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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雪裡青娥(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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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府老人,一見兩隻雪猩,竟能把師弟風雷僧困住,不由暗裡一驚,只一落地,立便排山運掌,分向左右打去,掌風奇勁,恰似怒海翻波,原來他已使出玉靈掌力,而且用了五成以上的力道。

左面的雪猩,原是立在一處雪坡之上,這東西非常狡猾,順勢一溜,往坡下便滑,掌風還未到達,它已避開老遠。

右面雪猩,卻往斜刺裡便縱,毛腳上,順勢勾起一團大雪,趁將落未落之際,卻把手腳一甩,一團雪夾冰,便是暗器一般,奇快無匹,朝著風雷僧臉上便撲,恰好這惡僧見師兄已到,忙著招呼,疏於防備,只聞「啪」的一下,便打了一個滿臉花,尤其他正在咧口作笑之際,冰夾雪落了不少在他口內,趕忙皺著眉,張口大吐,弄得天府蓉城二者,也把雙眉緊鎖,尷尬異常。

兩隻雪猩,卻是拍手大笑,這東西能生噬虎豹,力大無窮,不由引起兩老一片殺機,決心把它們除去。

於是凝神運氣,雙足一縱,人如風飄柳絮般,人未落地,即大喝一聲:「孽障找死!」

天府老人,左掌護胸,右掌輕輕往那身材較高的雪猩頭頂,輕輕一拍。

這一式,別看輕微,竟隱存著道家的玉靈掌力,而且老頭手辣心黑,已用上了五六成的內功,漫說血肉之體,禁受不起,就算銅筋鐵骨,也能一掌毀掉,看看就得打上,這力猛異獸,不死也得受傷。

暮聞這隻雄猩,暴吼一聲,不退反進,毛足一跳,竟從斜刺裡一躍而上,瞅牙咧口,噴出森森白氣,白氣又寒又腥,飛撲上面,同時十指箕張,大如蒲扇,竟朝老人的前胸右脅,猛力抓來。

饒你老人功力再高,也萬不能把此物輕視,同時自己作夢也來想到,這東西,竟練就吹氣成冰的奇毒功力,而且輕靈巧快,拳掌精純,一念輕敵,幾乎被它制去機先,天府老人,不愧青城長輩,在武林中,確是有數人物,竟能臨危不亂,一下身不動,立把身子一翻,仰腹朝天,寒毒從身上飄過,同時大袖往上一揚,熱風如濤,往前一擋,立將那巨大雪猩,震退數步,而後身子一轉,「浪裡翻蚊」,人即飄然靜立,兩道壽眉,揚了揚,那神情,似乎訝異之極。

在同時,蓉城老人所遇,緊張情形,絕不下於自己。

原來他和天府老人,一左一右,同時撲到,所遇的,正是那雌猩,一俟身子臨近,即將右掌探空一抓,這是蓉城老人的特有功力一龍爪功。

這種功力,比那大力鷹爪掌,還要厲害,爪不著肉,即可傷人,老人因這種奇猛異獸,身如鐵石,普通掌力,不用說將它致死,連傷它也難。

不意這種雪猩,不但異常兇猛,而且機警靈慧,與人絕難分上下。老人五指,還未臨近,這東西,摹地將身子一伏,左腳支地,雙掌與右足平伸直出,那身子立即一陣盤旋,不但猛攻蓉城老人的下盤,而且扇起一陣雪風,這東西,異常狡詐,還隨手抓了一顆斗大冰雪,趁勢甩出,藉著迴轉離心力,那勁猶可大得出奇,人與獸爭,最感困難的,就是它的鬥法難於捉摸,尤其是遇上了這種奇特異獸。它使出那種出人意料的怪招,倉卒之下,更是防不勝防,難於招架。

蓉城老人,前撲之勢難銻,那斗大冰雪,如迅雷閃電般,捲起一片寒光,帶著呼呼異嘯,聲威力猛地往老人攔腰砸來。

蓉城老人,不由一怔神,立將雙袖一揮,「鴻鵠沖天」那下落之勢,立改為上揚之力,斗大冰塊,竟從腳下一掠而過。

老人不由惹起一片殺機。

暴喝一聲:「著!」

翩若驚鴻,袍袖衣襟處,捲起一片風聲,依然是五指箕張,朝著雪猩的頭上抓去。

那雪猩也逗發了野性,立將脖子一縮,拳腰曲背,十爪一合,摹地從地上一彈而起,竟迎著蓉城老人的前胸,探掌抓去。

老人如不撤招,本事天大,也只能人猩皆亡,雪猩當場裂腦,老人也得破胸。

老人一怔神,身子一斜,疾落而下,雪猩去勢大猛,落地時、雙足一滑,「黃狗撲食,’跌倒雪內,這東西,真會捉弄,猛把前臂朝雪裡一揮,捲起一溜白雪,猛撲老人。

老人猝不及防,頭上臉生,雪花四布,不由引動真火,立把身子往前一撲,口中暴喝-聲,「打!」

空中飄起一條人影,宛如鵑鵬徵空,掠波飛燕,狂颶起處,掌挾鳳雷,疾從空中往那雌猩背上拍去。

雌猩發出一聲異嘯,竟把身子一滾,式名,「浪裡翻蚊」,右臂掌緣,由外往內一翻,攔腰便削,左掌竟疾伸兩指,往老人胸前便點,雙招齊友,又快又猛。

蓉城老人,不由喧了一聲,縮胸吸腹,疾往斜刺裡一飄身,同時把大袖一揮,寒風如箭,力大招沉,掌風把那雌猩的手,硬行逼住。

人與猩彼此都被怔住。

美麟兒不由一陣困惑,暗道:「雪猩這東西,原是一種猛獸而已,爬山越嶺,拔樹推巖,異於常獸,原不過仗著身堅力大而已,但這對異獸,不但力大,卻懂拳招,而且招數神奇,並還習有一種寒陰功力,如不受高人訓練,禽獸若自知此道,則人類危矣!」

不由把俊眼凝望恩師。

真人靜立如山,修眉緊鎖,似覺大有困惑之色,麟兒忍不住驚問道:「不知誰人潛居本山,調理這對猛獸?竟使江湖上一流高手,用絕頂手法,卻不能將它們收服,箇中詳情,恩師可曾聞及?」

真人竟深深一嘆道:「此事可能由來已久,說不定關係數十年前一段淒涼慘事,但專就這雪猩身上,還看不出事情端倪,說不定還有奇蹟出現!」

麟兒好奇之心大發,撒嬌撒痴地纏著恩師,就要講出這段經過。

真人笑道:「此事說來極長,而且極盡纏綿之能事,你師母對此知之極詳,只是永別天人,空餘珠翠,前情若夢,令人惆悵罷了!」

紫陽真人,一代奇士,道行清高,中年喪偶,殊多傷感,想及夫妻之情,幾猶為之淚下。

只嚇得美麟兒趕緊下跪,伏地一拜道:「恩師為著教養弟子,災禍延於庭室,雖粉身碎骨,難酬化雨深恩,只待道成,那怕歷盡萬水千山,誓必找尋靈藥,世有起死回生之論,雖屬無稽,然而醫道中常有假死之說,陰山派所習之太陰冰魄神光,系一採自天地間一種奇寒之氣,傷人致死,並非生機痼竭,如良藥對症,猶望可痊,萬望珍重道基,祈勿傷感!」

真人一手把他扶起,微微太息道:「情關二字,堪破最難,為師半百修為,猶不免心存兒女家室,好在本門上下,多屬至情至性之流,否則,難免為人笑話了,痴兒忠於師門,志行可感,待到因緣際遇,便能成全宿願,亦未可知,前面蜀中二老,已用全力相搏,那雪猩異獸,恐難逃二老毒手!」

麟兒凝睜望去,果見兩老均飄身空中,雙掌凝聚內家功力,居上凌下,一陣疾攻。

那雌雄雪猩,身子笨重,輕功提縱術,比兩者相差太遠,而且天府蓉城,拳腳齊施,指掌並用,攻擊之處,不是雪猩雙目,就是二獸頭頂。

麟兒已知二老,看出兩獸弱點,不由暗中點頭。

真人也望著麟兒笑道:「這對異獸,渾身刀槍難人,即便捱上一掌,掌凝內家真力,也不過把它震傷而已,脆弱所在,卻在頂門雙目,還有下體會陰之處;無如此獸巧知人意,不是二老功力精純,真還不是敵手!」

麟兒一面傾聽,一面卻注視場中形勢發展,不由笑道:「蜀中二老,竟於飛花廿四式中,隱含先天罡氣,而且周身用神功護住,如果硬打硬接,說不定兩猩早已落敗。」

不料話聲未落,兩條玄影,不約而同的從空疾降,雙猩趁勢飛撲,兩爪一揚。

兩老大喝一聲:「孽障找死!」

隨見人影晃動,大袖飛揚,二老腳剛落地,互用「金絲纏腕」緊捏雙猩前臂,順手一甩,兩條白影,有如斷線風箏,一落竟在五丈開外。

只聞,「巴巴」兩響,山谷爭鳴,冰雪四濺,雪地上,立陷下兩隻大坑,坑裡卻躺著兩具白色猩怪。

這對奇猛異獸,似也震於來人功力絕高,怒吼數聲,遠遠地望著敵人,齜牙咧嘴,狀至可怖。

四周冰雪巖下,嘯聲迭起,立引起萬山爭鳴,此呼彼應。

膨兒不由驚問恩師道:「怎的四處都有雪猩!」

真人笑答道:「西崑崙長年積雪,亙古極少人行,此獸滋生積養,潛居雪地,挖雪成穴,時代一久,成千成百,事理之常,何足為怪?」

又見麟兒稚氣十足,注視四周,不覺心生憐恤,笑語道:「這場熱鬧,不過事之開端而已,好戲還恐落在後頭?」

麟兒點頭微笑道:「猩嘯聲中,似還夾雜著一種銳利怪聲呢!」

真人傾耳一聽,愛徒所說,果然不差。

那是一種竹哨聲。

哨聲銳利可聞,不過群猩異嘯聲大,將蕭聲音遮蓋,如傾耳細聽,還可辨認出來。

不須臾,群猩嘯聲漸落,那竹哨之聲,竟愈吹愈響,同時,四圍雪丘之下,竟有大小雪猩,蜂擁而出,眨眼之間,便不下數百。

靠北,卻是一處冰岩,巖下有洞,那竹哨之聲,便從洞中傳出。

麟兒不由睜著一雙大眼,笑向真人道:「猩主人大約出洞,前呼後擁,派頭還真不小呢?」

真人也禁不住微微一笑,緩緩說道:「大戰可能就在眼前,探盼猩主人將二老截住,風雷僧如拔腿想逃,卻在我們三面包抄之下,無論怎樣,也不讓他安然出走!」

仟峰老人和那青雲師大,也久已到達,老人看著盡在出神,師太卻口宣佛號數聲,還不住的屈指推算。

麟兒知廬山神算,靈驗異常,不由逗發了他的童心,竟纏著師太,要她道出秋弟弟是否可以安然脫險。

師太含笑不答。

麟兒再三糾纏。

真人正待喝阻,不料那仟峰老人,卻笑向師太道:「賢侄大約關心他師弟安危,如不礙於天機不可預洩,道友不妨坦率相告?」

真人不由暗笑道:「這孩子對人真算投緣,此老眼高於頂,竟也一心偏向他呢?」

正想用話岔開,不料師大也看出老人心意,遂滿臉微笑道。

「卜籃之術,本門以青蓮師妹,最精此道,貧尼從師妹所習不久,不過粗通罷了,按適才所算,似覺董師侄另有所遇,返回師門,尚有一段時間!至於靈不靈,連我自己也不而知,真人道行清高,說不定心中早已瞭然,貧尼饒舌,未免班門弄斧罷了!」

真人忙笑道:「師太未免過謙,貧道哪有先知之明?」

谷底雪猩,排作兩排,每一排高矮不等,計有五十四隻雪猩,兩排共計一百零八,真暗合三十六天罡,七十二地煞,其餘雪猩,則退在最後。

雪巖洞內,竹嘯之聲,早已停止,卻出來兩隻大猩,肩上抬了一具藤兜,藤兜之內,卻坐了一位身披雪猩皮,身材嬌小的人物,看形狀,似是一個人,但是男是女,因為他頭上卻包著猩皮之屬,臉龐遮住,看不清楚。

藤兜一齣,群猩不但毫無喧嘯,而且態度嚴肅的跪向兜前,兜中人用手一揮,手掌纖細,而且膚色雪白,有類少女玉掌。

麟兒不由看得出神。

真人和青雲師太等,自也暗中稱奇不置!

兜中人又復把手一揮,並還吹動竹哨,兩排猩猿歡嘯一聲,立整隊前導,扛兜的兩隻大猩,立抬動藤兜,喧喧鬧鬧的往那打鬥之處跑來。

原有的兩隻大雪猩,立發出一聲歡嘯,快如離弦之矢,直往那藤兜之前撲去。

一到兜前,抬兜的兩隻猩猩,立刻將人放下,人猩嘰咕一陣,誰也無法聽清,兜中人看情形是位女子,而且是位黛綠年華的少女,因為胸前雙峰微現,如是男人,那可成為怪物了?

麟兒看得忘了神,不由暗道:「雪裡蘭閨,眾猩之王,比我霞妹妹,瓊姐姐,不分上下怎樣?如是她倆,這時,早已忍耐不住,飛上藤兜,一把摟住,那風光多麼旖旎?」

想著想著,不由又引起一陣奇異念頭:「秋弟弟,人美如玉,尚無蘭閨之好,此女如屬上上之選,寧非良緣?」

真人神目如電,見愛徒無事發呆,朗朗星眸,凝注藤兜之內,不由一皺眉,從鼻中哼了一聲,嚇得麟兒強攝心神,一抹羞霞上頰,暗道:「該死!」

他唯恐恩師見責,趕忙把一雙大眼睛,望著恩師,現出乞憐之色。

真人微笑道:「大約你已看出那藤兜之內,是位女子,不由頗涉邏思,為師可曾猜錯?」

這話,真叫麟兒無從答起,否認不啻欺騙,承認可羞於出口,只好垂頭傻笑。

紫陽真人又道:「少之時,血氣未定,戒之在色,為師可曾教你?」說著,臉色微沉。

這一來,可真把麟兒嚇慌,只好涎著臉,用手牽著自己師尊的衣,鈉鈉半晌道:「弟子在想著秋弟弟猶繫了然一身,如此女人才武功不惡,看身材,正好與秋弟相若!」

真人笑道:「芸芸眾生中,男女不可勝計,身臨強敵,猶不能聚精會神,無謂之事,紫諸念內,稍一疏神,便是禍端,你可知道?」

青雲師太和仟峰老人,見真人於慈愛之中,竟是非常嚴厲,稍有錯誤,立便指正,真是知微察隱,不覺佩服之極,這位泰山掌門,深恐麟兒受責,趕忙用話語岔開,真人自知其意,也就一笑置之。

藤兜中,坐著的人,此時業已走出兜外,群猩有的跪拜,有的扶捧,恰似趨炎媚上,顏狀至為可笑。

仟峰老人不覺掀眉一笑道:「此女真是雪猩之王,武林中素有獸王之說,不圖得遇於今茲!」

真人笑答:「有她一齣,說不定魔教中又多一敵手,只是數十年前一重舊案,又於今日出現,若十年後,五劍齊會中原,群魔想興波作浪,難免處處掣肘!」

青雲師太,口宣一聲佛號,肅容以對道:「真人道行情高,前瞻竟如掌上觀紋,只此一端,即為貧尼所望塵莫及!」

仟峰老人,心知兩人早悉其事,不覺為之默然。

那藤兜少女,緩步而出,雙臂微抖,身上所被白色猩皮,竟劃然自落。

一身奇異裝束,只看得美麟兒,幾乎驚叫失聲。

原來那少女身著猩皮衣,玉膊全露,蝤領勝雪,綠鬢如雲,腰圍一塊猩皮,赤著了雙玉足,眉如翠黛、眼似橫波,瑤鼻櫻唇,肌膚雪白,使人美中不足的,倒是臉太白,白得似無血色。

論容貌,比白衣龍女、薛瓊娘,琵琶女,同是麗質天成,難分軒輊,所差的,除粉臉太白外,並還略帶三分野性。

所攜兵器,卻是一把長劍,劍鞘烏黑,形式奇古,劍柄也是黑黝黝的、毫無裝飾,雖是一把古劍,看來卻非常礙眼。

她把一雙星眸,嬌波微轉的向四周望了一望,目光卻落在風雷僧的身上。

似乎見著風雷僧肩上搭著人,心裡至感不悅,雙手朝內招了一招,群猩立圍繞四周,靜候吩咐。

也不知何故,這少女雖然嘴皮連動,但總髮不出聲來,可是手式卻打得非常巧妙,一陣指劃,群猩也嗚嗚作答,人言獸語,彼此在溝通意見。

少女插手猩皮囊內,取了一隻黑色竹哨,朝著嘴裡一吹,群猩立向風雷僧身前走去,馬上將人團團圍住。

少女膽子似乎大極,對於蜀中二老,竟略無懼意,緩緩地朝著他們身前走來。

臉上雖微泛笑意,但笑得使人有點吃驚!

蜀中二老,淮也猜不透這少女是何來歷,想了一陣,愈猜愈迷。

兩老冷笑一聲,笑意森森,使人深覺寒意透頂。

天府老人,眼皮微合,那身子也綴緩前移,朝著少女,一步緊靠一步。

明是聚氣凝神,蓄勢待發,誰也知道,這一擊,便是不輕。

麟兒唯恐少女吃虧,師父無令,又不敢隨意出手,不覺如立針球。

真人故作未覺,凝視場中少女,還不時把頭點點,似是一樁疑案,此時已獲解答。

場上天府老人,已與少女對面而立,彼此相隔,不過六七尺遠,這老頭,皮笑肉不笑的張口問道:「你是何人門下,卻在此縱猩害人?如屬誤會,但憑一言,老夫自也不便與後生晚輩相爭執!」

仟峰老人暗罵道。

「這老鬼,真狡猾之極,明知四面楚歌,受人包圍,而今又面對強敵,竟不惜自我臺階,分明只要少女罷手,就可無事!」

誰知那少女冷如冰霜地,恍如未聞,僅把一雙秀目,將老人望了一望。

「長輩的話,竟不答理,這簡直是跡近侮辱!」老人念起怒作,「寒山現月」,雙掌一推,掌挾勁風,直奔少女胸腹。

旋見白光一晃,也不知是何身法,那少女也未還手,一閃之間,便在斜刺裡一丈開外,手拈一塊猩皮,有如女人使用羅巾一般,婷婷玉立,綽約多姿,佩著一身奇裝異服,從腿至腳,赤裸無遮,宛如一塊渾金璞玉,未加琢磨,而秀色天成,別饒雅趣,把我們這位美麟兒,看得非常傾倒,暗中稱奇不置。

天府老人,掌發無功,惱羞成怒,嘿嘿一笑,笑意生寒,排山運掌,往少女身前便撲,「金豹探爪」,「儷龍取球」,抓酥胸,點雙目,雙招併發,猛逾奔雷,力大招沉,確是江湖上罕見高手,武林中一代宗師,眼看少女便得傷他掌下。

誰知說來不信,那少女疾把蠻腰一扭,冰地滑不留足,立便身如輕燕,滴溜溜的往旁邊一滑,竟以老人為圓心,在冰雪地點,劃了一隻大圓,加以右足微屈,身子約略傾向圓內,形式奇妙,便已多姿,因為轉來大快,頭上綠雲,隨風飄忽,腳下竟捲起千重雪花,遠望去,真如霧裡仙姬,幽雅之極。

紫陽真人,也不由看得啞然失笑道:「這真是一種別開生面的打法,如不久生雪地,練來還頗困難!看來她還有奇招出手呢?」

拿眼顧視愛徒,他已側著身子,跟著那少女動作,圍著自己,盤旋疾繞起來,輕靈處,比人絲毫不減,不由笑罵一聲:「頑皮透頂!」但麟兒竟在興頭上,有時忘了神,不免在恩師面前撒嬌,那裡肯聽話中止?

少女繞轉一陣,暮地把身子一閃,奔向中心,疾把那膚光勝雪的素拳,往老人背上拍去。

天府老人,突把身子一轉,還夾著一聲怒叱,只聞袍袖帶風,猛往少女當胸一拂,那份疾快,梗直使人無法看清。

少女皓腕疾招,雙指凌空一劃。

指袖接觸,聲如裂帛。

兩條人影,立向兩旁一分,天空裡,猶冒出千絲寒氣,老人不但袍袖裂了一處,裂口長逾五六寸,同時不自覺地打了一個寒噤,臉色蒼白。

少女得手不容情,人如穿花蝴蝶,掌如大海翻波,一招一式,奇詭異常,掌蘊五行,身遊八卦,而且櫻唇裡,噴出千絲白氣,毫不留情地一陣猛攻啞打,天府老人,對付她的拳法身法,卻無所難,但那絲絲白氣,他卻不敢硬觸,無如掌風奇猛,白氣紛飄,六七十招一過,卻被那少女緊緊纏住,看來抵禦還真困難。

這是江湖上從來未有之事!

蜀中二老,成名數十年,不用說道高技精,絕不至於敗在一個少女手內,就是崑崙五子,也很難和他兩人作敵手!

蓉城老怪,怒吼一聲,縱空三四丈,雙掌一合,猛朝下面一壓。

掌含千鈞力道,勢如倒海排山,撞頭頭破,碰人身亡,這還不算!

天府老人,已把少女恨透,竟不惜把青城派的鎮山掌術,使了出來。

玉靈六十四式,這是青城派的無上掌功,使出的人,不但內功須臻堂奧,提縱術尤須倍見高明,早在七十年前,武林中便有兩句謠琢:「玉靈拳功,雄視武林。」

據一般傳說,這套拳功,原是古仙人玉靈道長,在丈人峰成道時,最後精心傑作,原擬七十二式,用一揚指刻諸隱息洞府石壁之上,但到六十四式,即心力交疲,魂歸道山,棄去息皮囊後,為青城派前派祖師所獲,窮半甲子的功力,才參破拳中各式妙用。

天府老人,恨心一發,不由用出看家本領。

先是,輕飄飄的週轉疾走,但愈走愈慢,人如流水行雲般,姿式美妙已極。

猛可裡,右足前提半步,揮掌作勢,一齣手,那氣勢便與眾不同。

掌中因為含著玉靈內力,即不著實,周圍一丈左右,只要挨著掌風,也得立即受傷。

拳奔少女奇門穴,不快不徐。

雪猩少女,充覺一股無形力道,撲向自己,立把左掌一撐,橫架金梁,寒風如箭,猛往上卷,直襲蓉城老人撲掌下壓之勢,右掌則平胸推出,打出一溜寒風,竟奔天府老人胸腹。

這一來,兩老一少,在雪地上竟大打出手,那少女,舉手投足,無一不冷,冷得使人手僵骨硬,而且招式奇詭,那掌法,不但綜合數家之長,而且有許多竟使人看得莫名其妙。

以青城派天府蓉城二老的力量,居然尚無法把她制服,少女武功之奇,自是可以想見。

麟兒不覺困惑萬分,潛視恩師,見他面帶笑容,遂笑問道:「此女拳掌,竟含有本門的龍虎三十六式,但又有崆峒派的五行絕學,而且還夾有一種從未見過的掌力。難道她與本門,也有淵源麼?」

真人點頭嘆道:「豈只有淵源而已?道道地地的是關係兩派的人物,不過很少有人知道罷了,連你兩位師叔,也不知道此事梗概!」

麟兒朗聲笑道:「既是本門人物,待徒兒與她連合出手,將敵人趕跑如何?!」

真人含笑地把他看了一眼,漫不經意的道:「此女久居冰天雪地之處,日伍猩猿,雖然不曾盡失人性,卻和那化外之民,差不許多,冒然出手,只恐她誤把親人作仇敵,那時你不但幫忙不成,反足憤事,這又何苦?」

數十隻雪猩,圍著那風雷僧,齜牙作嘯,它們把目光,都集中在兇僧肩上所搭著的人,大有奪取之勢。

風雷僧一雙兇睛,凝注在那少女奇異身法手法上,倒沒有把這群異獸,放在心頭。

兇僧年事雖高,火氣極大,暗道:「不管他們怎麼攔截,我卻抽空揹人就跑!」

一聳身,那魁偉身影,立往上拔,不料平地上竟跳起兩隻雪猩,論身材,比第一次所遇的那兩隻,似乎還要高大,細看正是那抬藤兜的兩隻。

兩猩怒嘯一聲,躍得和風雷僧一樣高下,平伸兩隻毛掌,直往風雷僧的左右兩側,劈手就抓。

空中停勢不住,一人兩獸,稍事接觸,朝下便落,剎那間,嘯聲四起,山谷雷鳴,人獸奔騰,罡風怒作,雪地上,飛花濺玉,混作一團,人獸之間,立即發生一場奇猛惡鬥。

場上少女,論功力,自然不及二者精純,但她練就一種天地間至寒之氣。舉手投足,寒氣侵入,使二老不敢挨近,只能用掌風將她圍困。

這場惡鬥,直打得天昏地暗,嶽撼山鳴,其中只苦了那風雷僧,起初,他把猩獸看得大輕,但一發覺中有兩隻,竟擅內功提縱術,即知事態不妙,於是一手抱著董練秋,一手用風雷掌猛打硬逼,但內功掌力,切忌連環久用,真氣消耗過甚,易致頭暈目眩,重則虛脫而死。

七八十招一過,風雷憎即大感不支,那圍攻他的四獸,竟是愈戰愈勇,只要他想拔空逃走,中有兩隻雪猩,即凌空撲擊。

這兇僧,行動已逐漸緩慢,喘氣如雷,風雷僧這名字,真是名符其實。

蓉城老人,一見事態不妙,竟用內家掌風,猛攻數次,無如那少女滑冰踏雪的本領,真今人歎為觀止,只須蠻腰幾扭,玉體微斜,便勝似驚鴻掠影,飛花舞雪,掌風還未達到,她已閃開老遠,一俟風勢一過,便如閃電般撲上身前,不用拳攻,就是吹氣,她口中噴出的白氣,那股奇寒,使人覺得比打冷擺子還難受萬分。

蓉城老人,一見久戰無功,不覺含怒招呼道:「萬老大,我們還顧及什麼?抽劍下手!」

「踉蹌」兩響,碧磷天蜈,雙劍齊舉,紅光碧露,如怒海翻波,繽紛飄雪般,當頭掠至。

那赤足少女,立滑雪溜出,人在雪花掩護之下,手上立現出一溜銀霞。

皓腕微舒,銀震百丈,宛如匹練橫空,空中還發出一聲輕微雷震,緊跟著只聞嗖嗖之聲震耳。銀霞捲入紅光碧障之內,那白色骷髏頭,和那紅得發紫的蜈嗡影,立便攪得紛紛四散,空中白霧迷蹤,寒風四起,劍刃迎風,轟轟之聲大作。

真人忙向麟兒道:「本門失傳的乾坤劍術,竟為此女所得,與賢徒新創的周天神劍,意境一樣,但手法不同,前輩祖師畢生精血研創之物,自有其特殊價值,你悟性極高,聞一知十,快同為師把它默記下來。」

麟兒本覺劍式奇古,酷似本門手法,不待真人叫破,早已暗中參詳。

三把長劍,電掣星馳,最後竟分不出是人是劍?只見三道球型光幕,滾滾騰挪,乍合乍離,鵑落兔起,霍如羿射九日,矯如群帝駿龍,使人看得眼花繚亂。

少女手上的劍,如天上的慧星一樣,劍身上,銀光奪目,長劍不知何名。

麟兒默視半晌,禁不住童心大發,和紫陽真人,招呼了一聲:「弟子此刻必須參戰,還望恩師見憐!」立時清嘯一聲,一按劍上啞簧,靈虎劍早已脫鞘飛出。

這孩子,真會賣弄精神,騰身一躍,劍幕如山,拔高數丈,如蛟出洞,大海騰龍,眨眼間,即飄落場中,暴喝一聲:「兩對一,算什麼英維?打!」

靈虎劍,捲起一片風雷,往天府老人身前,猛攻而至,這位武林奇童,存心和少女互較身手,一開端,便把獨創的三百六十週天神劍招術,使了出來,這套劍法,純依天運玄理,五行生剋,熔化而來,隱微處,不但博大精深,而且招式奇詭,前招後式,一氣呵成,劍氣把人只一籠罩,只覺身前身後,上下左右,都現出萬點星光,而且星光閃爍,疾轉騰挪,眨息萬變,神劍飛來,有如霓虹經天,隱蘊風雷一片。

人在這種神奇劍幕之內,如浮搓瀚海,寄跡雲天,不知不覺間,自黨渺小可憐,如定力不堅,或武功不強,那隻能任使劍的人,隨意宰割,這套劍術,麟兒極少隨便使出,當其與義弟惠元,雙方比劍時,所用的,也不過前面開端的七十二式而已。

這一加入戰陣,形成兩位少年男女,劇戰兩個老頭,一般人的觀念,以為薑桂之性,愈老愈辣,可是蜀中兩老,這一次,竟是大倒其黴。

本來,這兩個糟老頭子,自入崑崙,即覺不可一世,誰知卻塵子和那苦行禪師,功力就和他們難差上下,打了一陣,不但未佔便宜,而且青城黑寡婦,還被那孩子用寶劍釘個正著。

好不容易擄了崑崙一位弟子,卻不料又在此處撞上這種令人費解的事。

在另一方面,猩皮少女,一見麟兒自天而降,似覺一驚,待其落地後,來者卻是一位和自己一般大的俊美少年,未及答話,卻替自己接戰一位強敵,不覺心中大喜,苦於意不能達,遂把懷中竹哨,往口裡一次,猩群聞哨後,竟誤以為主人新添強敵,吹哨求援,於是一窩蜂舍掉風雷僧,齊往老人麟兒身前攻擊。

這無異自亂步調。

麟兒與少女,正戰得興起,兩把神劍,兩種劍術,均是武林中不可多見之物,雙方互奪神威,抖臂震劍,風雷起處,勢如倒海排山。

饒兩老怪功力再高,也不敢硬接。

此時也正是一群雪猩湧到之際。

這種猛獸,悍不畏死,前到的五隻,兩隻直撲天府老怪,另三隻卻對付了麟兒,後來的還潮湧直上,不過有六七隻,卻照顧了蓉城老人。兩老毫無憫恤之心,竟把魔家兩劍的威力,儘量發出。

夭府老人,一聲大吼,碧磷劍那慘碧光華,幻出千百骼髏頭影,朝著雪猩頭上一罩,雪猩便覺頭暈眼花,正待縱身飛出,卻不料天府老人的白骨碧磷劍,如驚雷掣電的攔腰捲來。

戰場中一聲慘嘯。

雪地裡血雨橫飛。

兩隻身比人高的大雪猩,竟被老人腰斬,五臟六腑,流了一地,厥狀至慘。

少女形似瘋狂,劍如潮水般,一湧而至,立把蓉城老人,逼得往後一退。

嬌軀一縱,俏影凌空,少女竟轉移目標,手揮長劍,猛朝天府老人攻至。

老人冷笑一聲,魔劍發了利市,益發助長兇威,射陽三十六式,連環出手,徒見:骼髏頭上下翻飛,碧磷劍光華滾滾,彈指間,即把那雪猩少女,包圍得水雨不透。」

在同時,三隻雪猩,圍著麟兒,一齊撲上,六條毛臂。三對巨靈掌,了了無無,挾著各種奇異招式,通往頭頂,玉頰,腳腹後背,猛襲而來。

麟兒不只暗恨道:「真是蠢材,弄得敵我不分,可恨可恨!」

立把身子一縮,從一巨猩脅下,一閃而過,為著氣極,竟在猩猿背上,打了一掌,長劍一揮,劍芒打閃,復往蓉城老人身前直撲。

雙方打得不可開交,雪猩這一阻撓,幾把勝敗之勢,易為倒局。

那風雷惡僧,見少女和麟兒,距離冰岩最近,不由眉頭一皺,計上心來。

陡把真氣凝聚丹田,猛可裡,右手一揮,對著冰岩,發了一陣。

風雷掌功,是一種純陽真氣,非常霸道,掌發之後,初則狂風四起,繼則雷聲大作,熱風陣陣,卷向冰岩,巖頭,軋軋之聲,不絕於耳,而且那純陽熱風,吹向四周冰柱懸巖及雪山之屬,暮聞,震天價一聲大響,一座高逾數十丈的冰岩,竟從腰崩塌。

立時,天搖地動,冰塊紛飛,四周響起一片轟轟軋軋之聲,矗立冰山,被震動之力,將那削立橫伸部分,慢慢裂開,震動不停,裂紋愈長愈深,乃至崩塌,此起彼落,無歇無休,坍塌之處,愈來愈多。

麟兒和少女,早已知道事態不妙,冰山未曾打落之際,美男兒卻向少女招手道:「此處太險,一遇雪崩,脫險困難,趁早抽身後撤。」

那少女雪白的臉上,露出一絲笑容,嘴皮動了幾動,卻未發出語音。

麟兒不敢再等。

身子微聳,拔空直上。

無巧不巧,那形似小山的大冰岩,當頭壓至,遇上這種事,不能專靠武功,臨機應變,最是要緊。

麟兒不將身子上拔,反將真氣一沉,巧墜千斤,落得比那冰岩還快,腳下於無意之間,撞上一處冰柱,立將身子儘量前伏,旋又平空躍出。

雪崩之勢,有如倒海排山,轟聲震耳,大地動搖,冰雪飄揚,迷人耳目,只聞幾聲慘嘯,嘯似猩啼,大約又有幾隻雪猩,就此了賬。

周圓數十里,被這種嶽撼峰頹震動之力,引起雪崩,舉及冰峰雪柱,絕壁懸崖,凌峻削石,雲柯古樹,不是倒塌,便是打折。

整個西崑崙,只聞那「轟咯軋軋」之聲。

麟兒已發動身旁玉佩,並用金鐃護住全身,捨生拼死,被來於那冰雪迷漫之處,想把秋兒和那少女救出,無奈,冰雪四濺,宛如置身雲海惡霧之內,寒氣襲人,有目難睜,那種逾千斤的大冰岩,裡面還夾著巖頭泥砂,不時當頭落下,一個應付不當,饒你武功絕世,也得變成肉泥。

麟兒唯恐師弟,已被冰雪壓斃,一邊哭,一邊找,冰光雪影中,但見紫雲騰空,碧露四起,於那形勢險惡之下,似又橫添不少景色。

這孩子,個性極強,人不找到,怎麼樣也不歇手,正用牟尼身法,人如浪蝶穿花,金鴛織柳,往來於滾騰冰雪中,敵人,師弟和那口不能言,一貌如花,但帶著原始野性的少女,一個也未見到。美麟兒傷心已極,忍不住長慟欲絕。

冰雪瀰漫中,瞥見光華數道,一白一青,還有一道五彩祥光,交織而來。三條人影,在漫天冰雪中,左衝右突,他們似正在東找西望。

紫龍-,和純陽鈸,紫光碧霞,至為顯目,那擁有五彩祥光的人,似有所見,竟不顧危險,星馳電掣望著麟兒飛行之處奔後面那一白一青兩道光華,卻也跟蹤而至。

忽有人沉聲喝道:「嘉麟快退,免蹈危險!」人隨聲至,電閃星飛,他對麟兒護身之物,似竟無所懼,閃身問,即穿入光幕之內,來人竟是崑崙掌教。

他隨手牽著麟兒,低聲喝道:「數由前定,凡事豈能勉強?霞兒困身金牛谷中,待爾馳援,難道你願撤身不管?」

麟兒隨著恩師,穿身冰雪之內,邊走邊哭道:「秋弟弟人不見蹤,殆已葬身冰雪之內,弟子擬欲生見其人,死見其屍,如抽身一走,此後教我如何會見同門兄弟?」

話猶未落,轟轟之聲,愈來愈劇,一塊方圓逾丈的大冰岩,當頭壓下。

紫陽真人大吃一驚,發招掩護不及。

那青白兩道光華,一左一右,交織而至。

暮聞雷聲震耳,半空裡捲起百丈狂瓤,氫氖陣陣,竟把那重逾千鈞,從空飛降的大冰岩,吹從斜刺裡落去,真人忙稽首謝道:「多承師兄援手,使小弟免去一難,否則,為著這孽障,還真不堪設想!」

麟兒見恩師已隱含怒意,忙收拾悲痛,重振精神,劈口將真氣往身前佩玉一噴,那光華便如皓日當空,繞身紫龍,將四人周身護住,直往高巖之上,直衝而出。

三師一徒,同是武林中絕頂高手,霎眼間,便已脫困。

青雲師太和泰山掌門,仍靜立未動,一見麟兒被救出,且無損傷,不覺心中大喜,忙含笑相迎,同向麟兒,備致慰勉。

真人因秋兒生死不明,雖覺愛徒有驚無險,但卜籠之事,有時並不能十分拿穩,不免鍬然不樂。

青雲師太和仟峰老人,自知其意,也無法勸說。

倒是卻塵子,竟向師弟道:「武林邪正,己成水火,青城峨嵋,早是一氣相投,今日之事,不過交惡之始而已,秋兒此次是否應劫,很難逆料,或因此而另有遇合,亦未可知,要應劫,也勉強搭救不來,而今巖崩雪塌,聲勢至猛,雪崩停止,看情形也決在四五天之後了,金牛谷情況緊急,我們不妨即赴星宿海,找尋靈藥!你意如何?」

仟峰老人,為人率直,忍不住笑問道:「星宿海亦名星宿川,人以為黃河之源,散佈頗廣,地勢高拔人云,長年積雪,登臨其上,山與天齊,幾疑置身天府,曾於少壯之時,隨恩師來此一次,迄今已數十寒暑,舊地重遊,頗深響往,第不知冰天雪地之中,有何靈藥?」

真人笑道:「陰山毒龍老怪,對付幾個孩子,竟把那自古以來,聞之色變的恙蟲病,使了出來,否則,這種荒涼之處,卻也不勞道友涉足了……」

還未講完,這位泰山掌教,聞言不由一驚道:「陰山五魔,對於害人之物,所知極廣,毒蛇、蜈蚣、蠍子、蜘蛛之屬,據云應有盡有,但恙蟲這東西,倒未之可聞?」

卻塵子持須微笑道:「散瘟元恙,究其實,就是一種小而有毒,螫人致病的蜘蛛,這東西,至為可怕,因為細小,足有芒刺,可以穿肌入肉,傷者初於螫傷之處,僅覺皮膚微紅,癢不可耐,繼則畏寒頭暈,不數日即大燒大熱,嘔吐交作,前後不過半月,即可致人於死亡。」

苦行禪師,口宣佛號,垂目黯然道:「毒龍叟飼養這種害人之物,毒勢之重,絕非普通恙蟲可比,麟侄由金牛谷趕來此處,計時間,已有六天,陰山恙蟲病,傷人致死,決不到十日,而今靈藥尚無著落,看來此事終是可慮!」

青雲師太和仟峰老人,不由一怔神,暗道:「季嘉麟福緣之深,武林中無出其右,身邊靈藥,如靈芝,蘭實之類,莫不應有盡有,難道還無法醫治那恙蟲病麼?」

遂把此一心意,向真人細問。

真人乃將所知說了出來!

原來星宿海的正中一處,有幾處靈泉,而且水勢不深,據江湖老輩稱,靈泉地穴內,盛產冰蓮雪藕,這種曠世靈藥,不但可解百毒,而且專治熱病。

惟星宿海範圍極廣,登高凝望,如星棋羅列,令人迷離。

那靈泉要穴,代有奇士,不憚跋涉之勞,身歷其處,費盡心機,多方探索,甚至有深知水性,不畏嚴寒者,冒然破冰入水,但只躍身人內,不是凍死其中,浮屍水面,就是杳無蹤跡,一入不返!

事實真象如此,以致近百年來,武林中不論邪正,雖然垂涎那靈泉之內,自有不少冰蓮雪藕,但好生惡死,人之常情,靈藥不能獲致,反而在送一命,於是乎只好望海興嘆,惜命不前。

麟兒聽恩師說得神奇,不由笑問,那冰蓮雪藕,藏之海內,久而久之,豈不腐爛?如何可食?

真人笑道:「你雖然天賦奇高,畢竟年幼,所知不廣!」於是又告訴愛徒,有關蓮實雪藕的許多特性。

原來那蓮實在寒冷之處,藏之泥中,雖歷數千年可以不壞,雪藕之性亦同。

江湖中不少同道,曾建議真人,設法覓取,只要獲得數蓮片藕,即可在乾元洞府附近,施以人工栽培,那一來,天地間的地寶天材,豈不垂手可得?

但事為真人所婉拒。

因為土質氣候,隨地而異,故橘生淮南則為桔,桔生淮北則變枳,同一橘種,因環境變易,而性質立刻差異,天地間珍貴靈藥,生有其地,且有其時,如能任使移種,則也不為天材地寶了。

冰蓮雪藕之事,真人講了很多,麟兒都一一牢記,於是一行六人,以紫陽掌教為首,立向星宿海進發,那隻大蒼鷹,竟在雪地上,好不容易,撲食了幾隻飛禽,便忽忽地隨著麟兒,在高空嘎嘎連聲,展翼而進。

六人快似弩箭,一路上,都是雪地冰天,山高入雲,寒風如剪,極目四望,人如寄身玉宇瓊樓,大有高處不勝寒之感,走了一天一晚,青雲師太和仟峰老人,額角間已見冷汗。

正北:是高山連綿,矗立雲表,素雲如絮,籠罩全山,四周都是白茫茫一片。

仟峰老人,不時四處凝望,還把兩道壽眉深鎖,似陷入沉思。

半晌,忽問真人道:「就老朽記憶所及,前面那皓皓雪山之上,應是崑崙的星宿海,不知是也不是?」

真人笑道:「道兄記憶力真強,數十年的景象,猶能一看便知,確不容易!」

老人生性好強,一聞此語,大為受用,轉眼便邁步如飛,衝向前面,還回顧麟兒笑道:

「只一上山,又看你大顯身手,惟這次,冰底下覓取靈藥,比鶴峰之上,找尋芝馬,危險只有更多,我和你先上山一探如何?」

麟兒偷覷恩師,見真人微笑不答,知已暗允,遂笑道:「前輩見命,敢有不遵?」

話聲甫落,仟峰老人,忙暗中凝運真氣,竟把兩隻大袖,輕輕一揮,那身子。便似脫弦之箭,往上飛外。

麟兒一見他所用身法,竟和二師伯,屬同一路數,不由暗笑道:「這大約是鄧師叔把祁連山金竹寺的凌虛之術,轉授於他,否則還真沒有這般容易呢?」遂把身子往下微塌,雙腳一彈,鐃鈸迎風,紫芒映眼,竟和老人走個首尾相接。

雪地上,滑不留足,那高處煞風,更使人無法忍受,兩耳只聞呼嘯聲,老人身上,所著的衣袍,襟緣間,已漸漸結冰,這一來,因為衣緣硬邦邦的,把全身靈巧快捷,打了一個折扣。

結冰速度,非常之高,還不夠路上三分之一,泰山掌門的下半身,已為冰雪所固擾,忙落足巖間,把身上積冰除去,一看麟兒,一身點雪皆無,而且氣定神閒,若無其事。

老人不免把話說得含蓄,實際上,等於問計麟兒,如何可免除此苦?

麟兒笑道:「我係用伏魔神功,把身子罩定,神功可法去寒,冰自難起,不過如不習這種功力,人在飛行時,用內功震動衣袍,不使存有積冰,則也有同樣效果。」

仟峰老人,如言一試,果然不差,身後的紫陽真人與兩位師兄和師太,也如飛趕至。

真人忙叮囑麟兒道:「冬至一陽生,此處竟產生寒流,正北,灰雲當空,寒流驟至。這東西非常惹厭,一個應付不當,立招致殺身之罪,我們六人,合為一處,宜覓地避寒,否則無法抵當!」

仟峰老人大吃一驚道:我倒從未想到此事,這兒長年積雪,已不勝寒,再加上寒流到此,自無異火上添油!」

真人一臉嚴肅,大袖輕揚,仍然領先,青雲師大和仟峰老人則一左一右,緊隨真人身後,卻塵子和苦行禪師,卻挨著師太和泰山掌門,分別將兩人護住,麟兒倒走在真人之前,成為開路先鋒。

正北,灰雲徵空,滾滾而至,空中更傳來陣陣銳嘯,此起彼伏。

口中吹氣成雲,只一瞬,立變成紛飛散雪,同時因為山勢過高,愈往上行,使人立覺呼吸短促,心頭上,產生一種無謂空虛。

麟兒身上,仍然穿著一套青緞夾裝,左褲管,箭傷猶在,如不是仗著一身奇特功力,靠衣服御寒,人已凍僵多時了。

這孩子,毅力特強,在冰雪寒風中,已暗運伏魔神功,將周身護住,號風雷雪,陣陣吹來,但離麟兒身前,還有兩三丈遠,即被一股無形力量,激向四周,麟兒還談笑自若,那賽似玫瑰的臉上,反愈顯得俊美。

六人中,崑崙三子,各顯出不同的道力,卻塵子練就無極真氣,全身四周,宛如築了一座高牆,苦行禪師,人如其名,藉著風寒雪凍,磨練全身,衣袍臉上,都有積雪,但他卻處之晏如,毫不為苦。

紫陽真人一代掌門,他既不用護身神功護體,也不以身試寒,卻用崑崙派鎮山神功天罡指,與那寒氣搏鬥,天罷指力,乃純陽一煞之氣,只須驕指對著寒風輕輕一劃,那襲來冷風,寒意即解。

青雲師太和仟峰老人,只有暗中佩服,忙凝用玄門內功,以本身熱力,抵禦天寒。

那寒流,業已愈來愈近,只聞沙沙之聲震耳,四周寒氣襲人,其冷泛骨,空中似有無數風砂,還夾著大小不等,形似石塊之物,激盪而來。

麟兒慧目,原可透霧穿雲,但也看不出究是何物,不由笑問恩師。

真人一臉嚴肅,竟沉聲喝道:「也是寒流帶來的冰雪,此次風力極強,奇寒無比,我們得趕早覓洞藏身,遲則不及!」

果然那沙沙之聲,業已臨近上空,天色也暗了起來,那似砂似石的冰雹,紛紛降落,這東西,因為從高空加速下降,打在身上,小的還罷,如超過拳頭大小,不幸打中,即可致命傷人。

麟兒不由心存警戒,把鐃鈸取了出來,掩護身子,同時邊走邊顧,只望附近能發現一處巖洞,以作掩體,無如大雪封山,不用說洞穴難找,就是峭壁懸巖,也不免為冰雪所掩蔽。

一行六人,已在半山之上,山形奇陡,普通人絕無法落足,往左,有一處冰岩凸出,且婉蜒上旋,麟兒正待折轉身子,朝左走去。

暮地,從那高可入雲,黯黯無光的山頭上,突傳來一聲冷笑,並還帶斥責口吻道:「小子找死!」

這聲音,明是女人,但口氣好大。

麟兒不由暗裡一驚。

回頭望望恩師,僅真人卻恍如未覺,仍然衝夷穆靜,氣朗神情的往前奔來。

空中冰雹,西北寒流,勢同天河瀉浪,倒海排山,凌厲之勢,曠大難逢。

山頭上下,轟轟咚咚之聲,震耳欲聾。

那寒風,呼號作嘯,宛如萬馬奔騰,身上肌膚,如稍事暴露,而不運功御防,立便血液凝結,肌膚脆裂,幾猶毫無感覺,不知痛楚。

空中冰雹,千形百狀,令人歎絕,小者如細砂,大者如磨盤,被那難以數計的旋流,挾舞空中,有時雙方一撞,不但響聲大作,而且碎冰四濺,銀光奪目,自成奇觀,有時兩股風柱,互相激傷,絕不相容,結果以大並小,新成風柱,威力奇猛,比原來的已不知強了若干倍以上。

麟兒手持雙鈸,卻未發招。

紫陽真人,恐兩位道友受傷,竟把秋兒的太乙五靈劍,拔取使用。

劍芒打閃,迸出五彩流露,將那空中溶來的冰雹,紛紛盪開。卻塵子和苦行禪師,也相繼動手,禪師把天龍竹杖一揮,首先發難,杖卷百丈青光,矯若遊龍,一擊一點,便將那撲來的冰塊,往旁邊打落,青光彩霞。只一糾繞,聲勢立便大盛,卻塵子的手上,忽然衝起一溜白光,幻出朵朵銀花,把周圍冰雹,攪得紛紛四散。

白光正是青城派鎮山之寶,太白神劍。

彈指間,杖光劍影,相互輝映,立時織成一道光網,整整把青雲師太和仟峰老人,雙雙護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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