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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下書招(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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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山神丐,知道情況至險,也顧不得男女之嫌,即將她上衣解開,紅綾襖內,竟藏著一隻貼肉荷包,神丐知道她用手所指的,可能就是此。

解開一看,荷包內,卻藏著一隻扁圓玉瓶,女人貼肉隨身之物,自然不太簡單。

開啟瓶塞,一陣消香撲鼻,不由驚叫道:「這是麟賢侄的靈芝露液,可能有起死回生之功!」繼而又想到:「這種珍貴之物,武林中百遇難求,麟侄雖然慷慨大方,和乃師紫陽真人,如出一格,但非師門至好和同輩好友,也不應將這種天材地寶,輕輕送人,難道此女用什麼方法把他迷了,作出那種損名敗德之事,如讓他師父知道,定必按門規懲處?……」

講到此處,麟兒在鷹背上如坐針球,忙道:「小侄因感此女療傷之德,同居一處,怕她糾纏,靈芝露液,功能清欲怯火,因此送她一點,她卻堅留煉藥駐顏之用,因此用玉瓶把它儲藏起來!

神丐卻笑罵道:「這幾句話,就可推得乾淨麼?女兒家微妙心理,老化子雖然不得而知,然而把你所贈之物,貼肉相藏,若無愛意,說來誰信?」

麟兒撒嬌道:「你瞎猜瞎說。」又怕神丐著惱,復又低聲央告道:「她傷勢著重,靈芝露液,是否能起死回生?怎不再講呢?」

神丐對他甚是愛惜,果然又細說以下經過。

蒼鷹老人,一見神丐手持玉瓶,隱入沉思,不由急道:「她人已正在嘆氣,你不把藥倒在她口中,如俟心脈一斷,那時縱有真仙臨凡,也就沒法醫治了!」

幾句話,將老叫化如從夢中喚回,忙把玉瓶中靈芝露液,倒在雲姬口內。

兩老神情緊張,有無奇效,在此一舉。

雲姬自靈芝露液入口後,口中氣,還是有出無進,那抽搐並未因食露藥而稍減!

蒼鷹老人,感嘆一聲,垂頭不語。

神丐卻滿臉傷感,仰天自語道:「死生原有命,半點不由人,想假草木之靈,起死回生,不過痴人說夢而已。」

兩人一陣傷感,只好抱著人看她氣,約莫有半小時以上,雲姬全身抽搐,竟漸獐蚯弱起來,而鼻息之聲,卻是愈來愈響。

蒼鷹老人,懷中抱著雲姬,垂簾合目,靜如止水,此時,突把雙目一睜,兩道如剪的冷芒,掃在傷者的臉上,看了片刻,突然噫了一聲,這一下,把神丐也從定中,驚醒過來。

他迫不及待的問道:「老友,是否她人已斷氣?」

「快莫高聲,把人驚醒,靈藥已出現奇蹟,她已睡著了!」

老人這句話,對天山神丐,無殊醍醐灌頂,甘露涼心,老叫化竟站了起來,歪著頭,仔細一瞧,雲姬原是一陣慘白,毫無血色,此時臉色已微見紅潤,不但抽搐停止,態度也表現得極力安詳。

用手一探心脈,雖較常人微弱,卻已有不是適才眾亂象徵,不由長舒一口氣道:「這真是靈丹妙藥,綰住了她一縷芳魂?」

兩人知道人已無礙,遂由蒼鷹老人,把人放在洞中石上,由於土洞矮小,周圍有灌木藤茅之屬,自不虞敵人發覺,遂一同走出洞外察看!

盜匪義勇塞內,鐘聲幽揚,藍色火箭,劃空呼嘯,就此論事,顯系對金牛谷有所舉動,而且這等派勢,至不尋常,說不定那老牛精傷勢已痊,親自出手攻擊了。

神丐朝蒼鷹老人,看了一眼,低聲道:「金牛谷中,鱗賢侄已向師門求救,剩下的只有惠元和瓊娘兩個孩子,仗著兩把寶劍,想和老怪為敵,無殊以卵擊石。我和你年事已高,就算把命送掉,也還值得,土洞中那妞兒,雖然曾犯淫孽,但能勒馬懸崖,自屬可敬,看情形,如需復元,說不定還得一天半日,你不妨在此陪她,讓老化子前去察看一番,生生死死,全憑天命,你意如何?」

老人沉吟不語。

神丐急道:「事情已急,肯不肯,全在你一語決定。怎和我婆婆媽媽起來?」

蒼鷹老人還未答言。

土洞裡,已發出輕微步履之聲。

兩人錯愕間。

雲姬已走出洞外,她滿臉淚痕,一到兩者身旁,立即盈盈拜倒,涼嗚咽道:「小女子身受兩位救命之恩,粉身難報,蛇書生武成林,人如其名,惡毒萬分,兩位義妹,竟遭慘死,金牛絕谷圍困的俠義道,也危在旦夕,切齒仇恨,誓在必報,匪方擬於今晚,大舉攻擊,毒藥火器,無所不備,圍困絕谷的人,多為散瘟元恙所傷,剩下的,只有崆峒高弟陳惠元,人單力薄,毒龍叟功臻化境,詭計又多,敵我情勢已明,兩位如不趕緊出手,後果至為可慮歹!身賴靈藥,已獲生痊,調息片刻,復元有望,還望兩位先走一步,小女子隨後就來,不勞再守護了!」

語既婉和,意又誠篤,兩老不由同聲道:「道友快莫多禮,老朽等立即馳救便了。惟身在虎口,行動務須謹慎,如為匪目所發覺。必滋困擾,萬望留意!」

囑咐既畢,彼此也不再作無謂俗套,飄身出洞,捷比靈猿,同往義勇寨奔去。

寨今戒備森嚴,所有匪目,全是單刀匣弩,全付武裝,四周孔明燈,不住探射。

神丐不由冷笑道:「武成林這萬惡盜魁,竟把全份家當,都使了出來,無論他如何厲害,我們倒得放開手腳,和他一斗!」

兩者趁著孔明燈轉向他處之際,朝著一株冬青樹上一撲,樹高一丈有奇,枝葉奇密,剛好把視線越過高牆,前寨中寨各處,竟能看得清楚。

施展孔明燈的嘍兵,以及守崗匪目,都在重遠而忽近,他們以為孔明燈之旁,敵人膽子再大,也不敢臨近,殊不知藝高膽大的武林人物,正能利用敵人此一弱點,而且孔明燈愈在近處,死角愈多,嘍兵匪目,見識不廣,乃至僨事。

蒼鷹老人和天山神丐,躲在冬青樹內,眼朝牆裡一望,不由大吃一驚。

因為面朝後寨,手持描金鐵骨扇的書生盜首,正是那百惡不赦的武成林。

他在指揮群盜,搬出許多徑約一尺,長逾四尺的木頭,堆在一塊。

徐芳吳文和洞庭幫主楊瀾.也在一旁協助,叄人談笑風生,頗無忌憚。

只聞吳文笑顧楊瀾道:「師傅,你醫道雖然精明,但也幾乎被人欺騙,總算還看以一點端倪.否則.大哥中了那兩個老賊的蒙汗藥,你如用錯了藥,給朱老前輩看出來,那笑話可就大了!」

楊瀾一皺眉道:「我從脈息中,看出他既未受傷,也無病症.可是絕未想到,人在寨中,曾著下兩位老賊的道兒.而且所用的,又是江湖上下五門的蒙汗藥,一心卻從遠處著想,乃至捨近求遠…...」

吳文朗笑道:「倒是冷小俠年紀雖小,心思卻比我們細密得多,徐哥因為大哥病狀離奇.我雙目又為霧姬破箭所傷,為著今晚尚行要事,不能不朝見朱老前輩!走近漠雲樓,冷小俠即從室內迎出,道是朱老前輩已知其事,不必入見。

邊說,卻和我們同下樓來,逕往大哥臥息之處,連看都不看,即淡淡一笑道:「下五門的蒙汗藥,卻也厲害如此,我偏要師叔醒來?’旋用口往大哥臉一吹,一股寒風,涼透心脾,說來也令人不信,這口氣,竟如響斯應,大哥遂霍然而醒!經過冷浮生寥寥數語解釋後,大哥也為之恨聲不已!」

楊瀾訕訕問道:「你那雙目,原為那淫婢血箭所傷,因她曾食鶴頂紅,內蘊奇毒,不知使用何物可清此毒?」

「冷小俠得他師公真傳,爾雖武功過人,對醫道亦有極高素養,他醫完寨主,遂逕奔我臥室,取下雪竅球,對著我雙目揉了一揉,不但痛楚立失,而且兩目反比以前清朗得多!」

吳文對白髮怪童冷浮生,真是滿懷感激。

嘍兵匪目,搬來的木頭,約有五六十根,這東西,全部漆黑,而且似從後寨取出,顯系平時製備,而且保藏得鄭重非常。

蒼鷹老人對神丐耳語道:「老友,此物作用不明,似是滾木,不但嫌它太小,還對以就地取材,何必藏之寨中,搬取費事?這東西,大有蹊蹺?」

神丐一皺眉,悄聲答道:「這些木頭,聽聲音,非常乾燥,絕非滾木可比,滾木以奇重為佳,功在取其勢猛傷人,無須計較乾燥,我看,說不定是什麼易燃易爆之物,想把金牛絕谷的人,一舉燒死!」

蒼鷹老人一聽,不由大吃一驚,悄聲道:「老龍所猜果然中的,這東西,大約是仿效諸葛武侯火燒藤甲兵的地雷之類,我和你只有設法阻撓,如讓此項陰謀得逞,則金牛絕谷的人,勢將萬無生理。」

兩人一陣緊張,但因武成林楊瀾之流,絕非易與,不敢貿然入內,私下計議一陣,決計於搬運途中,實施截擊,可是金牛谷和寨中距離,相隔太近,能否阻住,情形毫不樂觀。

武成林一見黑壓壓的木頭,堆了不少,獰笑一聲,朝著楊瀾道:「朱師叔頭上傷處,已漸痊可,適才著敲冕h謠n,準備親自出擊,倏又中途變調,著我先行火攻,使敵人無存身立足之處,並一再指示,最好生擒,如過分頑抗,則不論死活,先行消滅再說!」

吳文笑道:「這位長輩對敵人頗有兩點顧忌,一是自己的孫女從敵,想予生擒回山,按門規懲處,再則崆峒派的第二長老崆峒僧,與陰山至為契好,敵人中卻有崆峒派的弟子在內,朱老前輩正修書通知崆峒,著其派人下山,將門弟子攜回處理,有此二事,故多躊躇!」

武成林突把臉孔一沉,低聲喝道:「叄弟語話太多,速著人將東西搬到指定地點,沿途加強戒備!」

搬抬的,每一根四位嘍兵,兩個匪目,一具氣死風燈。

準備的情形,有條不紊,而且動作迅速異常,所採的途徑,卻是走出寨門,繞牆右邊石道,直赴金牛谷。

武成林和楊吳等人,密語一陣,楊瀾點點頭道:「賢弟所見甚高,愚兄當盡力協助就是!」

武成林和徐芳,轉身進入後寨。

楊瀾吳文,立和嘍兵匪目,押著那些黑漆木頭,直向金牛絕谷進發。

神丐和蒼鷹老人,知道這種木製地雷,可以開山裂石,血肉之軀,無法抵敵,今夜,破除性命不要,也得把此物毀了。

兩人施展八步趕蟬的絕頂輕功,從右眾繞道而上,因為嘍兵抬著東西,走得較慢,要越往前面,自然輕而易舉,神丐性子,遠較蒼鷹老人為急,竟如一縷輕煙。穿枝渡葉,憑丹田一口氣,激射而上,這一來,可把蒼鷹老人,嚇了一大跳,暗道:「嘍兵背後,跟著的,是武林中兩位極厲害的能手,如被人家發覺,驚動義勇寨的匪首,甚至把毒龍叟也引了出來,豈不僨事!」

心中想著,眼看前面就是一處屏巖,嘍兵以地勢太陡,肩上扛著的東西又重,愈往上行,愈覺困難,兩老幾個飛躍,已超越嘍兵很遠。

也許由於天山神丐,走的過急,風浪之聲,驚動林中宿鳥,震翼紛飛。

楊瀾和吳文耳精,早已看出情形不對,那洞庭匪首,竟沉聲喝道:「前面弟兄留意此處大有蹊蹺!」

匪中頭目,訓練極精,一名將氣死風燈高舉,另一名卻抽出單刀匣弩,嚴行戒備。

楊瀾吳文,更不敢怠慢,一縱身,躍上樹枝,直往林中宿鳥起飛之處撲來。

天山神丐,知道事情嚴重,早已飛身躍上巖頭,朝著黑暗之處一落,老人也跟蹤而上。

身旁,便是好幾處磨盤大的巖頭,兩老一見,不由大喜,一彎腰,各人便順手撈了一塊,少說也有叄四百斤重。

懸巖,歪面臨來路,嘍兵已臨近巖前,因為楊瀾一喝,匪目過分小心,前面的路,必須照了再走,這一來,走得愈慢。

神丐本不願無故傷人,但因事情擺在刀口上,己不傷人,人將傷己,遂一咬牙,兩臂凝運神功,端起石頭,朝下一丟,巖高數十仞,石重勢激,朝下一落,只聞轟然一響,地動山搖,碎石紛飛,巖頭下扛木嘍兵,與那前行匪目,被大石一陣滾打,只打得血肉橫飛,斷肢殘臂,紛紛四射。

一陣銳嘯慘號,只聽得使人驚心動魄,毛髮聳然。

楊瀾吳文,一聲怒吼,平空縱起五六丈,往上撲來,蒼鷹老人,兩手舉著一塊五百斤的岩石,鬚眉直豎,雙目中神光閃閃,口中大喝道:「無恥匪徒,看打?」臂凝真力,岩石過頂,朝下砸來!

只聞一陣呼呼之聲,宛如天崩地塌,嶽撼山頹,石塊離楊瀾頭頂,猶隔叄四丈,那風力便無法抵禦,驀將真氣一沉,身子朝下直墜,無如,頂上岩石,愈落愈快,眼看就得砸上,吳文和他,不過一手之隔,忙奮不顧身,伸手抓著楊瀾的左臂,往旁邊一帶,竟滾落石道之旁。

緊跟著岩石砸地,響震群山,嘍兵匪目,受傷倒地的,都變成肉泥。

那黑漆木頭,打碎不少,裡面果然藏下不少火藥,天山神丐、知道這東西,留則害人,朝下便打,竟折了幾段松枝,用火摺點燃,立以甩手箭的手法,朝下便打,火光著地,只聞轟然一聲,火焰高達丈餘,餘波所及,竟點燃不少未損地雷,只聞‘轟轟」之聲大作,連石道兩旁的樹木,也引發起來。

楊瀾吳文,以喘息未定,火勢走起,不覺心中大怒,「一鶴沖天」,平地拔空六七文,餘勢未盡,腳點技梢,又復一彈而起。

眼看離巖端不過丈許,口中大喝道:「鼠輩敢施暗算!看掌!」

劈空拳力,勢如倒海排山!怒撞而至。

蒼鷹老人,一聲異嘯,伽藍掌連環出手,只聞幾處轟發之聲,立將劈空掌風擊散。

金牛谷口之上,火箭騰霄,烈焰四起,還夾著震耳轟聲,顯示敵人已向谷中大施攻擊,用的正是這種土製地雷!

這無異於,「明修棧道,暗渡陳倉?」不由使天山神丐和蒼鷹老人大吃驚,手腳緩了一緩,楊瀾吳文,早已一衝而上。

一見竟是天山神丐和蒼鷹老人,遂哈哈大笑道:「老畜生?幾番失敗,仍不死心,好在你們仍未脫出寨主神算,看金牛谷火光燭天的情形,你該瞭然於懷了!」

兩匪隨著語聲,撲向神丐和蒼鷹老人,楊瀾施展霹靂功對付神丐,吳文把陰山派的喪門掌,攻向老人。

敵我雙方,遂作殊死戰!

彼此的掌對八上餘合,兩老因擔心金牛谷受困的人,一心二用,功力無殊大減。

巖底下,嘍兵匪目,約有兩百四十餘人,被石木滾死的,不下一半,越是走在後面的人,卻從死裡逃生,他們拔出腰刀匣弩,把土製地雷,索性拋掉,都往巖上亂竄,巖下火勢,因周圍多是古木,高聳入雲,雖有幾株短小的著火。燒過後,卻未引燃其他樹木,竟自動的熄了起來。

群匪對兩老無不切齒,群起爬登後,一聲喊吶,強弩勁矢,激發如雨,紛紛朝神丐和老人,勁射而至。

匪群訓練有素,分攻合擊,全不彼此干擾,楊吳兩匪,在飛蝗勁矢中,仍然如行雲流水,掌風如山,疾從四方八面攻來。

那轟轟之聲,來自金牛谷,而且愈響愈密,神丐不由一急,丹田真氣一鬆。

只聞嗖的一聲,匣弩強矢,一劃而過,左臂上,被箭鏃劃了一道血槽,殷紅透袖,臂痛如灼。

楊瀾朗笑一聲,出口諷刺道:「老化子,巫山義勇寨,和你天山派,彼此無怨無仇,你不過捧人臭腳,自甘下流,可未想到,四川巫山,與別處不同,非我族類,擅入此山,無殊自找死路,今晚,你兩度來犯,正是你落葉歸根之時,還不束手就縛等什麼?」

突把腰身一挫,「進步撩陰」,左手五指朝著神丐下襠便抓,又詭又快。

天山神丐,人雖受傷,豪氣不減,聞語竟哈哈大笑道:「尊駕開山立寨之處,並非巫山而系洞庭,水寨匪寇,卻未聞可以陸地乘舟,如認老叫化是捧人家的臭腳,那麼你無異自認是武成林的孫子了!」

口中叫著,手更不停,凝真力揮掌往外一送,「畫龍點睛」,掌力未吐,臂血長流。

楊瀾目光如剪,知道對方傷痕未裹,勉強用力,失血必多,趕忙一上步,右掌往上一穿一搭,「金絲纏腕」左手並食中二指,當胸戳來,擒拿點穴,互動為用,陰險狠快,莫之與倫。

天山神丐,左臂有傷,雖然不重,但失血頗多,功力大減,身勢略緩之下,左腕竟被人家扣住。

楊瀾鐵指如鉤,左指所向,正是神丐心坎處,只一點著,就得當場送命,同時四周百十陵兵匪目,見塞中貴賓得勢,不由氣焰大張,歡呼一聲:

「射!」勁矢如雨,分從神丐背部兩側,一擁而至。

蒼鷹老人,正待出手相救。

吳文陰險狠毒之處,不下武成林,同時也把兩人恨透,眼看得手,那肯把機會錯過?

喪門掌如大海驚濤,處處乘隙猛攻把蒼鷹老人。硬行逼住,使他一時無法緩開手腳。

眼看神丐情勢危殆。

巖頭上,突然吹來一陣異香,不少噗兵匪目,聞到這種香味的,竟紛紛倒下。

同時一條俏影,如飛掠至,翠翻蓮額,薄袖禁寒,匪兵頭目,驚呼一聲「雲姬」,人如潮水,往四下匆匆避易。

飛來的紅衣少婦,撲向楊瀾之前,將手中羅帕一抖,一陣暗香,乘風襲至,嬌叱道:

「萬惡匪酋,還我妹子性命!」

楊匪一見這條手帕,如中蛇,顧不得再事傷人,把手一鬆,猛朝斜刺裡便縱。

神丐也嗅著這種異香,突感頭昏腦脹,搖搖欲倒,紅衣少女撲向前,一把將他扶住,左手已送過一粒丹丸,納在他的口內,正容道:「道友且自行將傷處裹住,待我來退敵!」

不料話未說完,楊瀾已獰笑一聲,緩緩朝她走近道:「昨晚猶玉體橫陳,浪興十足,怎麼一晚之間,就翻起臉來?實告你,別以為你能僥倖逃出一死,這兩個老物,泥菩薩過江,自身難保,我看你還是幡然自覺吧!寨主前面,有我楊某人一句話,天大的事,也可承擔下來……」

雲姬介面冷笑道:「洞庭巨盜,別再無恥廢話,義妹的命,均須叫你們血債血還,看掌。」

香風起處,紅光電閃,雙手一圈一揚,「擷香拾翠」,「步障搖紅」,輕靈詭秘,攻的又快又猛。

天山神丐已將左臂裹好,他把憤怒發洩在持弩匪兵之上,一聲怒吼,突如虎嘯雷鳴,身形電閃,來往於匪兵之間,施展點穴術,即將殘餘匪眾,打得似落花水流,紛紛撲地。

旋而撲向楊瀾之前,怒喝道:「無恥匪徒,你也嚐嚐這一招,是什麼味道?」踏左步,伸右掌,一式「金龍探爪」五指箕張,捲起一團勁風,對著左肩就拍。

在同時,和他拚命纏戰的雲姬,竟把嬌軀起在空中,「巧點紅菱」,腳尖踢向匪酋前額。

楊瀾兩面受攻,自知難敵,獰等一聲,一翻腰,猛朝巖下倒縱,口中還招呼吳文道:

「敵人無恥,容後算帳!」

吳文仗著陰山派的喪門掌,系武林不授之秘,硬把蒼鷹老人逼住,一見楊瀾引退,驀地一轉身,躍向巖邊一株老松之上,還挖苦對方道:

「賀一梅!你如有種,不妨入寨再幹!」竟不等對方答話,右腳一點,「遊蜂戲蕊」,借力一彈,隨著笑聲,朝巖下飛躍而去。

兩老也無心追趕,同朝雲姬道:「速奔金牛谷!」

叄條人影,飛身而上,夜已向晨,但天空濃雲密佈,山雨欲來。

沿著圍牆,折向右轉,金牛谷口,業已在望。

武成林攜嘍兵及匪中頭目,正在大聲吆喝,火箭及木製地雷,如飛蝗密雨,不斷投射。

金牛谷里,火光燭天,同時也衝出一道十彩流光,黑白兩道光華最是強烈,所至之處,火減煙消,無如武成林心思狠毒,不肯放鬆一處,眼見谷里火光稍弱,即從地上舉起一隻地雷,往谷里就砸,周圍的匪兵頭目,引發弓弦,一溜火光,捲起一陣銳嘯,朝著那滿藏火藥的特製木頭上,用力一射,木質已乾得不能再乾,而且浸滿桐油,火矢中的,立即燃燒,不須臾,引發火藥,便聞「轟然」一聲,周圍四五丈,均為火光佈滿,碎木紛飛,便似火鴉火蛇,激起無邊熱流,剎那間,風助火勢,火趁風勢,致成滿谷燎原之勢。

武成林不時朝下喝道:「谷中陳惠元,身為崆峒弟子,與本門互有淵源,念汝年幼無知,為敵巧言所騙,師叔不念舊惡,著汝立即出谷,只要離開敵人,一切誤會,從此瓦解冰消,否則,此後攻擊,只有愈趨劇烈,縱是金剛不壞之體,也難免玉石俱焚,稍事躊躇,良機便失,還不出來等什麼?」

谷底一陣清嘯之聲,宛如鳳哆龍吟,流光亂轉,煞氣瀰漫,光華所及,火滅煙消。

還有一童子口音的人喝道:「武成林,你滿懷血債,武林俠義之土,莫不欲得而甘心,少作狂吠,有本事無妨入谷,一見高低?」

驀地從谷口裡面,進出一線紅光,猛向嘍兵匪目,一陣亂點,被點中的人,竟是幾聲慘號,立時紛紛撲地不起。

武成林突把描金鐵骨扇,對空一揮,煞風怒號,雷聲隱隱,分從四方八面,激射而上,同時口中大喝道:「弟兄們速放火箭,這東西正是金翅天蜈!」

只聞「嗖嗖」之聲震耳,匣努勁矢,排空直上,無如那東西似有靈性,只見一溜紅光,沖天而起,煞風火箭,追之不及。

武成林恨了一聲,正待再投地雷。

雲姬已撲向前,咬牙切齒道:「蛇之徒,殺我義妹,還想用武林俠義之血,染爾雙手麼?」

武成林聞聲大吃一驚,見是雲姬,倍增惶惑,但猶故作鎮定道:「無恥淫婦,朝秦暮楚,專吃裡扒外,筵前不忍趕盡殺絕,特別開一面,不事逃避,卻願自投羅麼?」

描金鐵骨扇劃然自開,往上一揚,「天羅雀」,立有一股凌厲煞風,疾從雲姬頂門百匯,當頭罩落。

只聞一陣厲笑聲,笑聲中滿含怨毒,這婦人,竟從革囊裡,取出一柄尺餘長的短劍,劍身發出一片藍光,劍柄其色如墨,乍看似乎毫不起眼,可是她把寶劍朝上一舉,「舉火燒天」,正待朝武成林扇上便戳。

只聞武匪噫了一聲,立把扇子一收,人也往旁邊一縱,沉聲喝道:「淫賤妖婉,竟把師傅魚腸劍,也使了出來麼?須知此劍一齣,無殊互拚生死!」

「義妹之仇,勢在必報,雖把你這狠心狗肺之徒,碎屍萬段,仍不能解我心頭怨毒!」

雲姬把這柄中古毒劍,一陣揮轉,「盤絲擊腕」,「巧篆垂簪」,「蟬碧勾花」,「雁紅攢月」,這是「雲夢叄六短打」的連環四式,以輕靈詭快見長。

配合著這柄魚腸短劍,功能削金截玉,見血封喉,兩者威力並運,果然與眾不同。

但見一片藍光,夾著一團紅影,人似鳳翥鸞翔,劍如飛虹掣電,在銳嘯煞風,森森劍氣之內,滾轉翻騰,劍訣所指,劍尖所向,著著不離穴道。

這種勢同拼命的打法,不但把武成林弄得變顏變色,就是蒼鷹老人和天山神丐,也大為歎賞。

半空裡浮雲漠漠,雷聲隱隱,眼看神女峰頭,就要陋盆大雨。

神丐不由暗喜道:「這真是得道者天助,只要雨一下,正是這地雷的剋星。」又見雲姬和武成林打得不可開交,心想:此人毒比蛇,留在世上不知要害多少正人,對付這種匪徒,還講什麼江湖道義?

遂招呼蒼鷹老人道:「老友,我們何不圍上前,把這匪酋廢掉?」一輪手中打狗棒,泰山壓頂,惡狠狠的朝著武成林頭上便擊。

蒼鷹老人朗笑一聲。

長袖一揮,鳶舉鷹揚,趁著前掠之勢,突把右足一點,隱含千鈞巧力,猛踏武成林的頭頂百匯要穴,武成林叄面受敵,前後頂上,盡是人影,這一下,可把匪徒惹惱,手中的描金鐵骨扇,時開時合,上下翻飛,開如大鵬展翼,合似浪裡騰蚊,十年潛修,具實學,不管蒼鷹老人和天山神丐,固武林中一流高手,還加上雲姬武功奇詭,一時之間,竟也奈何這匪酋不得。

空中金蛇一閃,雨點驟至,風吹葉動,捲起陣陣松濤,雖然已是曉邊,但天氣卻是陰沉黑暗。

大樹枝頭,卻傳來一聲冷笑,只聞有一童子口音,但語調卻是冷峻已極,緩緩說道:

「所謂名門正派的人,原來卻是依多為勝的跳樑小醜,我勸你們還是早點夾著尾巴滾蛋,只留下那吃裡扒外的無恥蕩婦,否則,我得叫你們血染此處?」

雖說他們正在作殊死之搏,可是人到枝頭,卻無一人發覺,來人這份功力,顯非等閒!

天山神丐不由吃了一驚。

定睛一看,原來是拾得子冷浮生,氣定神閒的靜立在一株樹梢之上。

雲姬已熟知他不但生性陰沉,而且武功奇詭,除了麟兒是地剋星,連陳惠元也幾乎敗在他的手內,兩者雖然武功不弱,但他項下的雪竅珠,卻禁受不住,不由心中發愁。

這女人卻也重義氣,二老於她有救命之恩,遂決計破死命也不讓他兩人和這小魔互作對手。

於是也冷笑一聲,手持魚腸劍緩步而出,朱唇輕啟道:「姊弟之情,該是五倫之誼了,然而有人竟爾忘恩,念頭卻轉向乃姊,你人小心不小,生性如名姓,偏在此處大放厥辭,我倒得好好教訓你一頓?」

只聞一聲朗笑,白影電閃,冷俘生早已一掠而下,張口往雪竅珠一吹,白霧瀰漫,寒氣大作,往雲姬頭上罩來!

天山神丐和蒼鷹老人,離雲姬身旁,少說也有兩丈以上,突覺一陣奇寒,打從心坎冷起,毛髮直豎,血液欲凝,兩人立把全身真氣,聚之丹田,不顧安危,冒險一搏,同時以為雲姬必難倖免。

也不知道這女人是何人賦與她這種耐寒能力?

藍光閃處,劍氣騰雷,隨著一條紅俏影,竟用「斷碧分山」,「空簾剩月」卷攻而上。

魚腸劍劍身淬毒,是古代易水風寒,慷慨悲歡,燕趙奇人,荊軻刺秦王之物,劍能見血封喉,無藥可解,饒你拾得子冷浮生功力再奇,也不敢輕易試險!只好往斜刺裡縱開,避開她這連環二式。

冷浮生人如中電,驚異莫名,雪竅珠是陰山奇珍,天地間至寒之物,他不知這女人如何可以敵它?

卻未清楚雲姬自服五毒追魂教,人是鬼門關上的人,僥獲麟兒贈她靈芝露液一小瓶,服後生還,藥力又遍全身,功效未失,暫時可御奇寒,否則,她人早凍僵了,但是這一點,連雲姬也未猜透。

正待揮劍再擊。

此時雷聲震耳,大雨傾盆,火光被雨一淋,已熄滅不少。

但谷內猶有殺喊刀兵之聲。

忽聞琵琶婉約,易是傳來,如閨中少婦,久別良人,春情難耐,起尋機抒,蒼懷哀意,與機聲頻相斷續,一聲聲愁苦無數。

武成林和冷浮生,知道這是太陰勾魂七曲的先聲,也是琵琶女獨擅勝場的專門奇藝,再事勾留,勢必出乖露醜,當下變顏變色。

但這兩人卻是一樣陰險,偏用以攻為守,以進為退之策,以免敵人訕笑。

偏巧雲姬也知道這琵琶之音難為抵敵,為恐敵人暗得毒龍叟裡之秘授,毫無顧忌,自己叄人卻反為樂音所制,那一來,豈不大糟?

遂將手中魚腸劍一陣揮舞,勉強把冷浮生敵住,蒼鷹老人和天山神丐,卻雙敵武成林,奮戰間,猛聽雲姬喝道:「兩位道友,從速離開,此間事,自有了斷之時,不必急在此刻!」

兩人狂笑一聲,不約而同的將身子一縱,如閃光一般,舍卻武成林,猛撲冷浮生。

伽藍掌,陰陽內罡,交相併發,狂飆大作,煞氣如山,分向冷浮生左右逼至。

冷浮生往後一退。

叄人乘勢往南方一躍,立即抽身後遁。

武成林雖命弟兄用火矢攢射,無如對手輕功極高,只幾躍,即沒入林中。

匪眾也未追趕,雲姬一臉黯然之色,向二老道:「我們實力,過份軟弱,不用說毒龍叟難於抵敵,就是那白髮小魔,邊難是他敵手,金牛谷無法入內,裡面形勢,必然萬分緊張,否則,琵琶女朱雲英,不會扶病應戰。太陰勾魂七曲,運來至耗真氣,適才聞得琵琶,斷斷續續,顯然中氣不繼,真力難達,至於此次火攻,裡面是否有人受傷,卻無法從琵琶音中,探聽出來,真使人焦慮萬分!」

天山神丐,搖頭太息道:「群魔勃興,禍至之無日。看來這條老命,真是朝夕不保,嘉麟這孩子,不知何時可以趕回?老叫化得趕下巫山,準備一點乾糧,乘人不覺時,偷入金牛谷,你兩人在上面接應,真正失陷,卻也不必管我,免得讓敵人圍困,遇上事,連個走腳報訊的人也沒有,我們找個隱僻之所,調息再說吧?」

蒼鷹老人和雲姬,知道神丐心意,再上神女峰頂,惟恐敵人發覺,雲姬突然想到,附近有處壕溝,裡面卻有一座石洞,群匪極少注意,暫時棲息,絕無大礙,把此心意說出,兩者自然贊同,當由雲姬引路,偏向左轉,穿過一處灌木矮林,即到達那壕溝之處。

山壕上狹下寬,深可逾丈,藤葛滋生,幾無入口可尋,雲姬卻熟悉此間地形,躍上一處春藤,雙手一撥,現出一塊大可容人的缺口,她也不作無謂客套,往下便攢,兩者也隨之而入。

’壕溝之內,水深盈尺,陰暗異常,但多露出水面的石頭,彼此都是武林高手,夜日精銳,雖在暗中,卻能見物,立即踏石而行。

石壁當中,卻有一處洞口,高約二叄尺,由於空隙直通洞頂,竟有陽光射入,圓桌似的天然石塊四處,可作臥息之所。

叄人就在洞中調息一陣,神女峰大雨未停,天山神丐喜動不喜靜,竟從石墩上一蹴而起,注視蒼鷹和雲姬兩人,正在垂簾內視,也就不忍驚動,閃身出了洞口。壕溝內大雨淋漓,忙將體內罡氣,貫注全身,可也作怪,雨離神丐身軀,猶有四五寸,竟紛紛往旁邊飛落。

老化子把手中打狗捧朝上輕輕一攪,正待飛身外出,忽聞附近竟有人耳語。

凝神一聽,卻是義勇寨的巡山頭目。

只聞一人出語埋怨道:「這麼大的雨,寨主卻雷厲風行的著我們巡山,巫山十二峰,大巖小洞,數以千計,無一處不可以藏人,就是全體分頭出巡,也不一定就可把敵人藏匿之所發覺。」

另有人沉聲喝道:「唐巡目,我勸你還是小心為佳,隨口抱怨寨主,你有幾個腦袋!再說,目前正是寨裡多事之秋,連祖師那麼厲害,也不免敗於一個小孩之手,並會鬧出窩裡翻,寨主之見,認為巫山還藏了不少敵人,能把金牛絕谷的人,早點解決,就可免去多少顧慮,只要雨一停止,就大量使用火攻,同時加強巡山,以免外敵擾亂,命令正在風頭上,豈是抱怨得來?」

姓唐的巡目,冷笑一聲道:「王頭領,大雨天巡山,說說閒話,就把‘抱怨寨主’這項大帽子往我頭上壓來,這罪名,我可不承認,不管火攻水攻,反正已鬧了四五天了,看情形,再有十天八天,還是解決不了,人未捉到,可把自己的人先整倒了,我看,大寨主明知火攻不行,何不立即趁著雨天,引道山洪,注入金牛谷內,反正谷口已堵,把人活活淹死作數,偏生只喜火攻威力強大,要一試再試,才決定取捨,你說多磨人!」

兩個小頭目,爭論不休,就此走過,卻聽得天山神丐心頭一栗。

暗道:「好厲害的匪徒,計謀愈來愈毒,無論如何,我得把這情形,通知谷內的人,讓他們好作準備,併為他們製備一點食物。」

於是順著壕溝,從最偏僻險峻之地,溜下峰頭。

為著用玄門罡氣護體,恐驚世俗,特地買了一柄雨傘,把臉遮住,往巫山城的途中,義勇寨的匪徒,雖然安了不少眼線,但誰也沒有注意到這位衣衫襤縷的老丐,正是一位風塵異人,而且屢在塞中,大搗其亂。

神丐原本嗜酒如命,自入神女峰,所遇驚險重重,時間上刻不容緩,連酒也無法享用,進入城鎮,正是晌午穿入西街,第一件大事,就是尋找酒店。

臨江酒家,位於江濱,上有高樓,下萬雅座,品茶飲酒,兩得其直,猶以雨天,家道豐饒的人,悶坐家中無事,昂然登樓,一杯在手,心曠神怡,過境的人,復以該樓位置特殊,風景雅,晚間且供住宿,乾脆歇足再說,有此種種因素,此處酒樓,稱得上:

「座中客常滿,林裡酒不空!」

老叫化見酒心喜,也不管人多人少,手提打狗棒,緩步登樓。

也算他酒運好,靠左邊,尚空出一單一雙兩處座位,跑堂的看他是位窮叫化,不由皺了皺眉,但買賣人的規矩,只要人家肯出錢,你可不能挑剔他的身份,只好在神情上現出冷淡,天山神丐,他可不管這些。

揀著那處單座,坐了下來,把手一招,想叫堂倌,可是那東西偏把眼睛望到別處,洋詳不睬。

神丐不由暗中想到:「生意人十之八九都是狗眼看人低,勢利十足,如果你有錢有勢,他侍候你惟恐不周,否則,就得受他閒氣。此處堂倌,正是這種典型人物,我得出手戲耍於他。」

於是伸手打了一個哈欠,雙手往後一揚,那堂倌突覺前面有股吸力,身不由主,朝著神丐桌前便跑,樓廳客座極多,堂倌如同瘋了一般,也不管有無桌椅人客擋路,對著便闖?

只聞嘩啦啦一陣亂響,立時杯翻盤滾,桌倒椅飛,連人也被撞倒不少。

賓客中,自有不少認為堂倌無事惹事,怒吒呼打,有那火爆脾氣的人,竟爾擦衣捲袖,揮拳踢腿,動起手來,於是樓上立時秩序大亂。

那堂倌早已嚇得面無人色,更被人打得眼青鼻腫。

店東宋氏,是一位六十餘歲的老頭,不但見多識廣,而且狡黠異常,一見情形不妙,趕忙打拱作揖,大陪笑臉,安定來賓,除令堂倌叩頭陪罪外,並立囑廚司,重整杯盤,酒筵之盛,較之原定者只有更好。

有道是「伸手不打笑面人」,賓客揍了堂倌倍,賺了酒席,肇禍者還跪在地下陪罪,氣已出足,也就不再計較。

天山神丐故意冷笑一聲,那笑聲使堂倍聽著,不由毛髮發直豎,趕忙從地下爬起,跪倒神丐面前,其他堂倌,趕忙送上酒菜,神丐不由暗中叫妙,立時撿著大嚼大飲。

一場風波剛過,樓下忽傳了一聲「客來!」

人未到,香風先臨。

登樓的卻是一位紅衣少女,和一位年青武士。

那少女,一身粉紅一緊身貼肉紅綾襖,百摺粉紅裙,粉面丹唇,不愧是婀娜紅粉,只可惜秀眉雙挑,配上一付叄角眼,顯得頗為潑辣驕縱。

隨在身後的年青武士,卻也生得蜂腰猿臂,一表人才,但目光游離,嘴唇太薄,不流於狡詐輕浮,即便帶著叄分狂妄。

兩人身上都揹著長劍,挽著革囊,太陽穴鼓起老高,顯見武功已極具火候。

一上樓,彼此高談闊論,樓上嘉賓滿座,兩人連看都不看一眼。

堂倌忙含笑招呼,引人入座,動問酒菜。

那少年把眉毛一挑,意似不耐道:「盡好的攜來就是,照算錢:」

又見自己的座位,靠近天山神丐,自以為是濁世佳公子,和老叫化比鄰,不由把雙眉蹙起老高,老大不願,但樓上已座無虛席,想換卻也不行。

神丐見多識廣,早猜知兩人所屬門派,不由暗驚道:「難道毒龍老怪的信,已經產生作用了麼?如此一來,金牛絕谷的人,危險只有更多!」心裡思索,卻毫不現諸神色,裝著吃酒,暗裡卻細聽兩人所談。

那年輕武士道:「徐師姐,我們這次下山,雖說是查明事實真象,但陳師弟,至得掌門歡心,連大師伯和幾位師叔,也都存心向他,師傅派遣你我時,掌教師叔,尚一再猶豫,幾乎惹翻師傅動火,幾次力爭,才成定論,要求使用師祖符令,著他立即回山,掌門人始終不肯,最後大師伯和兩位師叔,雖然出面打圓,由掌門人親筆書函,囑其立返,然而函中偏說,一切可按情形,由師弟相機處理。

師傅正待反臉,大師伯立偏向掌門,明雖勸慰,暗中卻有責怪師伯之意,謂其過分強橫。

這一來,才使他老人家,藉著大巴山訪友為名,親自下山。

「看情形,他老人家也該到了!」紅衣少女,立時冷笑一聲,大拉拉的說道:「我就不信陳師弟,他能吃了豹膽熊心,置掌門函令於不顧,而和那些歷代世仇的崑崙弟子纏在一起,不管他怎麼冷血,以及護衛他的人多,師傅正門規的廣成鐵劍,真正使了出來,陳師弟的項上人頭,可以保得住麼?我和你吃了飯,休息一陣,稍候師傅,真正他老人家不來,也不妨立赴神女峰,見過陰山朱翁,探明師弟去處,而後拿著信,當面給他看,回山便罷,否則,只有動武,實施捕拿?」

那青年武士,不由沉吟道:「師姐所見,自然不差!只是陳師弟的武功,不但得師門秘授,說還獲了部份失傳的拳功劍術,連太乙五靈掌、七十二式飛雲劍最後一十二招,他都學會,手頭上,還有一柄稀世之珍靈虎劍,恐非你我所能抵敵得來!」

那女子不由柳眉倒豎,殺氣橫生,只是臉兒太俏,使人猶覺喜怒咸宜,只聞她哼了一聲,突然問道:「秦師弟,你往常自負已極,怎麼一提起陳師弟,似乎立即提不起膽來,恩師的一氣神功,在師門已成絕響,難道你不曾學會?再說,師直為壯曲為老,我和你,是奉命拿他,而且還有師傅作後盾,怕他何來?」

堂倌送上酒菜,果然旨酒嘉餚豐美無比,兩位少年男女,不由彼此對飲起來。

原來這兩人正是崆峒弟子,女的是桃花女徐壁姬,男的卻是赤陽劍秦坷,兩人和陳惠元雖非一師所傳,但說來都是崆峒十二弟子之一。

崆峒派的掌門,姓陳名太清,道號大悲真人,在目前師兄弟間,排行第叄,如合著崆峒門中一位棄徒陸思南計算,大悲真人,應是第四。

掌門夫人,原是陳一真的一位嬌憨師妹,姓洪,芳名巧娘,十九歲,即和真人結婚,她不但是崆峒最美的女弟子,在武林中,也是豔名最著的人物,當時有句話:「西蘭北巧,女中皎皎!」

所謂西蘭,卻是指崑崙掌教的紫陽夫人陳佩蘭,談北巧,正是講玉鎖夫人,洪巧娘了。

在目前,夫人在崆峒長輩中,排行第六,如合著陸思南和另外一位棄徒計算,玉鎖夫人,應退居第八,至於另外一位棄徒,後有專章論及,此處暫時不提,以免重複。

和大悲真人同門的大師兄卻是一位俗家,也姓陳字一真,人稱逍遙客,此人淡於名利,人極正直,和掌門師弟,交好莫逆,真人賦性頗柔,崆峒派的大事。有時不免策出此老。

一般說來,崆峒長輩人物,大部都還正直,並無偏激之處,可是排行第二的一位,卻是特殊。

道來也是巧合,崑崙崆峒兩派,本屬道家,但排行第二的,偏是僧人,在崑崙,有苦行禪師。在崆峒,卻有崆峒僧朱清元,兩人雖然同屬佛門,性格上卻適得其反。

苦行禪師,道行卓絕,對師兄弟友愛異常,但崆峒僧朱清元,雖然修為近百,卻是一向剛愎自用。

在年齡上,他不但和大悲真人相比較,相差數十歲之距,甚至比大師兄陳一真,也要長上若干,在他眼中,什麼師兄掌門,不但是老弟,有的甚至是乳臭小兒。

他對崑崙派,成見最深,提起世仇,就得切齒幾番著掌門人,勞師西征,和崑崙派一決高下,真人無法決斷,幾至弄得翻臉。

大悲真人的兩位師弟,老四湖海居士史仁,偏向崆峒僧,老五藍衣秀士戴夢華,此人年紀最輕,學養極高,武功出眾,為人更是方正不阿,連崆峒憎朱清元,雖然藐視掌門,對他卻有叄分忌憚。

玉鎖夫人,賦性雖然溫和,但臨事卻能當機立斷,崆峒僧最是惱她,可是自從她走火入魔,人已全身不遂,連轉動也需人扶持,長日地纏綿床第,自無法參入門中大事了。

這一來,對崆峒僧而言,無殊去掉眼中釘,行動上,愈加飛揚跋扈。

崆峒門中,在陳惠元這一輩,有十二大弟子,六女六男,俏哪吒陳惠元,排行最小,武功人品,卻是首屈一指的一位。

崆峒僧和湖海居士,所羅致的弟子,恰好佔了一半,湖海居士,還稍顧大義,所教門弟子,尚不過份特殊,崆峒僧的門徒,則仗著師傅護短,專一的欺侮門中兄弟姊妹,人家只有敢怒不敢言!

曾有一次,為著攻打崑崙,大悲真人,難置可否,朱清元勃然怒作,語侵掌門,藍衣秀士看不過眼,不由冷然說道:「崆峒崑崙,相去不下萬里,勞師遠襲,殊非所宜,再說門中大事,掌門人如果草率決定,難免不蹈以往覆轍,詳細考慮,正是掌門人穩重之處,還望二師兄切勿操之過急!」

話語雖然來得娓娓,但顯然不表贊同。

崆峒僧拂然不悅。

可是藍衣秀士也劍眉掀動,看情形,只要崆峒僧再不識趣,他也不甘示弱。

逍遙客陳一真,深知五弟個性,忙用話語岔開。

崆峒陰山,相距不過千里,崆峒僧竟想聯合陰山作為己助,必要時,竟不惜和門中翻臉,甚至廢去掌門,自己取而代之,那時以一派掌門之尊,自可為所欲為。

他因懷著此念,遂奔赴陰山,找陰山掌門玄風老道。

五老潛修洞府,不僅至為隱秘,外人絕不敢擅越雷池,也是機緣湊巧,合該武林出事,崆峒僧上了陰山,竟遇上長耳客,兩人一見,竟是臭味相投,一俟崆峒僧把來意反比,那黃髮尖嘴,麻臉大耳的醜八怪,遂為引見陰山掌門,掌教玄風道人,雖然一向坐大,對此並不太重視,但人家不遠千里而來,自行投靠,卻也不能過份使人難堪,遂允接見。

梅花五陽洞府,絕不容許外人入內,外人也無這種奇特功力,能耐那陰風奇寒,好在待客之處,另有天然別府這次接見,算是特別賞臉,不但魔頭在座,連其餘四老:寒冰老人,毒龍叟,元霧真君,以及太陰僧,也都走了出來,那天然洞府,額名瓊宮,地當回峰合抱之處,山形曲折,不是長耳客為之領路,饒你崆峒僧武功再高,還發覺不來,此次離山,崆峒僧除帶了一隻雲掃外,連那從不離分的廣成鐵劍,也末攜出。

長耳客和他談笑風生,走到洞前,崆峒僧猶未發覺,此處竟是一座天然洞府。

原來洞門已用青麻石緊緊封閉,看上去,卻是一塊天然大石,絕不疑大石中空、能作人修煉之處。

長耳客走到石前,咧嘴奸笑,雙手平胸,緩緩推出,那大石竟發出一陣吱吱之聲。

不須臾,石內雷鳴,洞門竟向右邊推開,細看,大石上下,各嵌在石槽之內,石厚數尺,重逾千鈞,內有木製絞盤,配以特種藤索,司石門開合之用,由於石門和四周石色無異,又配合得天衣無縫,竟使人無法辨認。

崆峒僧佩服不置,自認在眼力上已輸人一籌。

出來開門的人,不但形容奇醜,由於指甲卷在手上,而且其黑如墨,自然是那明山四惡的黑指怪了。

長耳客喊了一聲「師兄」,正待代為通名道姓,以使彼此認識,不料黑指怪卻是大拉拉的,搶先說道:「長輩們都在裡面,趕緊見吧!」說罷掉頭便入。

在平日,只有崆峒僧用這臉色,對付別人,從來不容他人驕慢自己,可是,這一次,算是情形特殊,而且絲毫不以為忤。

長耳客笑了--笑,回顧崆峒僧道:「且請少待,讓我先容。」不待崆峒僧親置可否,立即入內。

半晌,始大搖大擺的走了出來,皮笑肉不笑道:「本門長者有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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