麟兒滿懷激動,半晌無語,一眶熱淚,宛如斷線明殊,滾滾往下直落!
惠元握著他的手,把琵琶女包丹丸的那冰絹手中.遞與他道:「趕快用它揩乾眼淚吧!
有了瓊姊姊幾個女人在一塊兒,我們即沾染了三分軟弱,什麼事,淚珠沒有完,叫人見著,怪難為情的!」
瓊娘和玉英同聲笑罵道:「你這小淘氣,什麼事又來調侃我們,愛哭的,倒不是我姊妹兩個。那些斷臉橫頤,腸斷吹笙。情見於詞的不柿進士,才是標準軟弱的人,怎麼你又不把她搭上?」
惠元笑道:「我還沒有和她在一塊兒嘛!」
袁玉英把嘴一撇,氣道:「誰不知道人家和她一塊兒躲在樹林裡,鬼鬼祟祟,而今卻在我們面前賣乖,反正大哥不是人,二哥不是貨,如欲說誰好,二人沒一個?」
麟兒不覺破涕為笑道:「好了,城門失火,殃及池魚,元弟惹了禍,連同我也一併算上,這算犯的哪一樁?」
瓊娘拈中微笑道:「這叫做連坐法,誰教你和他是兄弟呢?
可是話得說回來,適才麟弟向元弟商借萬年溫玉,這事情不見得如想像的那樣簡單,麟弟。元弟彼此屬刎頸之交,洽借東西,自無問題,可是貴派師伯師叔們,對崑崙仇恨並未消除,大悲道人能憑一已之意,把那鎮山之寶,隨便借與他的仇人嗎?」
惠元插嘴道:「這一層,我早已想到了,因為麟哥哥搭救我在先,而且慨賜靈藥,令我挽救師母,武林中的長輩,沒有人不同情讚美,我陳惠元也就受之而不辭,打從那天起,我就暗中對天盟誓,有他有我,無他無我,再說,恩師與紫陽夫人,南北對峙,論功力,雙方都在伯仲之間,講淵源,同屬道家正統,所謂世仇,這是雙方長輩們以前鬧出的誤會,時至今日,很可以把它視作過眼雲煙,峨嵋事了,我即告辭回山,不管恩師怎樣責怪,我也要冒險陳詞,崑崙、崆峒世仇之事,我要讓它一了百了。恩師夫婦,秉性仁慈,視我無殊子女,作梗者,固大有人在,艱危在所難免,惟我深信以恩師之仁,必獲化解!」
暮聞一聲佛號起在身後,青蓮師太微笑道:「紫陽、大悲兩位真人,固屬南轅北轍,分庭抗禮,然兩位賢侄,赤子心腸,必能上邀天心,如願以償!」
麟兒和惠元趕忙謝過長者讚譽,仍率先而行。
瓊娘問麟兒道:「金牛谷誰也沒有去過,敵人著我們自己找尋,難道漫無目的地一味瞎找?」
惠元笑道:「據我看,這地方一定在山寨之後,沿著山寨朝北走,必可找到!」
玉英抿嘴笑道:「大約是人傢什麼綠姊姊,偷偷摸摸地指示了方向,否則人家和我們一樣,既未去過,更不是此處土生土長,怎能知道谷在北方?」
麟兒笑道:「元弟所忖,不無理由,老魔頭現居寨後危樓之上,日夜都在用功鍛鍊,飲食起居,似乎從不出樓,所謂金牛谷這鬼地方,也就是憑他意思選定,說不定就為他個人方便,也許另有圖謀,危樓位在北方,元弟以此臆測,自不無依據!」
惠元拊掌大笑道:「他人有心,餘忖度之,麟哥哥之謂也!」
瓊娘撇嘴嬌嗅:「找到後再快活不遲,如言之過早,到頭來一著失算,那才丟人現眼!」
惠元把小舌一伸,向麟兒扮了一個鬼臉,微聳身形,沿著義勇寨的外周往前直竄。
麟兒等人也加緊腳步,緊隨在他的身後。
義勇寨原是官家別墅白雲莊改建而成,前面是一道紅牆,高可盈尺,紅牆裡外,培植著不少紅梅綠竹,翠柏蒼松,時值深秋,各處山林裡原顯著一片肅煞之氣,但巫山神女峰上,卻多的是長年不凋之樹,四時不謝之花,而且還點綴著各種時令佳果,把整個神女峰,卻陪襯得有如人間仙境。
忽然啪地一聲,一酒杯大小的綠物如飛而至,瓊娘眼快,忙把臻首一低,那東西卻落在袁玉英的發上,只嚇得一聲尖叫,麟兒、惠元以為身後出了什麼事,趕忙一個箭身,飛撲玉英身旁。
她頭上之物,已由瓊娘摘取手中,又代她整了一整秀髮,玉英用手輕撫頭部,不但驚魂未定,而且略帶痛苦表情,麟兒就著瓊娘手持之物一看,原來是一隻粟苞,不由笑出聲來。
玉英惡狠狠地把他瞅了一眼,低聲埋怨道:「這東西,周體都長滿長刺,不知是何惡物瞎了狗眼,把它打在我的頭上,而今肌肉可能還留著芒刺,又痛又癢,不知人家安的什麼心,還在那兒快活!」
麟兒嚇得把頭一縮,趕忙藏在惠元背後,不敢作聲。
青蓮師太手執拂塵,臉含笑意道:「英兒的火氣愈來愈大了,這粟苞,原是松樹上那毛猿作怪,戲耍於你,此物最喜捉弄穿紅著綠的人,它本意,可能見瓊娘穿著一身淡紅,存心打她頭部,不料瓊兒趁避得快,玉兒在她左邊,遂作了她的替身,如聽風術能較前精進,這一擊,自很容易將它避開!」
玉英見師叔微有責怪之意,更覺不是意思,遂氣得嘟著嘴,不再說話。
惠元很淘氣,故作恨聲道:「何物猿公,敢戲弄袁姊,待我來把它捉住,讓大家鳴鼓而攻,同聲責罰!」
話聲一落,拔地凌空,但見一條藍色俊影,挾著賽似銀鈴的清笑,疾如飛矢,往松樹之間撲去,緊跟著一聲尖銳之嘯,惠元左脅挾著一隻四尺以上,色作金黃的公猿,從松樹上飛躍而下。
一落地,即把公猿按在玉英面前,數責道:「你潛身樹間,形同宵小,罪之一也,得罪同宗,罪之二也,戲弄婦女,罪之三也!
袁玉英起初還不知他存心戲諺(猿袁同音),一聞「得罪同宗」,略一回味,即已全知,撲上前,一式「魁星點鬥」,往他脅下就點,並還笑罵道:「我把你這爛嚼舌根的小淘氣打個半死,看你下次還敢乘機捉弄我不?」
惠元極為狡猾,不等玉英上前,早已飛躍逃去。
青蓮師太對待年輕弟子極為寬厚,彼此笑笑鬧鬧,只要無傷大雅,她不但不加禁止,反認為那是年輕人應有的一件樂事。
麟兒知道惠元以玉英平常抑鬱寡歡,故意藉點小事逗她一笑,以沖淡她的心情,瓊娘也看出他這種心意,笑慰玉英道:「師妹饒了他吧!元弟真是人間有心人,並非一味地天真淘氣可比!」
玉英微笑道:「他這意思,我豈能不懂?否則,我也不會答理他了。」
那金絲猿猴卻猶撲地不起,玉英微詫道:「難道他任情把它傷害?」
青蓮師太笑答道:「這是崆峒派彈指點穴的絕技,否則這種金絲猿動作至為敏捷,想把它一舉擒縛,才沒有這樣的簡單容易呢!」
話完,她把拂塵在金絲猿身上輕輕幾掃,說也奇怪,那金絲猿竟一躍而起,跪在師太身前,吱吱亂叫。
瓊娘笑道:「這東西生性頗靈,卻也知恩感德,可惜無人能懂獸語,否則就可以知道它叫些什麼,豈不有趣?」
那金絲猿叩過頭後,卻躍上松技,跟著青蓮師太等人,往寨後直撲。
沿著紅牆曲繞上行,山路極為險峻陡峭,往後一段,紅牆中斷,連線的竟是森森峭石,加以古木撐雲,高與天接,林中一片陰沉,難見天日,東西南北,極難分別清楚。
惠元躍上一株大樹等候他們,一見麟兒帶著那金絲猿如飛趕至,忙笑問道:「麟哥哥,玉姊沒有把這東西一掌劈死,真是宏玉英答道:「誰和那些淘氣畜牲一般見識?」
惠元扮了一個鬼臉,也不答腔,卻笑對麟兒道:「這兒林木太密,辨向極難,據我看,我們不妨往左轉,大不了,也不過重入義勇寨,錯跑一趟而已,不知你心意如何?」
麟兒自然點頭贊同。
卻不料那金絲猿似解人意,早已飛躍二人身前,一縱就是丈餘遠近,攀枝渡巖,奇迅無比。
惠元一怔神,旋即招呼麟兒道:「這猿猴能解人意,我們要去的地方,可能它很清楚,何不追上它,向它細說一遍,世間靈禽異獸,所在都有,假如無心碰上,豈不大可省事?」
麟兒經他一提醒,立即施展八步趕蟬的提縱術,人如一縷輕煙,眨眼間,早追在那猴子的身後,只聞他低聲一道:「我們要奔赴金牛谷,你如知道那地方,不妨就此帶路便了!」
那猴子竟連聲怪叫,帶著麟兒等人,穿越左面叢林後,即沿著一群亂巖峭壁,疾奔如飛。
袁玉英功力較差,行來稍為吃力,但也不肯示弱,竟強提中元之氣,施展廬山派的獨門輕功,奮力直追。
前面是一座石巖,那猴子竟毫不遲疑地先攀上一株老松,從腳鉤著一段橫枝,施展它那看家本領「猢猻倒掛」,身子用力幾搖,摹地一飄身,即輕如落葉般飛身巖上,十餘丈的削壁,卻被它毫不費力地捷足先登。
麟兒、惠元彼此都施展凌虛飛渡之術,一青一藍兩條俊影,翩若驚鴻般地尾蹤直上。
瓊娘知道師妹的功力,躍高五丈上下絕無問題,削壁十丈來高,中無落腳之處,以她目前所學,絕無法到達,遂挽著她的手臂,疾行數步,彼此同時一聳身,居然躍高八丈以上,待上衝之勢將盡,俏瓊娘立將左手下撲,「迎風搏浪」,天山派的陰陽罡力亦隨之出手,人借下撲上應之勢,立帶著袁玉英的嬌軀又騰高兩二丈,竟雙雙縱落巖頭,但鬢角間業已微現冷汗。
惠元笑道:「嫂嫂進境真速,要我挽人上躍,我還沒有你這樣乾淨俐落!」
瓊娘一臉羞意,把惠元啐了一口,低頭不語。
忽覺微風颯然,青蓮師太已飄身直止,並笑對麟兒道:「金牛谷是否就在左近,賢侄可曾看出一點端倪?」
麟兒忙答道:「此處就在義勇寨之後,下面的危樓,就是陰山派毒龍叟棲身之所!這巖下,高達數十丈,與湖南衡山的捨身巖相差不遠,巖下確係一險峻絕谷,但是否金牛谷,那就不得而知了!」
惠元笑道:「我們何不住下一看,如果情形不對,再行飛出,也未大晚!」
瓊娘望了望麟兒,微笑道:「師妹不諸凌虛飛渡之術,你設法帶她下去,我這點功力,僅能自保,剛才幾乎上不來,為恐跌痛了她,還把我嚇出一身冷汗。」
惠元笑道:「玉姊姊,我來揹你如何?」
袁玉英把他啐了一口,撇嘴氣道:「你最冒失,誰要你背?」
話未完,惠元介面道:「那就讓麟哥哥來揹你吧!」
麟兒一臉笑意,毫不遲疑地答道:「你我握著玉姊的手,三人同時下落,絕傷她不了!」
說完,即與惠元同往玉英身旁一站,分別握著她的左右臂,竟往巖下就跳,但覺絮雲滾滾,呼呼風生,玉英身子被他兩人託著,下降得非常平穩,兩人更是有說有笑,有如星隕直落,瓊娘和師太,人也飛撲而至。
谷底頗為寬廣,古木森森,怪石林立,那情形卻險惡萬分。
一行五人降落後,滿地卻堆著極深的松針,腳一踏,軟綿綿的,而且潮溼異常。
惠元道:「這谷底卻是泥地,而且積水頗多,無怪她說浮沙飛瀑,怪石禿枝,在在皆有!」
瓊娘故意問道:「你所講的是哪個她?」
惠元俊臉微紅,氣道:「連嫂嫂也變壞了!」
忽聞一聲異嘯,來自谷的東方,麟兒把秀眉一蹩,略事沉思,即招呼惠元道:「這是敵人故意告知我們比武之處,無妨立即趕往,倒看看這批惡徒有何煞著?」
話完,立即前縱,疾如飛矢,惠元慢了一步,只好和瓊娘等人一起往前直追。
所謂金牛谷,原來不知怎樣得名,這一東行,才把啞迷開啟,原來谷的東部,有塊黃色大石,看上去,略作牛形,匪徒們卻在石上刻了三個大字金牛谷。
麟兒前導,輕快絕倫,惠元。瓊娘等人拔腿直追,但袁玉英不諸御氣凌虛之術,哪能趕及他們,惠元等人也不好意思把她丟在身後,只好勉強將就。
前面愈行愈暗,原來這山谷的截面形似葫蘆,底部頗寬,越上越窄,左面卻有好幾處飛瀑流泉,雖然不算壯觀,但空谷傳音甚遠,只覺一片轟轟之聲,震人心絃,而且濺玉拋珠,白霧瀰漫,使谷中水氣極重,復以谷形太高太險,人跡罕至,斷枝殘的,堆積頗深,不但潮溼,而且黴味極重。
再往前行,卻是一片大松林,武成林偕著徐芳和吳文,形如魁影,竟從林中一晃而出,麟兒人本前衝,一見強敵業已現身,立即穩住身形,惠元和瓊娘也一左一右地雙雙撲到。
那匪首,臭架子還真不小,把兩人看作後生晚輩,見了也不理睬,待青蓮師大趕到後,才大咧咧地冷笑道:「師太想是中途有事,教武某好等!」
青蓮師太佛面凝霜,也報以冷笑道:「武寨主,你這未免明知故問,登門候教,武林常規,寨主劃地比武,卻不明示地點,而金牛谷這一地名,卻僅足寨主手下所命,名不見經傳,連個問處也沒有,找不到地方,故爾遲來,迫使寨主久等,但貧尼卻也不願白領這種無辜之罪?今偕一干人眾,再來領教幾式高招,劃地既煩寨主,就連比試劃道,也一併偏勞如何?」
這番話,軟今帶硬,而且詞鋒逼人,瓊娘知道自己這位師叔賦性極為文雅,不是認為十惡不赦之流,從不疾聲厲色,這次居然講出這種強硬的話,分明對武成林業已惹厭十分,看來只要一動上手,雙方必各走極端,自己原為報仇而來,不能如願誅敵,哪能善罷幹體!當下,立覺熱血沸騰,手挽金龍劍,就要出手。
麟兒順手把她往後一帶,笑語道:「稍安毋躁,適才與人家動手,尚未打得痛快,這一次,地點已定,我想不應再有任何藉門,持我來會會人家!」
青蓮師太把袋中紫龍玉珊遞與麟兒道:「賢侄項下神佩,還是把它戴著吧!」
麟兒掛上玉佩,正待動手。武成林卻陰森森地一笑道:「要打,也不在一時,因為本門長輩擬會師太,他此刻練功將畢,馬上會來,松林中空地極廣,別看我們是對手,我已為諸位備好座位,未能明告此處就是金牛谷,害得諸位好累,這算我武成林粗心大意,不過我也有個解說,師太既是武林中首屈一指的人物,而且還來神女峰探過山,既經親走一趟,則神女峰的各處,自然知道得很清楚,金中谷這名字,是本寨弟兄所定,外人難以獲知,我也承認,但,這是四五年以前的事,並非師太來此才臨時取名,而且,武林中的人東飄西蕩,四海為家,如小小的一座神女峰,連峰上的地點也找不到,那不是我意存輕視,師大最好閉著洞門,在廬山洞天福地裡納福一輩子?」
這番話,無異說,你連神女峰金牛谷也找不到,還跑什麼江湖?
惠元聽得滿腔怒火,正待動手發作,麟兒卻已答話道:「武成林,我青蓮師太是位出家人,絕不屑和你一爭口舌,我們人到此間,並非你義勇寨的人引來此地,來遲來早,那隻能聽任我們自己決定,你如再不知趣,恕我立時就要用重手法懲治你了!」
這匪徒對麟兒確實忌憚三分,趕忙說道:「等會兒手頭上自見高明,我如容你活著走出巫山,江湖上算是沒有我這字號!」
松林裡排著五張座椅,地上蔓草殘葉,潮溼異常,青蓮師太本待不坐,但對面同樣地也設著座椅兩排,情形與自己這一邊並無兩樣,於是疑心頓釋,遂攜著瓊娘、玉英等人一同就坐。
麟兒、惠元彼此為默察敵人是否在周圍預布埋伏,故用星目仔細打量一番,武成林似也知道兩人用意,竟冷笑道:「這金牛谷,異常奇險,無論何人一經入谷,無非同步向死亡,你們兩位,是否需要準備一番後事?否則已經來不及了!」
惠元冷笑一聲,滿臉不屑神情,正待答話,忽見白光一閃,竟從那寬不願丈的谷頂直落而入,立覺寒氣襲人,這情形,不用打量,也知來者是那拾得子冷浮生了。
他一落地,武成林竟也起身迎接,這小魔似乎恨透了麟兒和惠元,惡狠狠地瞪了麟兒、惠元兩眼,粉臉上卻帶著一種神秘詭笑,也不理睬兩人,卻朝武成林一抱拳,朗聲道:「奉祖父面諭,他老人家立即駕臨此間,天大的事有他一手擔承,一切只管放手去作,不必有所顧慮,並還面諭小侄,如有人擅自逃出,可用滾木生石灰毒彎予以擊殺。」說完,嘬口長嘯,忽然哩的一響,一支火箭,竟從谷頂直射而來,長箭沒地盈尺,尾端仍震盪不已。
谷頂上,卻有人哈哈大笑道:「冷賢侄,你儘管放心,他老人家的話,誰敢不從!有人想打從此處逃命,那無疑自速其死!」
武成林一臉得色,縱身朗笑道:「楊兄,讓你偏勞,真令小弟滿懷歉意。」停了一停,把眼睛向青蓮師大掃了一掃,又繼續說道:「我武成林受師門之命,坐鎮巫山,居然有人吃了熊心豹膽,竟找上門來,不給他們一點顏色,那未免使人笑我武某過於軟弱了!」
麟兒等人的身後,竟傳來一種冷峻的語音,接著武成林的話尾說道:「武寨主,有他老人家在此作主,江湖上那些雞毛雜蒜算得哪一門?這金牛谷,目前已變成虎穴龍潭,無論何人,除非與幫主師門互有淵源,想逃出此谷,除非他另行投胎換世,否則不用作此妄想!」
麟兒心中也暗吃一驚道:「陰山五魔果然功力深厚無比,這發話的人,分明是洞庭幫的蛇杖老人,此賊昨晚已被天蜈所傷,不意這牛精的老怪,卻能在短短時間把他治好,這已難能可貴,看來此次真是危險重重,稍加疏忽,自己雖然無妨,袁玉英功力最淺,安危就立覺可慮了!」
麟兒對賊人的趾高氣揚不加理睬,攜著惠元,正待就坐,忽見瓊孃的臉色有異,不由一怔神,趕忙問道:「瓊姊,你怎麼啦?」
瓊娘見惠元在側,立覺粉臉通紅,口中有話,似感難於出口。
麟兒急道:「元弟與我義不獨生,什麼話彼此好瞞,要說不說?」
惠元與琵琶女混了幾次,知道女兒家的性情難乎扼扭,遂訕訕地趕忙離開。
麟兒黯然不悅道:「瓊姊,這樣很容易使朋友誤會,你有什麼不適,不妨直說!」
瓊娘見他對女兒家的性情似乎一點也不瞭解,不覺嬌瞑道:「女人們的事,難道都能當著你的朋友,一一訴說麼?那一來,成何體統?」
麟兒略一思量,也不覺滿臉歉意,遂笑說道:「我只怕元弟見怪,一時口不擇言,得罪姊姊,尚希原諒,再則我總覺你坐立不安,如不問明實況,我也心亂了!」
瓊娘忙道:「我一身頗覺奇癢,頭臉手腳甚至身上,似乎有什麼東西在上爬動,這兒光線異常陰暗,想仔細察看一下,目前危機四伏,卻也不便為此分神!」
麟兒知道這位愛妻素有潔癖,全身各處,有如明珠白玉,一塵不染,當即含笑低語道:
「是別人,我真懷疑她身有蝨子跳蚤之類,在你,可與別人不同,要有,也是在這兒沾上的,我得好好地看一下,真的爬上蟲蟻之類,我們得和敵人趕緊一拼,早回客店,好好地全身換洗!」
瓊娘見他一臉輕鬆情形,不覺啐了他一口道:「這鬼地方,濃廕庇日,野草滋生,地上又潮溼異常,自為蟲吶潛生之處,我如身上弄的不乾不淨,你也難於獨善其身,還不趕緊看我頸上!」
麟兒因師太玉英離瓊娘不遠,談話不敢高聲放肆,當著人,細看女兒家的蟈臍玉頸,委實也有幾分不好意思。
正猶豫時,忽聞囊中天蜈振翅作響,不覺心神一震,忙對惠元提出警告道:「此處藏有不明毒物,可能系敵人預謀,元弟趕緊持劍禦敵,無須顧及什麼江湖過節了!」
又拿眼看了看師太和玉英,見她兩人也在舉顰蹙額,知道也和瓊娘一樣著了道兒,忙對師太道:「師伯。師姊,一同靠近瓊姊,我立即施展天蜈搜毒,玉佩防身!」
青蓮師大和袁玉英見他說得異常嚴重,知道事變非常,趕忙將身子一縱,雙雙落在瓊娘身後。
麟兒迫不及待地朝著玉-噴出一口真氣,只聞啪的一響,碧霞四射,紫幕如山,金龍疾繞,霧蔚雲翻,立把四人身形裹定。
麟兒就著神-玉光往愛妻頸上一看,見玉頸通紅,已連線生了幾個大包,似為什麼蟲蚊所螫,這就難怪她一身作癢,乍看之下,包上卻也更無別物!
玉英不覺噫了一聲道:「我一身也和瓊姊一樣,恐怕只有比她更多!」
青蓬師太滿臉嚴肅他說道:「在數難免,在劫難逃,但望佛祖慈悲,挽我廬山山弟一劫,一切罪過,弟子都願以身擔承!」
麟兒知道師太也已沾惹此事,忙問道:「師伯,這恐是敵人預為佈置之物,但不知屬何種毒蟲?」
不待話完,師太幽幽嘆息道:「前時我曾對賢侄約略提及,道是進來禪心不寧,自從身入佛門,擺脫塵俗,從未如此,目前反覺平靜了很多,這是大難發生時必有預兆,可能就應在此物之上,看瓊兒頸上情形,似是一種極為細小的毒蟲之類,於今我們身上都有,一查即著,且待貧尼觀察便了。」
師太神目如電,就著瓊娘玉頸紛起小包仔細檢視,不覺憤然作色道:「果如貧尼所料,這是一種預為佈置的毒蟲,如果此谷產生之物,敵人也勢必和你我一樣,難於倖免,至少他們知道谷中產此毒蟲,身藏解藥,可以避免,且待貧尼把它取出一看便了!」
麟兒和玉英就著師太指著的方向看去,這次看出蛛絲馬跡來了。
原來包的中央,凸起特高,仔細詳察,肌肉裡似乎嵌著一物,僅留一點尾端露在肉外,顏色鮮紅,但以露肉太少,如不留神絕難看出。
師太拔取瓊娘頭上金釵,就著那東西入肉之處,輕輕一挑。
卻取出一形似臭蟲之物,長約五六釐,通身鮮紅,體之前端,有赤眼一對,肢四對,全體似長細毛,爬動頗速,麟兒一看,不覺噫了一聲,心中似乎異常慌亂,急不成聲道:「師伯,你……你……你可看出此為何物?」
青蓮師太滿臉困惑,搖頭苦笑道:「貧尼對此物所知極少,難道賢侄業已看出?」
麟兒手已發抖,急答道:「小侄曾隨家父恩師稍涉群書,知道古人常有別來無恙之語,後問恩師,恙為何物?據云,恙,實為一種蜘蛛之屬,螫之成病,群醫束手,所描繪形狀,正與此物無異!」玉英驚叫道:「這就是恙蟲?」
麟兒點點頭,星眸中卻已紛紛淚落。
瓊娘知道玉郎對己愛意頗重,一見自己為毒蟲所螫,業已亂了方寸,自己如不鎮靜,可能就此釀成極大亂子,忙含笑道:「恙蟲雖毒,但發作頗慢,神仙異僧謂此次雖然危險,但並非無救,可能就應在此物身上。我們可仗著紫龍-防身,設法將一身清理乾淨,你趕緊放出陰山天蜈,將敵人佈置之物毒個一乾二淨,免得再害別人!」
瓊娘趕忙立起身,讓師太落坐,自己卻攜金釵,為師叔挑剔肉中毒物。
麟兒趕忙從革囊裡取出玉瓶,那天蜈已在瓶中振翅跳躍,好似迫不及待,只一拔開瓶塞,立即颶颶數響,三條長約五寸的蜈蚣相繼而出。
這東西靈性十足,竟似懂得分工合作,兩條飛旋鬆樹之上,宛如兩道紅線繞樹疾轉,口中卻噴出一股紫金煙霧,直往松技之上落去。
另一條卻在青蓮師太等人所坐的四周,滿地爬行,而且嘴中不斷地發出吱吱叫聲,與空中天蜈互相應和。
麟兒深恐師太等人吸入天蜈口中所噴出的毒霧,卒然中毒,竟把項上神佩掛在瓊娘頸上,自己卻縱出光幕之外,用碗向溪中舀滿了水,取出蝻蛇內丹浸在水中,待水作米黃,遂給師太等人喝過後,又含了一口,以解除天蜈毒質。
他更替瓊娘一身,用手打拍,果然她身上爬了不少,只一輕拍,便即紛紛震落。
地上天蜈,物小性靈,竟飛落瓊娘頭上,略一旋走,即沿身直下,瓊娘知道這小東西極為忠心衛主,雖然身蘊奇毒,但絕不至於傷害自己,遂壯著膽子,任它在身上週旋疾走。
忽聞蛇杖老人,藉著空谷可以傳音,竟警告同伴道:「兀那幾個小賊,又把陰山飛天蜈蚣放出,這次竟有兩條之多,兩位幫主務必留意,這東西如能用掌風將它震斃,最好把它打死,以免它危害本門自己的人!同時與我們預置之物,互有抵克!」
白髮怪童拾得子冷浮生,對於紫龍光幕,雖然見過一次,但仍覺驚奇,自那陰山蜈蚣飛出後,更驚愕不已,忙對武成林道:「這蜈蚣,可以說是本門百毒之主,掌教老祖宗賜與蛇杖師伯後,特把蛇頭寶杖也給了他,並還告知全盤控制之法,前失一條,師伯卻認為系被那小子掌風震斃,特為此事馳赴陰山,面陳掌門,掌教老祖宗當時極不高興,但只說他以後必須小心,可是昨晚一戰,竟被這東西連傷四人,徐,吳兩位師叔不過略沾毒氣,被祖父自己制煉的解毒丹丸,一服即愈,可是高師叔和蛇杖師伯,受傷至重,毒傷傷及內腑,這種情形,如在別人,可以說拿它毫無辦法,只好看他兩人等死,祖父道行之高,真可以說難窺底蘊,竟用碧玉刀將二人手臂劃開,在肌肉裡塞了一顆豆大藥丸,藥物見血溶化,遍及全身,就這樣,也醫了半個對時,才將兩位師伯治好,祖父不惑不解是陰山天蜈,除了本門五老,可以設法支使剋制外,旁門異派,還未聞有人具此本領,蛇杖師伯第一條天蜈被人擊落後,可能那兔小子拿去把它豢養,此物極喜人施以小惠,如餵它幾顆丹九,就可死心塌地引為己用,這並不奇,奇怪處卻在於這樣奇毒之物,居然自身不染,一嘯即回。對面已發現兩線紅光,並在噴黴施毒,分明蛇杖師伯之物統統被人收去,而今以子之矛,攻子之盾,真使人心中好恨!祖父為不願將此物落諸人手,昨晚特令師姊將那秦吉了(鳥名,產於甘肅,體小於鴻,頭有黃肉冠,毛作黑有光,嘴黃,惟根部肉紅色,性伶俐,能效人言笑,且能識人,亦作情急了,作者附筆)遣回本門,召取祖母座下靈禽,雪光素雲兩隻大白鶴,全來此處,將那天蜈收回,按時間計算,此時也該到了。而今不妨暫請楊師伯用火箭射它,真要不行,祖父即將練功完畢,他一來,用那先天罡氣,即可將這毒物震死,如掌門師祖因此不悅,事貴衡權,也難計及了,不知師叔意下如何?」
武成林嘬口一嘯,谷頂上即飄下六條人影,前面正是洞庭幫主楊瀾和那毒手鬼王高天鷂,後面五名,則全是義勇寨的得力頭目,這七人,各揹著勁弩長矢,鏃底卻裹著易燃之物,分明要以火箭對付麟兒等人。
惠元知道前後左右以及上方,均被敵人緊緊包圍,如以火箭引發林中樹木,洞的出口,用勁弩滾木石灰之類予以封鎖,則功夫再高,不活活燒死,也得生生悶死。他人最義氣,早就想到自己的命反正是麟哥哥從死亡之中拖出來的,陪給他,自然毫無所惜,所以抱著寶劍,氣定神閉地屹立著,靜以待敵。
麟兒在瓊娘、玉英跟前忙了一陣,兩人衣服上,已作了初步清除,但瓊娘、玉英兩人心裡有數,這東西,衣服褲子裡爬得都有,渾身奇癢,業己不在少數,想一下就清除淨盡,極不可能,好在此物雖多,天蜈卻是它剋制之物,頭髮衣服上,經蜈蚣一爬,毒蜘蛛業已死去不少,只要敵人不趁此時機下手,樹上地上的都被蜈蚣把它毒死以後,身上之物,只好容後設法了。
主意打定,立對麟兒笑道:「你忙了一陣,也該告一段落,身上覺得癢不癢?」
麟兒一臉悽然之色,搖頭不語。
瓊娘邊為師叔挑剔肉中毒物,邊勸慰道:「什麼事,看開一點,只要心存正直,上蒼必予善報。目前,敵人正擬使用火攻,元弟武功雖高,但人單勢弱,有你在旁相機行事,敵人雖毒,恐也把你兩人奈何不得!」
麟兒趕忙縱出光幕之外,風度翩翩地立在惠元旁邊。
楊瀾對武成林及徐、吳諸盜笑道:「三位兄臺極精射技,這種毒磷烈火箭,射來更見精彩,只一離弦,毒磷即自動發火,箭鏃下方那包,裡面藏的都是易於著火之物,只一引發,連石頭也得把它燒穿,這原是小弟精心得意之作,略一嘗試,即可證實所言不爽。」
武成林和徐、吳等盜,從頭目手中接過三張鐵弓,並取了箭囊,隨手配在肩上,武成林把鐵弓試了一試,笑道:「這張弓,起碼也在八石以上,堪稱鐵胚,普通人真還使用不得,且待小弟佔先。」
說完,張弓搭箭,對著空中那施放毒物的陰山天蜈,颼的射出。
地面那蜈蚣,好似具有靈性一般,立那振翅長鳴,兩絲紅光立從空中急轉直下,還帶著一陣吱吱異嘯之聲,一落地,即滿地爬行,似在吞食那又小又毒之物,看情形,這種奇異之物,殘枝敗葉之間,還有不少。
蜈蚣下落,火箭即劃空而過,帶著一溜淺藍火光,還夾著一種奇異嘯聲,募聞呼的一聲,紫光四射,箭鏃之下,起火之物已燃,箭如閃電騰空,風助火勢,遂激起一陣轟轟之聲,谷中竟有數株松樹業已著火,而且火勢極強。
緊跟著,徐芳、吳文,也立起效尤,嗖嗖兩響過後,空中又多了兩粒火球。
惠元知道事態危急,只好用劍把火箭削落再說,他也來不及和麟兒招呼,僅將身形往下微坐,隨將雙足一彈,人若一隻大鳥,輕靈疾快,兼而有之。一追上,惠元立即揮右手神劍,但見漫天銀芒,劍影如山,挾著一陣風雷之聲,和那劍光中的靈虎,直往空中火箭攔腰切去。
靈虎劍為崆峒鎮山之寶,威力已達至極,那火箭如何抵擋得住?只聞喀嚓一聲,前面的箭竟被削為兩段,頭尾分家,立往下瀉,穿枝鑽葉,一觸即燃,無疑的,自有燎原之勢。
惠元怒吃道:「惡賊其心可誅,我偏不讓你稱心如願!」靈虎劍一盤旋,灑下漫天銀雨,白光如練,勢如駭浪驚濤,竟將徐、吳兩盜射出的火箭緊緊裹住,劍芒與箭身略一接觸,立把火箭絞得粉碎,只是那著火之物已燃,這一打散,變得碎火橫飛,火花四濺,須臾,又引燃幾處樹枝。
惠元人落枝頭之上,一飄身,揀那著火的樹皮,輕輕用劍一削,旋以甩手箭的打法,將樹枝對武成林那邊擲去,這種松枝,只一引燃,最易著火,惠元的身法手法,又穩又快,只見藍影縱橫,火光電閃,武成林這邊射了三箭,他回敬了人家起碼也有五六段火焰騰騰的樹枝。
這孩子什麼事都表現得天真淘氣,他對拾得子冷浮生最具反感,可是也說不出道理來,這一見他大咧咧地坐在椅子上,俊臉上,不時掠過幾絲得意的笑容,更引起他一腔怒火,暗忖道:「你這小魔崽子,且慢得意,我和麟哥哥如讓你來坐著看我們的笑話,那真算是栽到家了!我也教你嚐嚐我這烈火甩手箭的厲害。」遂又割取一段燃燒的松枝,用寶劍一削,使頭端變成一段禿枝,燃燒處卻在尾部,這樣甩出最為順手,他用七成真力,人在枝頭之上,暴喝一聲:「著」!
那段形同火矢的松枝,帶著一溜火光,疾若流星電閃,緊對著武成林那班強盜,一閃而至。
武成林與楊瀾兩人,似若適當其衝,正待趨避,不料這東西中途一偏,竟從武成林的左肩掠過,緊對著拾得子冷浮生頭上撞來。
冷浮生雖然趾高氣揚,但又似心神不屬,松枝掠來,初猶不覺,待其發現,閃避已遲,只好把頭一低,松枝的尾端有不少松針,一著火,恰似一個大火球,冷浮生雖然避過前端,但尾端下方恰好撞及他的頭部,只聞吱的一響,焦臭四溢,那又細又長賽似銀絲的一頭白髮,於眨眼之間,被燒去了一大半,頭髮這東西,被火燒過之後,不但弄的長短不一,而且又軔又卷,黑褐黃白,樣樣都有,那樣子變得非常滑稽可笑,這還在其次,那火球受著一撞之力,火花紛紛下落,弄的額面頸下,手上身上,四處都是火花,只痛得冷浮生從椅子上跳了起來,不但將兩手亂撲,同時立即發動頸上雪竅珠,一口真氣噴去,但見千絲白氣,往外一揚,身上火花,遇著那奇寒之氣,立即如斯響應,消滅的無影無蹤。
饒是這樣,他頸臉手部各處,猶被火花的傷,雖然只稍及皮肉,但是疼痛異常,把冷浮生燙得齜牙咧嘴,非常憤怒。
惠元拍手笑道:「怎麼樣,你已嚐了這味兒不太好受吧!再來一次如何?」
武成林勃然大怒,立向兩旁招呼,「我們用排射方式招呼他們,大不了同歸於盡!」楊瀾,高天鷂以及徐芳、吳文,立向兩旁一閃,張弓搭箭,異口同聲「射」!但聞「嗤嗤」數響,五溜火光,劃空而至,箭在空中呼的一聲,著火起燃,徑奔青蓮師太等人的身後叢林中。
摹聞麟兒大叫一聲「著」!左右手連揮之下,兩溜烏光隨手打出,當中兩支火箭,被那烏光打個正著,飛上半空,碎火橫飛,直往谷口之處衝去,但那烏光撞著谷頂懸巖,只聞「轟轟」
數響,那小丘似的巖頭,竟從谷頂碎落,黑壓壓的石頭從空而降,直向武成林一干盜首當頭擊來。
眾盜首不知麟兒手中發出的是什麼暗器,也從未聞及武林中竟有這種威力強大之物,同時滿空大石壓至,逃命要緊,於是彼此驚叫一聲,各往身後左右閃退,冷浮生和吳文兩人閃避稍遲,頭部臉部,竟被碎石擊傷,傷勢雖然不重,但也弄得皮破血流。
狼狽不堪。
驚魂稍定,一看對方那兩個俊美少年,並肩而立,若無其事地在那兒談笑低語,自己射出的另外三支火箭,也被二人用掌風震落場中,竟未能擅越雷池一步,不覺大感困惑。
忽聞一陣琵琶之音,從谷頂傳入,同時一條綠衣人影,快如石火電閃,立即降落當場,惠元心中一動,立將寶劍還鞘,撲上前,雙掌挾強烈勁風,翻天十八式,連番出手,直攻來人頭部手肩臂等要穴。
綠衣人竟是琵琶女朱雲英,一見惠元出手攻擊,立即冷笑一聲,右手琵琶一揚,攔腰就擊,左手金絲纏腕,巧扣惠元脈腕,兩手相接,只聞啪的一響,兩人似被彼此內力各自撞退兩三步。
陳惠元立將左手一探蛟皮囊,竟取出三柄精光閃閃的匕首,怒叱道:「我要教你嚐嚐我這暗器的滋味!」
正待揮手打出,麟兒卻清笑一聲,人如驚鴻掠影,輕飄飄地落在兩人中間,笑顧惠元道:「元弟你且後退休息,待我來會會這位琵琶仙子!」
朱雲英粉臉凝雷,幽幽地冷笑道:「如此比劃,不必忙在一匕,一切可由他作主,要稱狠,屆時不妨大顯身手,給他老人家一看?此時恕不奉陪!」說完,一扭頭,人卻招呼武成林道:「武師叔,祖父即將來此,此處速行準備?」
這妮子,寒著一張粉臉,對拾得子冷浮生,神態至為冷漠,把他看了一眼後,即冷冰冰他說道:「祖父的習慣,你不是不知,他要到此,那七絕追魂香可不能少,不管怎樣,這些事,總不能教我出手!」
說完,也不管他頭上臉上,有傷無傷,竟連看都不看,即扭轉頭,略一聳身,琵琶輕揚,香風四起,眨眼之間,人即飛離絕谷。
惠元見敵人中最扎手的人物已去,即向麟兒略使眼色,一同躍入紫光幕之中。
麟兒跟隨而進,一落地,惠元即低告道:」她又遞來一個紙團,大約又有什麼緊急事故!」
忙將紙團開啟,那紙團竟是一封書信,書雲:「當聞古有傾蓋相投之論,心竊疑之,一經親歷其境,始信其言之不誣!然世事浮雲,瞬息萬變,更以邪正異趣,冰炭難容,一念情痴,徒增自苦。贈丹返室後,復獲武師叔面陳祖父。
竟以本門毒物散瘟元恙,暗置松之中,實施反擊,只一螫傷,不數日,即頭暈眼眩,周身如焚,時逾十天。縱使和緩復生,殆亦為之束手,幾經設詞探聽、據祖父告稱,此物系出自本門,除蚩尤寶笈中載有解藥外,惟崑崙星宿海,萬載玄冰之下,有物可解,物名未獲,難於奉告,麟兒系崑崙高手,馳赴師門,必有知者。祖父功臻絕頂,已是陸地神仙一流,交手之下,絕難倖免,惟生相奇特,顧亦為其一身脆弱所聚。妾以一念之私,累及本門長輩,行將見奪於棄寰,惟見瑜亮爭輝、紫龍銀虎,雙劍併發,陰-毒霧,一掃無餘,自亦素心所願耳!此間事了,當立返陰山,所作所為,自當一一陳明長上,五毒之刑難酷,自甘當之而無怨尤!人生固一夢耳!來不知其所自來,去亦不知其所自去,奚慼慼為?此亦自慰之一道也!
麟兒見詞意纏綿,不忍卒讀,深覺此女熱情奔放,才貌雙全,捨己存人,不亢不卑,最難得的是出身邪門,心同瑩玉,讀其書可見其人,不覺熱淚雙流,悲不可抑。
惠元則面同死灰,一身顫抖,星眸裡,淚和血出,欲泣無聲,那情形,至為悽慘。
瓊娘正為師叔挑剔雙臂毒恙,偶而一抬頭,瞬見兩人情景,不覺芳心一震。趕忙一閃身,飄至兩人身旁,低喝道:「身在虎口,何事這般模樣?」
麟兒把手中的信,遞了過去,瓊娘略一閱讀,眼中熱淚也不禁奪眶而出,一時怔在當地,竟也說不出話來。
青蓮師太口宣一聲佛號,朗聲笑道:「忙碌眾生,一切自有來去,但求行止無虧,我佛法輪常轉,豈忍隨意將因果倒置?」
說完話,竟一整道袍,走到惠元身後,伸手在他背心上就是一掌,並溫慰道:「劫運當頭,必須靜以待變,此時心志若亂,一著棋差,勢將遺恨終身,賢侄還不回頭,更待何時?」
惠元被她這一擊,不啻當頭棒喝,趕忙正色謝道:「弟子敬謝師伯教侮之恩!」
師太忙從瓊娘手中,接讀書信,隨正色向麟兒道:「此事業已緊急萬分,一個處置不當,勢將危及全域性,神僧傳鈸,恐與此事極有關連,麟、元二侄趁早衝出谷中,速奔師門求計,紫陽真人道行極高,令師伯的功力亦不在真人之下,求得三人來此,必有解救之道,軒轅至寶,可暫留此間,貧尼拼著毀去一身功力,發動神劍光幕,護住瓊娘、玉英,十天之內,如能趕回,或可蒙佛祖庇佑,令兩人生還,亦未可知,速即起程去吧!」
麟兒慨然道:」弟子拼著性命,也得將師伯等人護衝出谷,而後同赴崑崙,懇求恩師,設法救治便了!」
青蓮師太立將臉容一整,正色道:「此去崑崙,不下三千餘里,以玉兒腳程,少說也得廿余天,而且這種散瘟元恙,一經整傷人體,絕不能運用真氣,縱使你能把我們救出谷口,但也無法馳赴崑崙,而且使你施展不開手腳,那一來,不但幹事無補、適足憤事,這又何苦?」
瓊娘見他一時委決不下,遂悽然一笑道:「師叔之言,確屬萬全之策,我一身生死,與武林劫運,關係極少,你兩人,如不重要,絕不會連神山三老前輩也加青睞,你到底以兒女之情為重,還是以武林中的正義為重?」
麟兒悽然一笑道:「好!我立返師門求救便了!」立將軒轅神劍,交與瓊娘。
惠元秀眉一揚,劈手即把寶劍接過,欲往自己的背上一背隨把自己的劍系在麟兒背上。
麟兒眨眨大眼睛,不明這位義弟用意何在。
惠元淡然一笑道:「麟哥哥,趕快把天蜈收取瓶中,交與瓊姊,趁早趕路吧!」
麟兒驚道:「你難道不準備隨我一起出谷?」
惠元笑道:「漫道我一命為你所救,就是和你是泛泛之交。
身於危急之間,退而自保,此後何以見人?師伯業已受傷,尚願毀去一身功力,護住瓊、玉兩姊,我又何嘗不能仗你手中神劍。
護住師伯師姊三人,果真你不能如期趕到,惠元不是老魔對手,大不了人劍偕亡,同歸於盡!你可放心趕路,元弟弟絕不會讓你丟臉!……」
麟兒聽他話裡對青蓮師太叫他隨著自己出谷,頗有不滿之心,知道這位義弟雖然天真稚氣,但生性剛烈無比,趕忙拉著他的手陪笑道:「元弟,適才師伯叫你隨我出谷,實有讓賢弟赴師門求救之心,但兩派誤會未消,此點頗有礙難,賢弟既願代愚兄留此,爾我生不同日,死願同時,我也無什麼客氣可講,就這樣決定吧!」
青蓮師大微笑道:「貧尼一時考慮未周,反使元侄誤會,倒真罪過!」
惠元紅著臉,忙謝罪道:「我和麟哥哥,賭氣慣了,語言無狀,實無心涉及長者,尚望師伯恕罪!」
彼此遂一笑而罷。
麟兒將身上玉瓶及蛹蛇內丹一併交與惠元,正待飛身出谷,瓊娘卻把項下神-摘交麟兒,並道:「你防身雙寶一件也未帶。
如何可行,趕快將此物攜去!」
麟兒苦笑道:「這東西關係你四人生死,我有元弟的靈虎劍和天狼釘,及恩師這伏魔雙鈸,已足夠用了,倒是那蝻目珠,你可惜我一用!」
瓊娘不敢違逆,忙從革囊中,將蛹目珠取出遞過,粉目中竟紛紛落下淚來。
麟兒仔細打量愛妻,見她粉額紅腫、浮及臉部,忙將芝肉天露倒了一半,納入她革囊之內,內心裡自有一陣傷感,吩咐幾句,又別過師太和袁師姊,玉英不但神色黔然,那神情也覺有些異樣,更使麟兒傷心不已。
忽聞一陣鐘聲,遠自谷頂傳來,三響未過,竟有人哈哈大笑道:「長江後浪推前浪,英雄豪傑出少年,老夫倒要看看,什麼後生晚輩吃了熊心豹膽,敢來巫山滋事,趁老車練功未畢,就此逃走,未免妄想!」語音未歇,立見綠白光華迅如驚雷閃電,從谷頂降落,剎那間,旋風四起,寒氣襲人,金牛谷里響起一片呼呼之聲,松浪千里,驚心駭目,瓊娘等人立感全身似有千鈞重負,連呼吸也至感困難。
對面松枝頭上,業已方著三人,朱雲英在左,冷浮生在右,一則懷抱琵琶滿臉幽怨,一則手捧金鼎,得意洋洋,當中卻是一位白裝老者,那異樣,不由得使瓊娘驚叫失聲——
天涯浪子掃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