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女忙探手革囊,取出一副精光閃閃紫環,邊笑邊遞給他道:
「你不說我倒忘了,這是那陰山惡魔袁素涵一對護身之物,被恩師親自收來賜了小妹,這雙紫環,據恩師言,至少是周朝以前之物,確是至寶一件,你如趁手,就使用它吧!」
麟兒忙把圈兒接在手中,仔細一看,不覺驚歎道:
「真是一對好圈!師妹得此,憑添不少威力,愚兄暫借一用,群魔敗北後,仍當璧還。
因我防身之物頗多,師妹卻少它不得呢!」
龍女淡淡一笑,卻也未再答言。
麟兒將緊環套在兩臂上,同龍女雙雙御氣飛行,衝到惠元與群魔纏戰之處,只見陰山四惡已將惠元緊緊包圍,袁素涵則正同惠元作殊死戰,這惡魔掌劍同施,招招都是硬攻硬逼。
惠元則運用靈虎雷劍,一臉莊嚴之色,以師門飛雲劍術有守有攻,和袁素涵打了一個功力悉敵。
麟兒與龍女飛行逼近,陰山四惡在一聲厲嘯之下,立即將二人包圍。
哭道人乾號一聲:
「打!」四人八掌,同時施為,一道一增硬攻麟兒,一醜一怪直撲龍女。
麟兒冷笑一聲,一齣手就施展崑崙派的鎮山神功七十二式斬龍掌,右手往外一圈一吐,龍項取珠,竟攻那哭道的下額,同時左手往後一抓,反手擒龍,直襲喪門僧的丹田氣愈穴,左右手同時發出兩種不同的招式,而又是同一拳路,若非麟兒,別人還真不敢使用。
哭道人和喪門僧疾忙往後騰挪,正待揮手發招,誰知麟兒恨透了這班陰山惡魔,已收起那慈悲心腸,一齣手就施展煞著,在哭道人飛騰後退之際,驀將身子一翻,人在空中,竟施展出紫陽真人不傳之秘「龍戲九空」的身法。這一翻之力大得出奇,而且也快得出奇,最奇是翻飛之後,人在空中能來一個一百八十度的大轉彎,剛好與哭道人對面相撞,他順勢橫手一掌,著著實實地打在哭道人的左臉上,只打得他兩眼金星直冒,一張哭喪臉立時又青又腫,滿口黃牙,打落一半,人在空中,竟提不住真氣,有如流星瀉地向下疾落。
喪門僧大吃一驚,不惜冒險搶救,可是麟兒殺心已起,竟把從不輕用的魔家異物「天狼釘」脫手飛出,但見一溜烏光飛雷疾電般向著喪門僧背後打擊。周圍的空氣被那烏光激起一股異嘯,只嚇得喪門僧亡魂皆冒,忙將身子一擺,企圖往斜刺裡閃避。不料左臂難逃劫運,竟被那烏光穿過,轟然一響,左臂連根炸斷,立時鮮血直冒,渾身一片殷紅,人也由高空向峰頂直落。麟兒收回天狼釘,又順勢接住了喪門僧那條斷臂,忙舌綻春雷,一聲大喝:
「陰山群魔,立即停手,聽我一言!」
惠元與白衣龍女正與袁素涵、黑手怪和長耳客彼此對拆對拼,其中白衣龍女力戰兩魔,打得有聲有色,原來這四惡之二黑手怪和長耳客心最狠毒,且性喜女色,一見龍女那天仙化人的模樣,不但身子痠麻了半截,而且口角流誕,醜態百出,白衣龍女哪能忍受這種惡氣,一齣手就施用佛門金剛掌與崑崙秘學鴻鈞八式,這兩種神掌均為釋道伏魔的奇特功力,一經施展,奇妙之處分人莫測高深。起初這兩個惡魔尚存有輕敵之心,一俟龍女掌到,長耳客正待用手硬接,並施展縮骨法佔取便宜,哪知來人掌到,未曾接觸即覺出一股奇熱,如手探紅爐,直欲熔化,陰山派雖是惡人,就武功言,確係江湖獨步,自成一家,見多識廣豈能眼不識貨?心神驚怔之下,驀的將身子一縮,縮骨功立起作用,人如一個大皮球,挾著騰挪之勢,滴溜溜地一轉,龍女一掌落空,馬上收招變式。
黑手怪見同伴吃虧,立即搶救,他人從龍女背後疾撲,探手發掌,淫徒處處歪心,一連發招也帶著三分輕薄。古時江湖規矩極多,男女動手,男人就得避免攻打女人下盤,故有許多招式避免使用,如倒踢金鐘之類,用諸女人身上,那你就犯了江湖忌諱了。這惡徒不但不避諱這一套,而且存心如此,他人從龍女背後,五爪一伸,那黑指甲如五把利刃,對著龍女臀部直刺,龍女武功不但家學淵源,而且得雪山神尼傳授,聽風術自是高明,但還沒有想到敵人會有這種怪異武功。她察看背後風響,右掌一式大地驚龍,掌風如山往下直落,左手卻用金剛探掌勢同雷電,旁敲側擊,在橫直不同兩種掌力出手之下,黑手怪如不撤招就得立傷當場,可是他那魔爪幾乎挨著了龍女的白綾裙,龍女全身一塵不染,有如一朵出水白蓮果,真被這惡徒抓了一把,不知有多少人為她叫屈!這時她已發覺敵人手指就是一種邪門兵刃,自己幾乎著了他的道兒,不覺又驚又氣,但見她豎翠眉,睜星目,柳腰微擺,翠袖輕揚,竟揮手打出家傳絕技乾元神功,同時輕喝一聲:
「淫徒納命!」
這一著,也招惹了敵人的殺機,長耳客目射兇光,一聲怪笑,雙掌平胸推出,一陣寒風,其冷砭骨,挾山崩倒海之勢,對著乾元掌風劈面迎來,兩下里一接觸,那奇猛掌風竟被龍女用這種家傳絕學全部衝散,長耳客被震得飛退數十丈,但龍女也被那回震之力震得身形連晃,兩耳雷鳴。
長耳客咬牙咧嘴,但口頭上猶不輸輕薄,滿口穢語,似連珠炮般罵不絕口。
黑手怪盤弄著指甲,裝著滿不在乎的樣子,冷笑道:
「四弟,我們趕緊把這女娃擒縛,雖然是師弟弄下來的破貨,但她淫勁十足,必有過人之處。」說完,縮骨矮身,對著龍女下盤滴溜溜地轉去。
龍女心中大怒,疾喝聲:
「你再試試這一掌!」雙掌疾吐,勢若排山,這原是鴻鈞八式中的神奇招數「天立判」,一掌攻黑手怪,一掌卻打向長耳客,掌力不須打實,同樣可將敵人毀在掌風之下。這兩位醜怪賊滑已極,他們嘗過這種掌力的厲害,那敢硬接,仗著縮骨功作用奇特,將身子縮得像個皮球,一左一右,滴溜溜地同向左右滾開。
這時麟兒喝令雙方停手,並恐師妹吃虧,身形閃動,飛近龍女,手中揚著喪門僧一條斷臂,睜星目,冷灩如翦,滿臉怒容,輕叱道:
「你這兩個惡徒,是否仗著你那點縮骨功力,還在這逞兇作惡,如再不停手,這斷臂就是你們的下場!」
袁素涵見惠元毒傷已痊,麟兒已親自出手,而且又來了白衣少女,功力之深似乎並不在自己之下,四位師兄一僧一道,功力極高,但與人交手不過數合,一被人家掌力震傷,墜落峰頭,一被人用烏光炸斷手臂,斷肢橫飛,知道再打下去決無法討好,君子報仇三年不晚,不如此時乘機下臺,暫停攻擊,異口倏機再起。於是撲向黑手怪和長耳客身前,正待他們停手離開,但一見麟兒發威斥人,又不由激起他一已兇性,遂哼了一聲,冷冷說道:
「姓季的,你少在這兒發橫,別以為不可一世,據我看,你不過仗著幾件太古神珍而已,論功力,袁某人還真沒有把你看在眼內!」
惠元怒喝道:
「無恥之徒,虧你的還有臉講出這種話!你說人家仗著寶物護體,不足為奇,可是武中神珍異寶惟有德者才能守住,像你這種窮兇極惡、陰險狠辣之徒,不過仗著江湖上人所不恥的幾種毒藥暗器,偷偷摸摸暗襲人家,總算我陳惠元不經一事不長一智,受你毒粉偷襲,幾乎喪命魔手。而今,你不是說憑手底下的真功夫分強弱麼?用不著和人家叫陣,我就憑雙掌一劍,要鬥鬥你這人間惡魔,果真技不如你,敗在你的手內,那算我經師不到,學技不精,我陳某從此絕跡江湖,不問世事,來,我們何不就此比畫比畫?」
袁素涵兩眼望天,冷笑一聲,道:
「敗軍之將,不足以言勇,打不好還不是那麼幾下?我看你還是閉嘴少講!憑你,還不值我親自出手!」
惠元仗劍欲出,被麟兒一把拉住,笑道:
「陳兄且慢,待我來會會他!」
惠元對麟兒,已暗許為生死之交,聞言立止,但滿臉仍有躍躍欲試之狀。
麟兒空著一雙手,輕飄飄地御風而立,手指袁素涵道:
「以你所為,確實令人髮指,如今尚還不知進退,一派猖獗,你是否認為陰山派那幾下武功,就可目空一切?不是我故作狂言,笑你這幾下,我就用一雙肉掌,要領教你幾種武功藝業,五十招內,你如能不敗,我季嘉麟從此江湖除名,不信你不妨試試!」
袁素涵仰天大笑,半晌不絕。
陳惠元怒叱道:
「狂徒,是否你死到臨頭尚需盡情一笑!」
袁素涵笑容頓斂,手指季嘉麟道:
「你真是夜郎自大,坐井觀天,漫道你不配如此狂妄,就是司馬紫陽,陰山派還沒人把他看在眼裡……」
話聲未落,兩條人影帶著兩聲清叱,雙雙向他撲去。
袁素涵將身形一閃,冷笑一聲道:
「所謂憑一雙肉掌,原來就是這等打法?」
麟兒知他意諷兩人同時出手,忙請師妹一旁觀戰,冷笑一聲道:
「口頭多說無益,要動手,就請快!」邊說邊用天罡指往袁素涵脈腕上一畫。
袁素涵自是識貨,不敢硬接,忙將身子一擺,避開麟兒指頭,人卻施展八九魔功變化,那身子往上一伸,人似乎空長行了一兩尺,身子彎得又瘦又長,右臂一橫,側掌往麟兒胸坎上直落。
麟兒有心教他知道厲害,人竟不閃不避,推左掌,實接來招,「啪」的一響,雙掌一撞之下,麟兒不過將左肩微晃,袁素涵卻被震得幾乎在空中存身不住,忙了半天,才勉強用內力將身子穩定。
季嘉麟身形飄動,捷似風馳,軒龍掌二度出手,右手食中二指微屈,緊扣拇指,待撲近敵人身前,未等其騰挪,二指輕彈,劫風如剪,直奔袁素涵右乳期門穴,並輕輕笑道:
「你敢不敢硬擋這招屈指彈龍?」
袁素涵身形往下一挫,反左手向麟兒腰下就抓,這一抓隱含巨靈爪力,如被抓中,一定骨裂腰碎,誰知麟兒心思甚是靈巧,期門穴雖然被他避過,順勢又是一下屈指彈龍,無巧不巧,那惡魔一隻利爪,又輕輕地捱了一下,所幸僅被指風掃中,如一招打實,怕不立步哭道人的後塵?
兩人一身輕靈,武功精湛,論招式,式詭波譎,言掌力,石破天驚,眨眨眼就是四十餘招。
袁素涵一見麟兒武功,確實高不可測,心知此時不除,必為陰山派未來心腹之患,但想除他,憑自己的功夫,想支援五十合,也不容易,又哪能夠輕而易舉地把人家消滅?這一想,全神意無法貫注,遂於麟兒一動手傷敵的好機會。
原來麟兒雖與強敵對拆,但始終能保持著氣定神凝,以便默察敵人的拳招路子,袁素涵這一分神,哪能逃得過他一雙慧眼?右手疾伸,駢食中二指,巧點雙目,袁素涵一式童子拜佛,雙拳逕奔麟兒胸口,不想麟兒驀橫身一轉,右手背挾一團勁風,緊跟著一聲大喝:
「著!」但聞「轟」然一響,這惡徒的背部,竟著著實實地捱了一下,雖然他全身已用真氣護體,但麟兒的掌力何等純厚!只打得他兩眼噴火,口中發甜,知道人已受傷不輕,勉強把疼痛嚥住,麟兒撤招不攻,喝道:
「你還有什麼話說?」
袁素涵鐵青著臉,不答一言,反身就走,三人立即挾著一陣強烈破空之聲,朝峰下落去。
麟兒怒施鐵掌,震走袁素涵後,惠元與白衣龍女雙雙撲到跟前,六隻眼睛,卻暗含著欣喜之色,尤其是龍女,一見檀郎武功已臻化境,個性又極為溫和,對自己更是深情萬解,雖然晤面時間尚屬短暫,但從他舉止動作仍然可以體會出來。尤其是女兒家心細,初會自己夫婿,只要乍見投緣,他的一言一行,一舉一動她都要仔細玩味一番,以忖摸他的個性與人品,龍女雖然渾身無半點菸火味,但她畢竟是人!而且是道道地地的女兒家,又焉能例外?
惠元衣袂飄飄停身空中,與麟兒可以說是一雙玉樹,龍女也看得不由暗中喝采。
惠元笑對麟兒道:
「麟哥哥,這位天仙化人的姊姊,你怎的不為我引見?」
麟兒忙代雙方介紹一番,彼此都互道仰慕,三人正待連袂下落,一條紅影對著三人迎來,麟兒知是瓊娘飛至,忙對龍女道:
「來的是華山門下青雲師太的高足,姓薛,字瓊娘,前往貴州白雲山,身羅桃花毒瘴,奄奄一息之際,適逢愚兄道經其地,予以救援,故彼此相……」
龍女淡淡一笑道:
「因此這位姊姊芳心至感,……」底下的話,因見惠元在側,沒法出口,只好來個掩口葫蘆,麟兒俊瞼通紅,默不作聲。
惠元知道中間關係微妙,趕忙飛開一點,麟兒笑道:
「元弟,爾我既成至友,用不著避什嫌疑,飛開作什麼?」
惠元一臉笑意,卻未答言。
龍女悄聲自語道:
「大約竟日里在脂粉群廝混,臉皮還真不薄呢!」
麟兒拿她無法,只好拿大眼睛望望她,又怕她拿話諷刺瓊姊姊,令她難堪,逼出事故,但是這件事又錯在自己與瓊娘,白衣龍女如個性囂張,當面數說一二,還真回不出嘴,這一來,卻急得滿頭大汗。
在紅影騰空不久,峰頭上又衝起一條白影,身形之快遠在瓊娘之上,而且一陣強烈破空之聲,騰空術霸道非常。
白衣龍女驚問麟兒道:
「來人功力極深,但非武技正宗,似是傳說中苗疆二奇中上官奇的身法,難道他也來到此間?」
麟兒忙答道:
「苗疆二奇業與本門聯合一起,而且上官奇前輩的妹子,將與白雲師叔互聯姻婭,望師妹以禮相見!」
龍女喜道:
「真的?」
麟兒笑道:
「一點不假!」
眨眼之間,上官奇業已飛至,麟兒與龍女同呼一聲「師叔!」
龍女並襝衽為禮。
上官奇忙笑道:
「賢侄女不必多禮,崑崙失蹤後,令尊令堂至為懸念,但他二人武功道行冠冕武林,對賢侄女之事似已先知,海外那位前輩神尼武功既好,輩分又高,侄女得她青睞,可算是神緣不淺,雖只數月,功力又比前精進不少了吧?」他雖是隨口稱道,但龍女離山從師之事,似乎瞭如指掌,可是紫陽夫人受傷身死一節,他不但一字不提,而且反謂她母親對她至為懸念,麟兒自然知道他的用意,純以龍女生性至孝,這種事在她未出師以前,如果告訴了她,勢必使她悲痛欲絕,影響她課業進度,不如在她返山以後,再把詳情向她細說,那時她武功已成,自無所礙了。
龍女正待答言,瓊娘業已飛至,一到龍女身前,即笑招呼道:
「敵人已退,薛瓊娘特來迎接這位天仙化人的妹子落地稍作憩息,剛才形勢頗險,為卻敵計,匆忙裡未作招呼,即遽爾告退,千萬請妹子原諒不情,薛瓊娘還身受援手之恩,在此一併道謝。」說完,一臉笑容,襝衽為禮。
龍女見她臉似芙蓉,眉如翠柳,渾身淡紅,略加修飾,無一處不顯得又俏又豔,暗想:
「心上人與她朝夕相對,她對他大約一往情深,這樣的美人胎子,男兒家又哪得不愛?
細看她俏豔中含著端莊,眉宇裡一臉正氣,才藝人品,無一樣不可作我的姊妹行,我何不曲予成全,與她結為異姓姊妹,同效英皇並侍,為武林憑添佳話一樁,豈不也好?」念頭原如石火電閃,一見瓊娘施禮,忙邊答禮,邊笑道:
「我們今後彼此一家,姊妹快不要見外,落地之後,就著長輩面前,結為異姓姊妹如何?」
上官奇笑道:
「真人已收她為義女,你二人原是姊妹一對,給拜之事,自可不必了,此中詳情,容後再講吧!」
龍女笑道:
「這樣更好了,看來家父真替他設想得至為周到呢!」說完,妙目流波地嗔了麟兒一眼,但見他臉似朝霞,卻帶著三分憨笑,大眼睛不停地望著自己,滿臉感激之容,於是故作不睬,一手攜瓊娘,笑道:
「我們請上官叔叔一同落地吧?讓人家獨留空中,監視敵人的行動怎好?」
瓊娘滿懷心事,到目前總算放下了一塊石頭,她對司馬倩霞的語言舉動氣度與才華,只有無限敬仰與感激,她的話,哪還有什麼不依,兩人請上官奇領先,又對惠元含笑點頭,即緩緩朝下落去。
陳惠元童心十足,比麟兒還要淘氣十分,恰在他們作勢下落之際,一下就飛到麟兒前面,打供作揖的道:
「麟哥哥,大喜!大喜!」
麟兒喜極忘形,隨口笑問道:
「喜從何來?」
惠元朗笑道:
「兩位嫂嫂,乳水交融,娥皇女英之事,又重見於今日,麟哥從此拋去心中石,穩坐溫柔鄉,難道不是一樁天大的喜事?我為你們預備酒去,到時還得敬你們幾杯,但可不許私心自用,擅自袒護兩位嫂嫂,弄得敬酒不吃,吃罰酒,那才大煞風景,使人難受!」說完,一個倒筋斗,藍影一條,挾著銀鈴似的朗笑,快似飛虹經天般地向著峰頭落去,那笑聲卻盪漾長空,歷久不散。
麟兒笑罵一聲「頑皮」,打從腳跟直到頂門,無一處不快活,忙跟在瓊娘之後,向著峰頭同落。
上官奇回顧麟兒一笑道:
「這位崆峒高弟,與賢侄一樣同是武林奇花,品行骨根,無一處不好,實在難得。」
白衣龍女嬌笑道:
「他們可算是難弟難兄,幸喜那位是崆峒門下,如同在一門,家父對弟子極為寬和,那一來,把他們慣壞了,不給本門到處惹禍才怪!」
上官奇笑道:
「賢侄女,你和他們又何嘗會有兩樣?令師叔白雲生談及你在山中時,哪一天你不磨著那幾位伯伯叔叔們,學這樣,要那樣?稍不如意,即纏著不依,還說他們呢?」
龍女一臉嬌羞,低頭含笑不語。
麟兒輕聲一笑道:
「公道自在人心,看來一點不假!」
龍女笑向瓊娘低語道:
「他已得意忘形,我和你只有別睬他,以免他使壞!」
小女兒談談笑笑,快活非常,須臾已降落鶴峰,麟兒給龍女引見了幾位江湖長輩和袁玉英。穿雲劍客和仟峰老人等四人,對這幾位少年男女至為器重,居然和他們娓娓長談,感情至為融洽。
惠元從白鶴寺溜了出來,一見麟兒,即嚷道:
「麟哥哥,快請諸位前輩和姊姊們入寺小憩,我已經準備了素席兩桌,給諸位叔伯姊姊們洗塵。」
龍女見他嘴甜,不由笑謝道:
「這位師兄過於客氣,使我異常不安呢!」
穿雲劍客微笑道:
「這一遇合看似平常,實際上關係武林劫遠至巨,你們未來一同行道江湖,人多勢眾,彼此感情能愈融洽愈佳,倒不必過分拘泥形跡。」
白鶴寺主持智真大和尚親率寺眾迎接群俠入寺用膳,智真和尚雖不是什麼江湖上的高僧,但也算是一位持戒頗嚴的老和尚,群俠推仟峰老人為首,彼此略致仰慕之忱,即一同入寺。
智真方丈將群俠領入內廳,廳內佈置得至為古樸,素筵既開,老和尚世故頗深,立即籍故退入內室,以免有礙群俠討論江湖要事。
酒席分做兩桌,長一輩的佔了一席,麟兒龍女等人也分據了一桌,每桌五人,素筵極豐,酒也很純,仟峰老人和穿雲劍客酷嗜杯中物,又經麟兒惠元等人殷勤敬酒,不覺酒興大發,這一來,一杯又一杯地豪飲不止。
這位泰山派的掌門,不要看他脾氣古怪,如果你對著他的心性,他卻至為率真,話匣一開,談風至健,天南地北,講個沒完。
他忽然談到寶劍之事,對惠元的靈虎風雷劍讚不絕口,麟兒異常天真,把軒轅驪龍兩劍均送他鑑掌,他接近軒轅劍,一看到劍柄上的明珠裝飾,不禁吃驚道:
「此劍式樣極古,是否古往今來的第一把寶劍,軒轅至寶呢?」
麟兒含笑點頭。
老人笑道:
「老夫今天總算開眼,能睹此神物,實不虛此行!」他抽出神劍仔細鑑賞了一陣,又交與追魂手看了一番,才把寶劍還了麟兒。
旋從麟兒手中接過驪龍劍,一到手即勃然變色,滿臉莊嚴地詢問龍女道:
「賢侄女,老朽有一事相煩,尚請據實相告,以免誤會才好!」
龍女見他問得鄭重,準知事有蹊蹺,當即笑道:
「前輩有何事相詢?晚輩如有所知,決不隱瞞就是!」
仟峰老人道:
「此劍系賢侄女自己所得,抑或系人家所贈?」
龍女毫不遲疑地答道:
「這劍系恩師賜予防身之物!」
仟峰老人繼續追問道:
「令師名諱,能否見告?」
龍女略事遲疑,終於答道:
「恩師雪山神尼,至於她老人家的俗家姓名,連晚輩也不得而知。」
麟兒見仟峰老人盤問師妹授業恩師的名諱,知道一定與師妹寶劍有關,但他這種問法,深犯江湖忌諱,一個不巧,馬上可以反臉成仇,為示一片至誠,忙把自己的神劍擺在老人面前,並從老人手中接過師妹那把寶劍,抽出一看,但見一片銀光,照得廳堂雪白,劍身上刻著兩隻古體篆字:
「驪龍」,當即將寶劍往鞘中一插,輕輕地將寶劍仍然放在仟峰老人面前,對此事業已瞭解三分,當即淡然一笑道:
「師伯,你是否追問此劍的來歷?」
仟峰老人尚未答言,追魂手一見師兄問的古怪,而且這種問法,弄得廳堂氣氛至為緊張,老少兩桌的人都停箸不動,陳惠元更面帶憤容。假如再問下去,這班少年人沉不住氣,說不定會立即變臉相向,那一來豈不糟糕?忙含笑對仟峰老人道:
「師兄,你心中存著什麼事?何不痛痛快快地講出來?」
老人一聲慘笑道:
「師弟,你把此劍拿去看看,即可明白!」
追魂手大惑不解,忙把那驪龍劍接到手中一看,還只看到劍鞘,臉色即已大變,雙手竟不停地發抖,當即迫不及待地把寶劍拔出,細看劍身上的字跡,不但眼淚奪眶而出,並還說道:
「這確是先父所佩的驪龍神劍,事隔數十年,不知如何會落到侄女手上?」
龍女淡然一笑道:
「此劍原來是泰山門中之物,我倒還不知箇中詳情,不過贈劍時,恩師曾略事提及,謂此劍她也是得自一位前輩手中,那人輩分極高,連恩師也不知比他晚了多少輩。據說,這到關係著武林中一重公案,特贈恩師,傳之有緣,未來似乎五劍必須會合,目前這五劍,據侄女以初淺眼光看來,似乎此處就有三把,季師兄巧得軒轅,陳師弟身懷靈虎,其次就要算驪龍了。另外兩把劍,據云也業已出現,一把可能系師弟董秋霞所得,至於最後一把,寶劍名稱及得主,則一無所知了……」
麟兒插嘴道:
「袁素涵手中的寶劍,也是一件神奇之物,下次遇著他時,我必定從這惡人手中把他的寶劍奪來,交給瓊姊姊,豈不是湊成五把神劍嗎……」
龍女小嘴一撇,狠狠地嗔了他一服,嚇得麟兒有話只好把它咽回去,袁玉英抿嘴一笑,美男子更加羞不可抑。
龍女繼續說道:
「此劍既為泰山門中之物,理宜物歸原主,趁師伯在此,就請收回原劍!」
仟峰老人喟然一嘆道:
「老朽久聞紫陽掌教肝膽過人,因為迄未謀面,也就未加深信,今觀侄女這種舍已全人之心,始知江湖傳言一點不假。驪龍劍雖為本門鎮山之物,但自師叔雲天一鶴獨上陰山,探訪群魔,不幸一去不返,此劍即遭遺失,幸為一武林長輩所得,借神尼之手傳之侄女,以挽救武林劫運,實足為武林生色不少,自屬幸事。老朽與師弟即不近人情,也萬無收回之理。
可是有小事一件,不免對賢侄女稍有委屈,不知能屈就否?」
龍女嬌笑道:
「世伯有命,雖萬死不辭,只管直說便了。」
仟峰老人道:
「本門自開派以來,對這把神劍至為重視,特訂立了一條門規,即持此劍者,定為本門弟子或門中子女,而今鄧師弟膝下猶虛,為顧全這點門規,老朽擬訪賢侄女拜師弟為義父,我們中幾手初淺功夫,擬盡半日之功,把那幾項壓箱底的東西悉數相傳,不知你意下如何?」
龍女聞言,毫不猶豫,即就席前,對鄧珏恭恭敬敬地拜了四拜,口稱:
「義父在上,倩兒有禮!」
鄧珏大喜過望,忙不迭地將她一把扶起道:
「倩兒,義父生受你的禮了!」
這一來,廳堂上又是一片歡聲,酒宴既闌,仟峰老人特地把龍女叫在寺後曠地,把泰山派的幾種拳招劍術,可以說是傾囊而授。龍女玲瓏剔透,稍點即懂,把老人與追魂手喜不自勝。
白鶴寺房屋極多,而且收拾得至為潔淨,幾位老年人,就留居在方丈室的對面三間房內,麟兒等人居住在最後一排,也是三間,麟兒惠元,龍女瓊娘,兩人一室。袁玉英落單,實際上,晚餐之後都留在龍女瓊娘室中,嘰嘰呱呱講個沒完。
瓊娘笑問龍女道:
「霞妹妹,你留居崑崙時,為何又會給那位前輩神尼帶往海外,弄得你本門中人惶惶不安?」
龍女只好略說經過。
原來崑崙後山,風景幽美不必說,最主要的是群峰蠢立,萬壑爭妍,小的巖洞極多,那地方就是居下千百人,也可以說,很難看到人影,故她在鍛鍊掌力及身劍合一等身法時,均在後山岩洞之前。那巖洞,形似蓮花,所以龍女給它起了一個名字叫「睡蓮洞」,裡面還佈置得整潔淡雅,石床石凳石桌之類,龍女均藉鍛鍊內功掌力時,把它們打磨得至為光滑,這樣費去了很久功夫,睡蓮洞也就成了龍女的別墅。
龍女人甚天真,性格至孝,任何事,如沒有得到父母的同意,她決不敢隨便就作,但紫陽掌教夫婦,對子女門人,溫厚異常,尤其是對這位玲瓏嬌憨的獨生女,可以說愛護得無微不至,她那獨創的洞府,連紫陽夫人也被她纏得去過好幾次,並還給她添了不少東西。
出事的晚上(也就是岷山冷殘子率眾攻打崑崙的那天晚上),龍女練習過御氣飛行術之後,緊跟著就練習餐霞客傳授不久的洪鈞八式,練了一番,總覺得真氣難達,掌力不能發揮它那最大功效,正待入洞練習內功,同時也想仔細推敲一番:是否內功與拳式不能密切配合?要怎樣配合才能發揮它的功效?
龍女從一嶙峋的岩石上,剛往下跳的時候,忽聞有人喝了一聲:
「好!」
當時龍女心中頓感驚奇,因為崑崙派雖不禁止人家邀遊崑崙,將那名山勝景視為禁臠,別人不得插足,這種強梁霸道的風氣,掌門人最不主張,但半夜三更還有人逗留崑崙,二三年來龍女還是第一次碰到,當時喝問一聲:
「什麼人?」
「就算是入幕劉郎吧?」那聲音卻答得異常清脆,字字入耳。
來人是男子,而且存心討便宜,自然使這小姑娘芳心大憤。
舉目四矚,四周都是靜悄悄的,不用說人,連鬼影子都沒有。
龍女不死心,跳下岩石之後,用夜目仔細一打量,原來在洞口左邊的一座懸巖下,有一位高不滿四尺、年紀好似六七歲的童子,身子平貼在懸巖之下,那情形,好似將身子粘在石上一樣,平穩異常。龍女雖然也會壁虎功,但比起來還不及人家的精湛,心中不免異常驚怔!
那童子非常秀美,似乎也知道龍女練就了一雙精湛夜目,業已發覺了他藏身所在,選啟唇一笑,雙目中星芒如剪,不問而知他有一身精湛內力。
龍女怒叱道:
「你是誰家小孩,藏身此處作什麼?」
「小生年華二八,尚未娶妻。」聲隨人落,旋聞格格骨響,那人驀地將身子一長,忽變作一個身長六尺的美少年,但臉帶輕薄,目光閃爍不定,一望而知非正人君子!
龍女心中又是一驚,暗道:
「怎會有這樣神奇的縮骨法!本門中父親與四師叔雖會這種功力,但從未使用,也不傳人,掌教真人常言,這種功夫雖然頗有用途,但總帶三分雞鳴狗盜的氣息,實非名門正派所宜,故得到這種傳授的,崑崙派未聞有人!」
講到此處,麟兒忍不住插嘴道:
「誰說崑崙弟子沒人懂得縮骨法?不過因恩師不喜這門功力,所以懶得使用罷了!不信,你看!」說完即將身子一縮,果然變得又小又矮,但立即復原,連那格格響聲都沒有。
惠元驚喜得跳起來道:
「麟哥哥,把這功夫教我好不好?這功夫多好玩,惡人有什好東西,藏在那種稀奇古怪的小地方,縮身進去,把它偷出來,氣得他吹須瞪眼,豈不大妙?」說完,纏著麟兒就要學。
麟兒對他耳語一番,惠元面有喜息,點頭依允!
瓊娘笑向龍女道:
「看來義父的話,確是一點不假!惠弟還未曾學,卻先想偷人家的東西!」
龍女道:
「家父對他最偏愛了,說不傳人的東西,他卻傾囊而授了!」
麟兒笑道:
「你還是講你從師的經過罷,免得又把我搭上了!」
龍女斜瞧了夫婿一眼,又繼續講述從師經過。
原來那人出語輕薄,龍女不禁異常惱怒,正待斥責,不料他奸滑逾常,剎那間,滿臉莊嚴,正色道:
「兄弟訪友雪山,偶經此處,但見人影幢幢,以為有人尋仇至此,遂潛身懸巖之下,不圖逕通女俠,一句戲言,請勿介意!」
龍女人至率真,加以嬌生慣養,從未涉身江湖,更不知道險惡,對來者遂毫無戒心。
驀地那人故作驚異,用手指著龍女身後道:
「看!對面那兩人,身法多快,看來卻不似貴派人物!」
龍女一轉身,正順著他所指的方向看去,不想那惡少憑空一指,施展出江湖上的陰功絕技,「隔打牛」,點中龍女麻穴,那手法乾淨俐落,就是老輩中也很少有人具此功力。
那惡少年一見龍女無法動彈,遂縱聲一笑道:
「袁素涵遍路三山,邀遊五嶽,天香國色,見過不少,玩過也多,卻從未遇到像你一樣的美人兒,想不到司馬紫陽會生出這樣的好女!這次他岳父是當定了,能得到我這樣的好女婿,絕不至辱沒他的門楣,不過我如今迫不及待,只好先行交易,擇吉開張吧!」這惡徒,抱起龍女,正待施行輕薄,驀的一聲冷笑,笑聲不高,但覺勁風如算,震得那惡徒雙耳齊鳴,同時有人怒喝道:
「陰山惡徒,這朵瑤草琪花,豈容你這惡徒沾染?」
那惡徒心狠手快,見到來人冷笑聲中,竟含有佛門降魔內力,當即輕輕向龍女頂門一拍,很快就把龍女擺在地上。
一條灰影快如閃電,逕撲那惡徒,而且人未到,掌風先達,一齣手,竟是那勁風如剪的劈空掌力。
那惡徒一聲冷笑,雙掌一伸,竟打出一陣狂風,勢如排山,但功力較弱,來人掌力表面上雖和而不猛,但力挾萬鈞,雙方一接觸,即將惡徒震退七八步,幾乎當場受傷。
龍女雖被人點了麻穴,頭上又中了人家的陰功暗算,但內心卻很明白,一見惡徒雖然功力與來人相差甚遠,但以一個十六七歲的少年,卻具有這種身手,就是崑崙長輩中的餐露客與白雲生,也與那惡少難分高下,不由震驚萬分,猜不透江湖上哪一門哪一派,教出來這麼高功力的弟子。
這時那飛身救人的江湖俠義道已現出身形,原來是一位慈眉善目、年約八十歲的老尼,灰衣青鞋,身背寶劍,還插著一件佛門降魔利器七寶金幢,氣定神閒地面對那惡徒含笑而立,並說道:
「看你年紀很輕,一身功力,已是江湖上一流高手,如存心學正,自是武林一朵奇花,可是你今晚行為,卻違背江湖正義,自不為俠義所容,如聽貧尼良言相勸,從此閉門思過,自不為晚。」
那惡少聞言,不惟毫無所動,反帶著一臉輕蔑神情,冷幽幽問道:
「你是何人?」
神尼毫不計較這種出言不遜的舉動,仍笑答道:
「貧尼曾棲息雪山,以前武林中人,就以雪山為字,至於俗家字號,以時代悠遠,出家人早已忘了。」
那惡少一聲狂笑道;
「你這話不能騙人,只能哄鬼,家父在武林中,論輩分,無出其右,有名之輩,他無有不知,幾曾講過你來?聽你一派狂言,無非是代人出頭,捧紫陽雜毛的臭腳,你們尼姑道士,正好成為一雙兩好,為武林憑添若干臭話!自保不暇,倒管起我袁某人的私事來,你大約自恃你那幾下劈空掌力,我袁素涵偏不賣你這個帳,倒要印證我們陰山武學,看看與那些自命清高的雜毛禿賊到底誰弱誰強!來來來,平地礙腳礙手,我們不妨到空中比畫比畫!」
說完,將身子一縱,平空一拔九丈有奇,餘勢未盡,揚雙手,路兩足,招化青雲得路,人卻步步登高,兀猶賣弄精神,一聲長嘯,聲震九霄,嘯聲猶搖曳長空中,人卻向下招呼道:
「老姑子,有本事,何不上來耍耍?」
神尼低眉合掌,口宣佛號,緩步走近龍女身旁,見她項下懸著紫龍佩玉,不覺面有喜色,旋復一嘆道:
「我佛有靈,這樣太古神珍,幸未落入妖人之手,否則劫運頻興,武林中不知要死多少高明之土,這孩子真是龍華會上的人物,見劫不救,豈不令佛祖見責!」邊說邊從身旁取出一顆丸藥,納在龍女口中,摘下緊龍玉佩藏之身旁,並對龍女道:
「你我總算有師徒之緣,以你現有功力,如不卒遭毒手,來人並不比你強到哪裡,而今你不但被人點了要穴,並且遭明手暗算,不是一時可以解救得來,暫時安心躺臥,待貧尼將來人驅退後,再帶你回便了。」囑咐完,人已騰身而上,施展的竟是佛門遁空飛行之術。一條灰影,疾如電掣風馳,輕飄飄地飛到袁素涵面前,低叱道:
「佛門獅子吼,難醒苦人,袁居士,你陷溺太深了,如不及早回頭,未來難免兵劫,你還不覺悟等什麼?」
袁素涵拔下臂上雙環,雙手一分一合,金光閃閃,環帶龍吟虎嘯之聲,挾排山倒海之勢,硬往神尼頭上打來。
雪山神尼氣定神閒,屹立如山,待雙環臨近,驀地雙掌往外一圍,分向袁素涵兩臂便點,掌風力道奇大,震得袁素涵趕忙撤招,嗡嗡之聲發自雙環。袁素涵只覺兩臂又酸又麻,雙環直欲脫手飛去,不由暗罵賊尼武功真高。
這惡徒一擊不中,哪甘心服,左手持紫環橫打神尼腰部,右手凝功力竟脫手飛環,那環在空中繞了一個大圈,忽地錚錚連響,環身傾斜,快若驚雷疾電,對著神尼右頰劈來。
神尼突將雙目一睜,精光四射,並喝道:
「孽障,你簡直想找死!」立將袍袖一展,對著飛環掃去,那左手飛環,幾乎被神尼大袖捲去,總算袁素涵眼精手快,忙搶近前,將環接住,右手環卻順勢往上一揚,直奔神尼下顎。
雪山神尼見這惡魔心狠手黑,毒辣異常,她雖是佛門弟子,也不禁為之震怒,竟用佛家降魔秘技大力金剛指,硬往環上點去,兩下里稍一接觸,一聲錚然巨響,震得萬山皆鳴,袁素涵右手環被神尼指力打上半空,右手虎口發麻,這一下,不免嚇得亡魂皆冒。總算他一身詭詐,驚恐之下,尚知先行搶環,騰身直上,待距離金環不遠,右手順勢一撈,立即將金環接在手中,旋見他雙手一揚,兩隻金環又起在空中,發出萬道紫芒,錚錚之聲不絕於耳,對著神尼頭上,盤旋飛舞而來。
神尼系武林長輩,知道這是陰山掌門寶風道人的獨特魔功百里飛環之術,雙環系武林至寶,威力非常強大,再好武功也難硬擋,當即將龍女紫龍玉佩發動,在碧霞金光籠罩之下,佩中紫龍奮神威,張須抖甲,疾探前爪,即將金環抓住一個。
神尼還不知道神佩會有這大的功力,不覺大喜道:
「這佩玉真是一件至寶,比我那佛門七寶金幢,威力只強不弱,待我把另外一環一齊收下吧!那妮子惹人憐愛,將來賜給她做防身兵刃,豈不是好!」於是拔下金幢,兩手一撐,一陣雷聲,幢中湧出無數紫蓮,對著金環蜂擁而上,立將金環撐住。
神尼隨手摘下金環,並收去金幢散去真氣,紫龍佩玉的光也立即隱去,仍只是精瑩璧玉一塊,隨即正色對袁素涵道:
「你金環已被我收取,如能及時悔悟,貧尼立將此寶發還,否則,我要施展佛門大般若功力,將你驅出此處。」
那惡徒鐵青著臉,咬牙切齒,怒喝道:
「雪山妖尼,你不用依老賣老,本門異寶神珍,多得不可數計,這雙紫環既然被你收去,如不憑本身功力取回,就是你願意給我,我也不屑再用!今晚之事,我們彼此仇恨已成,我告你不必倚老賣老,憑你這點功力,如與本門長輩相比,那直如流螢皓月,無法相提並論,就是我,也不見得輸你多少,而今我還得和你比劃一下。」但見他揚右手,發出一陣怪風,怪風裡黃光閃閃,其寒透骨,風未近前,即使人進出氣都感不便,這原是陰山派的太陰冰魄神光,歹毒絕倫,一沾染即成絕症。
神尼口宣一聲佛號,旋將右手一揚,打出了佛門伏魔神功大般若掌力,但見雷聲隱隱,風若驚濤,一陣檀香味吹向四處,袁素涵所發出的太陰冰魄神光,被那風力一卷,旋入高空,轉瞬即歸烏有。
那惡徒不但功力被人破解,前胸也被神尼罡風打中,一手撫著胸,強忍著一口鮮血,怒喉連連,人即朝北方疾飛而去。
神尼感嘆了一陣,立即降落洞前,將龍女抱放在洞中石榻之上,解了麻穴,並笑對龍女道:
「你不妨在此靜躺一下,我還有點要事尚未辦妥,你用神佩防身,至為安全,但千萬不能行動,否則那陰山功一發作,就無法可治了,切記切記!」話聲一落,人即飄然而出。
約半個時辰之後,神尼人已返轉,一臉莊嚴,似乎遭遇了什麼重大變故,見到龍女後,即一把將她負在背上,並還鄭重說道:
「孩子,武林劫運已起,為師被這孽障纏住,去遲一步,欲挽回此劫,惜為時已晚,只好靜候機緣再說,而今隨我同往海外苦練去吧!」
神尼道力極高,揹著人,尚能馭氣行駛,那功力,似比崑崙長輩還高,飛行一天一夜,龍女因頭部受著重傷,雖然服有神尼靈藥,既無多大痛苦,又不感到飢餓,但這種萬里長程,上下騰挪,人在病中,體力哪能忍受得住?遂於不知不覺之間,把頭伏在神尼肩上,昏昏睡去!
也不知經過了多少時候,龍女從昏睡中醒來時,已發覺自己睡在一張藤床上,被褥齊全,清潔簡單,房間卻是一座天然石洞,石激石桌,一應俱全,自己猶在半醒錯愕之情況下,神尼卻已飄然入室,一見面,即微笑道:
「這兒是處於南海一島,名五指山,這座洞府本無名字,我原居於大雪上,那地方長年裡雪地冰天,既沒有這兒溫暖,也沒有這種海闊天高的感覺,在這裡潛修幾年,也大有它的妙處。自即日起,我以大般若掌的內力為你療傷,只需七日功夫,即可將你體內陰毒除淨,屆時再傳你本門武功便了。」
大般若功療傷方式,與紫陽真人用乾元罡力治傷方法,可謂異曲同工,不到五天時間,龍女完全平復,神尼面有喜色,微笑道:
「徒兒,你一身功力,原極精湛,不過學得太雜,弄得博而不純,而今又加上本門功力,則比前更多更雜了。崑崙長輩中,連你母親,一共六人,你可說把他們的東西大約都學遍了,這不是我的猜想,而是從內力反應中可以看得出來的,至少你已學到了三種罡力,崑崙武功原是玄門正宗,別人想學一樣,都極感困難,你卻想撈而盡之,都把它們學會,這樣可以做到博,但很難精!然而把學會的東西,又重新拋棄,這也未免可惜,為師有心為你煉丹藥一爐,以增加你的功力,並可以濟世救人,藥物大部都有現成,但缺靈芝一種,這東西原不易獲得,只好到時看情形再說罷!」
龍女此時傷勢已痊,伏首受教,聆訓既畢,依依拜倒神尼膝前,從此即是雪山神尼正式的弟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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