人能做得這樣乾淨俐落。

神丐和蒼鷹老人,遂把一已所見,向師太一說,青蓮師太微笑道:「貧尼倒猜出此人為誰了?」

天山神丐怪叫道:「老師太,論武功,你可比我高一籌,但談到江湖上的人物,老叫化自信比你所知的可不少,誰有這種高明的手法,我倒想不出來,這倒奇怪!」

師太微笑道:「麟師侄的功力如何?」

蒼鷹老人介面道:「論功力,他準可辦到,但這絕非嘉麟師侄所為,因為他無論如何,總夾雜著崑崙手法,示不忘本,但崑崙武功,我們一見即識!」

師太不由點頭笑道:「道友所見不差,貧尼所猜,並非指嘉麟賢侄,究其實,只一說出,諸位儘可知道!」

神丐拍手大笑道:「你這一說,我倒想起一人,是否指蘅春祖父,江漢神駝韓若甫?」

蒼鷹老人介面道:「真該死!留著此人不猜,誰還有這種奇異手法?」三人說笑之間、伏龍寺似已察看暗卡被挑,竟打出那箭光照明之物。左面樹林之內,立有人出語低喝道:

「伏龍寺高手已出,你們必須小心防範,一中奸謀,事情必糟!千萬切勿輕敵!」語音未罷,人影一晃,身前立現出一位駝背老者。頭挽道髻,半截灰布衣袍,身上偏束著一條腰帶,長逾三尺,粗逾拇指,黃光閃爍的旱菸鬥,就插在那腰帶之內,還帶著一個很大的如意荷包,大約是裝旱菸之物。

這位駝子,論年紀,最少在八十歲以上,老態龍鍾,乍看之下,使人絕不相信,他是江湖俠隱一流,在老一輩中,極負盛名,江漢神馱韓若甫。只一落地!天山神丐忙向前施禮笑道:「老前輩,是什麼風把你吹來?」

駝子把怪眼一翻,笑罵道:「偌大一個人,年紀和我不相上下。見了人,還有什麼長輩老輩的。自願矮他一截,真是何苦來哉!我的井水不犯河水,各叫各如何?」

神丐忙笑道:「晚輩初入師門時,那時老前輩就威名顯赫,連已故恩師也和前輩兄弟相稱,弟子怎敢隨便?」

駝子大笑道:「想不到放蕩江湖,最為難惹的天山神丐,也和我客套起來,既然這麼說,老夫只有依你!」青蓮師太和蒼鷹老人,也分別見過,而且仍以前輩稱呼,最後卻剩下瓊娘雲姬,駝背見了兩人,就笑著問道:「蘅春那妮子,以前什麼人也不願見,而今卻換了一人,你們兩人,也得代我管教管教!」

瓊娘抿嘴笑著道:「春妹妹痼疾已除,容光煥發,說不定就得找婆家了,老前輩倒得多多作主呢!」

駝子把頭連晃,大聲嘆道:「這些事,你們比我在行得多,妮子任性而行,連我也勸解不聽,想要嫁誰,任她去吧!」

瓊娘見他對蘅春愛戀惠元之事,似已發覺,而且意頗贊同,不由一驚,暗道:「這祖孫二人,精明老練,遠勝常人,可是元弟弟情有獨鍾,除了玉女雲英外,他是什麼人也不愛,這一點,老人家可否知道,頗有問題,不如干脆把事情戮穿,儘早了結,以免自誤誤人多好?」遂笑著道:「以春妹才華,與元弟可說天生一對,只可惜元弟眷戀雲英,而且不作第二人想,否則,我倒可以向老人家尊前,討杯喜酒吃呢!」

江漢神駝把老眼眨了幾眨,忽爾朗笑道:「你這妮子,和我家丫頭,一樣的刁鑽伶俐,元兒和陰山琵琶女之事,你怕我老人家不知道麼?兒女之情,只能道知以禮,絕不能過分壓制;否則雙方不利。常言:「謀事在人,成事在天’,兒女之事,且讓它聽其自然?」

話已表明,瓊娘還有什麼好說?東方已出現魚肚色,天已將曉!一行人眾,這時由江漢神駝率領,仍往上撲,忽覺枝頭之上,「吱吱’’有聲,神駝是何等人物,早知有人阻路,身子一矮,擬往上縱,眼前出現一道強光,立將眾人照住。瓊娘一驚,忙用玉佩光華朝前一擋,但這種發光之物,神駝竟也抵擋不來,不過強光一射,神佩也立即反射一道強烈碧光,來人早已清笑一聲,忙把那強光隱去。神駝攜眾住腳後,峨嵋的人,也從樹梢躍落,這一次,卻是三人,寶琉女當中,左右為覺虛覺性。

這妮子,滿臉笑容,但一見江漢神駝,似覺一驚,竟似半開玩笑的口吻,招呼神駝道:

「今晚峨嵋卡,被人幾乎收拾乾淨,辰州‘隔山點牛’的陰功絕技,武林中曉得的人不多,而且一點就是數穴,讓人解救困難,這樣手辣心黑的人,自然絕子無後,江湖上確實想不出第二個,不意果然被我猜中,這一來,我們只好從頭算起!」

神駝還未答腔,覺性已怒容滿面,出家人開口不離佛號,過此便是一聲暴喝:「韓若甫,你膽子好大,敢來峨嵋逞兇!」杖頭一晃,當場就要比劃。

神駝目視寶琉仙子冷笑道:「這就是你們待客之道麼?要打,我們入了伏龍寺之後,見過貴派掌門,如果事情鬧得不可解決,自然免不了一分高下,何用此時攢眉瞪眼,小家子氣?」

寶琉仙子忙將覺性止住,但也立即將臉一寒,冷漠地道:「奉掌門之命,諸位自然可以隨意入寺,惟須以佛門接引幡為前導,否則本門弟子不知嘉賓瀕止,可能釀出絕大麻煩,本門歉難負責!」遂從革囊裡,隨手引出一條黃色小幡,朝著神駝,遞了過去。

駝子性情高傲,竟昂然不睬,仰天狂笑道:「韓某自入江湖,任何禁地,來去自如,佛門接引幡,加不到我這行將就木的糟老頭子身上,方女俠,這面小旗,請保留自用吧!」

出手容易縮手難,寶琉仙子,不由惱羞成怒,芙蓉嫩臉上,泛起一陣羞紅,翠柳眉裡,赤痕隱現,驟蘊殺機,眼看她把手上燈光、正待揭去蛟鞘罩,和神駝動手比劃。清嘯劃空,半空里人影電閃,疾馳而至,眨眼之下,竟落下三條人影。

寶琉仙子,見著前面的人,不由怒氣全消,粉臉上又泛起微微笑意,不等麟兒開口,卻柔聲說道:「韓大俠,我奉掌門之命,持幡接引,這中間,並無任何惡意,如果韓大俠堅持己意,不接此幡,願意招致無謂紛擾,那還有何話可說?」

說完,朝著麟兒惠元,微微一笑。惠元睜著大眼,望望麟兒。這孩子,一臉羞紅,紅透臉頰,本應把幡接過,無如江漢神駝,長上數輩,他不開口,如何能接,只好滿臉歉意地笑了一笑,並和惠元同上,招呼神駝。蘅春見祖父現身,自然無限歡喜。寶琉仙子皺了皺眉,把幡收入革囊後,立朝覺虛覺性道:「竟然來客不受接引,我們何必多此一舉,就此向掌門發話吧!」一扭柳腰,也不見她晃肩彈足,立從平地冉冉而上,覺虛覺性,也躍上枝頭。回寺覆命而去。

東方大白,一抹朝陽,豔如胭脂,從天邊遠處,載升載沉,白雲蒸騰如絮,宛如雲端裡,載著一隻亦玉圓盤,光華奪目,絢麗無比。麟兒惠元、瓊娘蘅春以及雲姬,一字橫排,緊隨著江漢神駝之後,青蓮師太三人,反倒成為掠陣,九人武功,雖有高下,但畢竟都是江湖上一流高手。江漢神駝,果然名不虛傳,功力可算是出神入化,腳點樹梢,枝葉不搖,而且一掠便是十餘丈,除了麟兒能和他一比高低外,連惠元也不是他的敵手。

正前面,約有十餘丈遠,突有響箭沖天。神駝大罵一聲:「佛門敗類!」前掠之勢,不但未剎,反往前面衝得更遠。

只聞「嗤嗤」之聲,不絕於耳,箭鏃如雨,朝天攢射,濃香陣陣,撲鼻而來,只一聞及,頭腦立感劇痛,而且兩眼發花。

雲姬尖叫一聲,出語警告道:「這是迷真散,可聞不得,立屏目呼吸,只要銜住我身旁解藥,可保無慮!」說完,立即直落而下。腳底下,原是一處密林,還未落地,四周圍暴喝一聲「打!」只聞「卡卡」震耳,強弓匣弩,又利又快,而且箭鏃之後拖起一道白煙,朝著下落的人,如飛蝗-般,激射而至。

麟兒見瓊娘大驚失色,不約而同的把玉佩神劍,立即發動,劍光寶氣,把雲姬周身裹住,那打來的利箭,竟紛紛劈落。江漢神駝,怒吼一聲,揮動手中的旱菸竿,舞了幾舞,那打來的利箭,竟有不少粘附其上。青蓮師太,不由暗裡吃驚道:「想不到此人內功,竟練到精氣神三合一之境。」

雲姬取出幾顆蠟封丹九,給每人吃了一顆,蠟上附有小孔,裡面之物受熱立發出一陣清香,使人突覺腦裡一涼,空中留下的白粉,吸入鼻內,被藥物解除後,竟毫無異狀。江漢神駝,將敵人。利箭破解之後,卻不傷人,只朝四周大樹,朗然發話道:「大丈夫,光明磊落,暗箭傷人,無恥已極,韓某不欲舍人之行,多事殺傷:可歸告爾等掌門立即準備比劃!」

枝頭上,輕輕數響,突然飛落兩位中年道裝人物,同是青冠道袍,白襪芒履。左邊一位,則揹負長劍,肩掛革囊,一臉陰沉,使人望而暗中生畏。右邊這一個,卻是白臉無須,手扶鐵杖,雖有笑意,但還帶著一付狡像。這兩人,正是峨嵋雙道:飛雲子虞靜文和鐵杖仙童董一清。虞靜文雖未見過,但麟兒腦海中,早存在他的影子,至於槽宇廟的鐵枝仙童,麟兒自然一見就識!

仇人相見,分外眼紅。董一清朝麟兒冷笑道:「你這目無尊長,恃技橫行的崑崙惡童,今日該是你惡貫滿盈之日了!」惠元見他咒罵麟兒,不由心中大怒,正待拔劍出敵,麟兒立止住惠元,自己卻空著一雙手,緩步而出道:「季某既不欲和人作口舌之爭,也不欲以怨報德。我們中間,是恩是仇,不必論斷,道長有何本事,只管使了便了!」

董一清也不致答,仰天狂笑三聲,立即撮口長嘯。那嘯聲,離奇莫測,音調時高時低,聽來,這傢伙似在利用呼嘯,想招來什麼惡物。果然吱吱之聲四起,一剎那,枝搖葉動,呼呼風生,峨嵋山上,原盛產猿猴,竟被董一清利用,害人作惡。

猿猴性猛好鬥,視死如歸,這一觸發他們的野性,便直無法收場,四周圍,大大小小,如蜂起雲湧,大海浪濤,直向群俠逼至。先是一陣石子,如暴雨一般,沒頭沒腦地向群俠亂襲,繼則石灰彌天,嗆人傷目,聲勢赫然。惠元再也忍不住,反手一按啞簧,抽出崆峒靈虎,這孩子,急怒攻心。靈活虎劍立即朝那猿猴多的樹上,狠狠砍去。

「克嚓」一響,兩株老松柏樹,竟被靈虎劍一揮就斷。雖然猿猴矯捷,但大樹一倒之力,奚啻千鈞?猴子竟被壓斃不少。群猴一陣哀嘯,前仆後繼,漫山而來,這類深山猿猴,縱跳如飛,身輕如燕,而且力道奇大,中間並經人施以特殊訓練,只一發動,不達目的,絕不休止。江漢神駝攜眾人縱落樹林之後,一雙銳目,朝四周不住打量,元兒動手傷猴,他既不加阻止,群猴鼓譟而進,此老一時也無退敵之策,但見頂上及左右前後,紛紛撲來。使人最感驚奇的,這東西,從口中噴出一股白氣,宛如淡煙一般,因為數目成千成萬,猿猴呼吸之氣,似產一種山風,但卻有色無味。瓊娘因曾患有恙蟲病,思之猶有餘悸在心,不覺一皺柳眉,細語麟兒道:「這些山間靈物,呼氣成風,是否口中含有奇毒?能否辨別?」

麟兒笑道:「峨嵋山高天寒,呼吸成霧,人也如此,倒不足怪,任何毒物,據我想多少總帶著一點味兒,猿猴毒在瓜上,呼吸之氣,倒不必提防!」一聲呼嘯之下,如決千仞之溪,群猴從樹上紛向眾人躍攻。

這東西,最喜美色,瓊娘固有玉佩護體,碧光龍影,把身子罩住,雲姬和蘅春,立成了它們攻取之物,千百公猿,發出一種奇異叫聲,分朝兩人,蓄勢以待。蘅春氣道:「猴子也會擇人而欺,你說多氣!」枝頭一響,一隻身高四尺,闊嘴長牙的花面金毛猿,飛躍而下,因為來勢太疾,勢同閃電,往蘅春頭上一掠而過,縱足利爪,抓著春兒頭上一綹毛髮,這種意想不到的事,把蘅春嚇得花容失色,頭皮一陣劇痛,毛髮竟被抓脫許多。

吱吱異嘯,不絕於耳,金毛猿如一條水箭,疾躍而來,蘅春一聲清嘯,紫光一道,矯矢盛空。一時間,斷肢腿飛,血雨四濺,金毛猿業已傷了不少。雲姬因為身著紅裝,分外礙眼,也被毛猿纏住,不由把丹眉一揚,扭動嬌軀,紅光打閃,羅帕輕揚,迷魂帕發出一陣幽香,雖然將毛猿打落不少,但有無數惡猿,竟了無所懼,把她群群包圍,不盡糾擾。

林內群俠,均遭惡猿攻擊,壞只壞猿猴太多,驅之不去,誅之不盡,地上猿屍累累,這些猴子,就把死猴當兵器,不斷攻來。場中只有麟兒瓊娘和江漢神駝,三人猶未動手,惠元早已殺得不耐,只中埋怨道:「麟哥哥,這批猴子,大約是漕宇廟董一清和姓虞的兩個,自行訓練之物,你背上神劍,巧嵌各式珠寶,可遠魑魅,為何還不把它使出,幾位姊姊,只要偶爾疏神,一個不敵,猿猴之性,既淫且毒,那麻煩可就大啦!」

瓊娘不由粉臉通紅,低語麟兒道:「元弟弟說話不差,不過這麼大聲喊嚷,使人羞愧難禁,雲姊手無兵刃,業已智窮,趕緊助她一臂!」不料話音未落,一隻花面大猿,競從雲姬身後,猛撲而上,緊緊把她柳腰抱持。雲姬驚叫一聲,反手駢指,直往身後戮去。

群猿蜂湧而上,撲上前,抱腰持腿,撕衣解褲,無所不盡其極。眼看事態危急,而且裂帛之音時起,麟兒勃然震怒,軒轅劍脫鞘而出,半空裡出現十彩流光,紫光如電,光華如山,出手便見毛頭亂滾,血雨紛飛。猿性通靈,竟從雲姬身後一閃,把人作為擋箭牌,口中吱吱亂叫,那情形,竟在威脅麟兒,如不納劍還鞘,雲姬也無活命。果然投鼠忌器,麟兒不由當場呆住。瓊娘忙往旁邊一閃,玉臂輕抬,烏光一道,隨手而出,抱持雲姬的猿猴,竟應手而倒,瓊娘所發,正是魔家異物天狼釘!

無奈猿性合群,殺戮越多,撲擊越盛,空中白氣,其形如霧。越結越濃,群俠倒也漫不為意,隨身兵刃,盡皆出手,麟兒惠元瓊娘蘅春,四把利劍,結成一道綿密光網,猴子只一撞著,立便斷肢裂首,絕無生還。人獸相纏,總在一時之上,鮮紅滿地,猴屍如山,無如峨嵋猿猴實在太多,誅不勝誅,殺不勝殺!

忽聞一陣竹哨「唏唏」而來,那聲音,時高時低,忽遠忽近,他細聽去,與猴子銳嘯極為相似。群猴聞聲,立覺嗒然若喪,仰望松枝,若聽命而動,一隻身逾五尺的鐵背蒼猿,齜牙咧嘴,怪吼一陣,群猿也立即呼喊相和,一時「嗤嗤」之聲震耳,黃光電閃,枝葉動搖,一陣猴風,齊往枝頭躍去。

那竹哨,響了一陣,待群猿去盡,立即寂然,空中卻傳來一陣龍吟鳳鳴之聲,麟兒把劍眉一掀,朗笑道:「原是崆峒陸師叔,暗中相助,我們彼此趕快會合,同入伏龍寺,和敵人一較長短!」

枝頭無風自響,藍影一閃,立落下一位形似落魄,青須中年的文士來。麟兒忙手攜惠元迎接道:「元弟,這是陸師叔,趕快拜見!」惠元正待下跪,陸思南早已神色黯然地一把將惠元扶住,忙道:「思南以待罪之身,羞見師門同道和門人,賢契前途似錦,能在掌門之前,稍事緩頰,則受惠多矣!」不待元兒答語,立又勉強一笑道:「韓老前輩和許多武林道友,都瀕止峨嵋,思南倒得拜見!」正擬向江漢神駝施禮,不料韓若甫早已攜著青蓮師太等四人,由韓老代為招呼道:「陸老,老朽原知道你進入此山,不過敵人未曾亮相,老朽也不願成群結夥,貽人口舌,已過之事,錯不在你,不必難過,說不定伏龍寺之會,事情可一了百了,而今我也不欲多事閒言,先把諸位道友引見再說!」於是彼此互道仰慕,相見頗歡。

瓊娘見來人是父親恩師,想到一家慘死,早巳聲淚俱下,蓮步輕移,伏地拜倒,嗚咽道:「先父承師祖化雨恩深,京陵傳藝,無日敢忘,不料生不逢機,遭仇家殺害,禍及先慈,晚輩承師命復仇,更得鱗元兩弟竭立相助,金牛絕谷,元兇授首,今日得謁慈顏,欣慰奚似!」

陸思南一雙星目,早已滿蘊淚光,一手把瓊娘挽起,苦笑道:「已過之事,言之只有使我汗顏。姑娘已得武學神髓,更有青雲和紫陽道友為你把持一切,福緣還多矣。秉善心而往,自是無往不利!」

青蓮師太恐瓊娘再說,牽動人家愁懷,忙笑勸幾句,立即扭轉話題,神駝自然會意,含笑道:「伏龍寺就在前面,我們一同入內。惠元初次見著師叔,情形甚是依戀,陸思南也特別愛他,問及武功,更知這位師侄,幾乎無所不能,自然更多勉勵讚賞。

元兒天真淘氣,吵著師叔要學那馴猴之技,思南笑道:「數十年來,我浪跡江湖,偶在華山得百禽道人遺篇,僅有馴猴一段,我不過練就五分功力,你如要學,我把這書給你如何?」立探手懷中,取出一本破爛不堪的書,慨然而與。元兒含笑接過,自然謝了又謝。老少十人,沿著那青石山道,婉蜒而上,夾道兩旁,遍植古柏,合以糾松,加以飛雲,青障疊翠,令人心曠神怡。伏龍寺就在峨嵋半山之上,因山勢迴環,林木深幽,不到寺前,幾看不出這名山古剎。

寺門外,便是一處廣場,大雄寶殿屋宇巍峨,從廣場直抵寺門,須經過百步石級,寺顯得建築宏偉,氣勢不凡。群俠已抵廣場之內。

寺中僧侶,各司其事,不但無人迎接,更直無人理睬。惠元勃然大怒,沉聲喝道:「武林同道,特來踐約,伏龍寺有人沒人?」大雄殿內,緩緩走出一位病容滿面的和尚,身後跟著兩位又髒又瘦的沙彌,三人都是雙掌合什,行動遲緩,下完石級,起碼費了半時以上。元兒早已不耐,正待喝問,陸思南立施眼色把他止往,靜等眼前事態發展。病和尚兩掌合什,面朝江漢神駝,打了一個問訊。駝子臉色一變,也立即抱拳回禮。

場中立覺「習習」風生,枝葉飄搖,病和尚雙目一睜,兩道形如閃電的冷芒,往前一掠,但身子似受重力一推,蹬蹬後退,步履所及,碎石有聲,雙足下陷數寸。江漢神駝微微一笑,解除抱拳之式,對方才穩定腳跟。病和尚臉色驟變,沉聲喝道:「狂徒,鬥敢逞兇,伏龍寺只怕你能進不能出了!」語罷,雙掌一合,身後那兩位矮瘦沙彌,也急踏一步,分立和尚兩旁,三條人影一晃,六雙鐵掌,翻飛出手,神駝一聲異嘯,挫身揮掌,掌拒病和尚,足攻瘦沙彌,但見十步風生,人影飛動。病和尚和那位沙彌,只覺來人掌風勁疾,稍涉餘波,立感支援不住,眼看就要不敵。大雄寶殿上,突然鐘聲齊鳴。

三僧立收招疾退,病和尚手指神駝喝道:「掌門升座,饒你不死,敢入寺門,貧僧當送你向陰司報到!」說完,陰森森地一笑,立攜兩位沙彌,躍上石級而去。惠元見伏龍寺的僧眾,蠻不講理,不由怒道:「老前輩,我們何不擅闖,殺他一個措手不及?」青蓮師太因為自己也是佛門弟子,伏龍寺為佛家勝地,故行動力主謹慎,不由笑勸道:「賢侄稍安毋躁,覺明大師,為一家掌教,應有分寸,不至亂來。如果行動有悖情理,俟以禮相見後,看情形再作決定,以免其曲在我。」

話未說完,早從石級之上,飛下一個小沙彌,一身白袍,容顏韶秀,動作奇敏。元兒正站在前面,也許來人有意相試,竟毫不避讓地迎面撞來,惠元既不退讓,也不還手,僅把護身真氣陡然拼發,那年輕小沙彌,心靈上立有警兆,趕緊中途撤招,朗笑一聲,身子朝左一側,疾如飛燕,避開很遠,仍若無其事的往前走來。惠元喜歡人家聰明伶俐,倒也不再為難,小和尚朝著惠元雙掌合什,打了一個問訊道:「請問小檀越,你們一行十人,究以何人為首?小僧奉掌門之命!有事前來轉告!」

元兒引他見過江漢神駝。小沙彌合什施了一禮,含笑說道:「奉掌門之命,請來人入殿相見!」小鬼人小鬼大,竟不候神駝答話,裝著忙不開來的樣子,立自先行返殿。神駝和師太等人,略事計議後,遂決定面見覺明,好壞立即了斷。遂以神駝和師太為首,天山神丐、陸思南和蒼鷹老人,緊隨身後,少女當中,磷兒惠元掠後,群俠一挫腰,百級石梯,一飛而上。

大雄寶殿內,佛相滿座,金碧輝煌。殿當中,已陳列著兩排紫檀木椅,伏龍寺有職司的眾僧,都整裝而出,而且都帶著刀劍杖鏟,如臨大敵,右邊一排,除上首三排和挨著覺性和尚的兩椅空著外,其餘也已座滿。群俠入殿,除覺虛僧起立以外,其餘僧眾,臉上也看不出有任何表情,那種盛氣凌人之狀,使人幾有一種窒息之感。青蓮師太,因為自已是佛門子弟,見著佛象,只好朝當中一拜,其他眾俠,則也昂然而入。

覺虛拿眼望了望麟兒,又向神駝合什為禮,含笑問道:「數十年來,韓大俠不問武林是非,卻插手此事,頗使人解,貧僧倒願聞其詳。」

神駝韓若甫,也是江湖最難惹的人物,帶著挖苦冷笑道:「大和尚,是否我們一見面,即得窮根究底?如果貴寺規矩特殊,韓某也為首屈就!」覺虛僧面容微變,正待答言,佛像神翕之後,突閃出兩位中年道長。那身材較高,一臉陰沉,方冠青袍,揹負長劍。後面的一位,見著陸思南,立即獰笑一聲,當著滿殿的人,略無顧忌,竟大聲喝道:「陸思南,你來的正好,身旁的鐵燕金鉤,勸你多作準備吧!否則時間已來不及了!」

惠元悶著一肚子氣,正待發洩,聞言正中下懷,於是也報以一聲冷笑道:「姓虞的,你且不忙,要比劃,對付你還不需那鐵燕金鉤!如果你能在我手下過六十招,我們不但服敗,而且殺剮聽便如何!」伏龍僧眾之傲,已夠人容忍,但惠元所及,也狂得無以復加,大殿之中,峨嵋眾僧立起了一陣騷動,數百雙目光,齊集向惠元臉上掃來。驀聞清罄紅魚之聲,似來自後殿。不須臾,從佛像之後,立轉出六名一字橫排,年輕秀美的小沙彌,正中兩位,各捧著一具紫玉香爐,白煙嫋嫋,清香四溢,餘則捧著一把鉤形利劍,一根烏黑鐵杖,左右兩名,一執清罄,一執紅魚,氣勢之盛,無與倫比。

手執清罄的小沙彌,將那紅漆小柄,往罄上輕輕一敲,峨嵋僧道,聞著罄聲,紛紛從座上肅然起立。覺明大師,蓮冠白袍,方面大耳,身上披著一汗褐色黃邊的袈裟,雙掌合什,精眸微闔,緩步而出。走到大殿當中,那些擊鐘擊鼓的和尚,立擊動鐘鼓,於是佛號震耳,鐘鼓齊鳴。覺明朝過佛像後,雙目微睜,目光卻落在麟兒和惠元的身上,最後雖把江漢神駝看了一眼,但臉上情形,卻顯得非常輕蔑!

神駝也傲,高居左座。覺明升殿,他連正眼也不瞧。掌門落座後,鐘鼓寂然,殿堂鴉鵲無聲。覺性開言道:「啟稟掌門,漕宇廟毀廟傷人,偷劍奪寶,復使用武林最毒之物陰山天娛,螫傷師兄,並和本門訂有百日之約的崑崙弟子季嘉麟,已來此踐約,待請掌門定奪!」

覺明雙目微動,但眼睛卻依然垂合,徐道:「司馬子陽可曾來此?崑崙派的長輩,都未曾來,領頭的卻怎是江漢神駝韓若甫!韓若甫!他並不屬崑崙!憑什麼攜領人眾,擅入本寺?」

覺明正待借題發揮,當場就硬派韓若甫一個不是,不料寺字猶在口邊拖著,鱗兒早從座上緩緩而起,縱聲一笑道:「大師,武林末學季嘉麟,由長輩率領,特來踐約,自入寶山,貴派門下,即多加阻攔。入寺之後,又復不理不睬,而今雙方對面,掌門人既不問明原委,卻把話題轉向他處,晚輩來此,在於找回同伴,大師如不以狂妄見斥,就請把廬山派畢瑤師姊放出如何?」

覺明大師立把臉色一沉,冷笑道:「好狂妄的後生!幫有幫規,國有國法,你面當本師,竟也如此隨便,則本門所調查的一切,自然一點不假,貧僧問你,所擒的女子,既屬廬山派,和你崑崙風馬牛不相及,你口口聲聲,問本師要人,是何道理?」

這一說,把陳惠元氣得七竅生煙,他只一發怒,天塌下來,可也不管!先是從鼻中微哼兩聲,驀地劍眉一揚,雙眸冷芒如電,俊臉上竟是白中泛紅,秀美中顯出三分稚氣,半喝半嚷道:「大和尚,算你有理!廬山和崑崙,確是兩派,崑崙弟子不能問你要人,可是麟哥哥把冷麵觀音戰敗,憑什麼漕宇廟的董一清,暗用百蠹毒刺,隨便害人?青城的事,又何必要你峨嵋派,狗抓耗子,來管閒事?」

這幾句,把峨嵋派豈罵得狗血淋頭,峨嵋僧道,已沉不住氣,群議紛紛,大殿之上,只聞嘈雜一片。江漢神駝,微微冷笑,暗中只管搖頭。但為覺明瞥見,不覺勃然大怒,手按紫擅圍椅扶手,輕輕一抓,那麼堅硬的木頭,竟應手碎為粉屑,峨媚徒眾,只驚得目瞪口呆,這種龍爪功力,比大力鷹爪掌,還厲害十分。

坐在大殿的人,只有那飛雲子虞靜文,和鐵杖仙童董一清,兩人的雙目,始終在群俠面上打轉,麟兒在無意之間,打了一個哈欠,兩人似乎發現了什麼秘密,立時面有得色,正值覺明震怒,碎椅發威,飛雲子虞靜文,竟不避嫌疑,走到覺明身前,咬耳低語,覺明含笑點頭,也立將目光,朝群俠顏面掃去,口中還故作冷語道:「尸居餘氣,也敢來本寺逞威!」

群俠不由一怔,猜不透飛雲子耳語何事,覺明僧尸居餘氣意何所指?麟兒惠元可不知道殺身之禍就在目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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